作者:烧火锅
一名斥候伍长进入主帐,单膝跪地道:“将军,营地五十里内,并无车马以及可疑人员的踪迹。”
左庶长王齮握笔的粗手微顿了一下,道:“知道了。”
“最近也需要与韩国交战,切不可大意,明日多撒一些人手,继续巡查。”
斥候伍长道:“是,属下告退。”
“去吧。”
左庶长王齮等到斥候伍长退下,他轻轻敲着长案。
良久后,他从衣服内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卷轴,外面套有机密卷筒,并有机关术制成的密码锁。
他手指连动,很快从卷筒中拿出一张卷成圆筒状的柔韧绢帛。
上面只有寥寥几语。
秦王入韩,若回,或经武遂。事成,诺允。
王齮猛然攥紧手中的绢帛,柔韧的绢帛在他恐怖的握力之下,瞬间变得破烂不堪,上面的字迹几乎不可辨认。
他喃喃自语道:“武安君,老家伙苟活至今,万盼有朝一日能为您昭雪。然多年已过,老家伙我啊是越来越绝望了。如今有人助之,愿意为您平反。秦王又如何,是他们对不起您,老家伙我要为您讨回一个公道……”
远在千里之外的咸阳。
在一处巨大的府邸中,一个身形略有些佝偻的老者神色十分不安的陪伴在吕不韦身边。
“吕相,刚刚得到消息,刺杀计划失败。玄翦的下落不知所踪,因为赵成的缘故,六剑奴叛变,我们……”
吕不韦坐在石亭,仰望着中天悬挂的皓月,似若未闻郑老伯的话语。
“明月几时有?年年岁岁,望之皆是……”
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让郑老伯莫名其妙,误以为吕不韦没有听清楚他的话。
“吕相,计划失败了。接来下……”
吕不韦拂手,淡淡道:“谁说失败了?”
“你跟随我多年,还不知道本相的做事风格?”
郑老伯一怔,旋即恍然道:“看来一切都在吕相的意料之中。”
吕不韦站了起来,依旧仰望着明月,“兵法有云:‘为将者,未谋胜,先谋败,故可百战不殆矣。’兵法还云:‘欲思其利,必虑其害;欲思其成,必虑其败’。解决小秦王这么干系重大的事情,老夫又岂会真的放心一群杀手。”
郑老伯面色一肃,“请吕相指教。”
吕不韦收回了赏月的眼神,看向郑老伯,笑道:“换做他人,我定不会说。但你我之间,多年主仆,我知你不善察人不明军政,你也知我不会武功,咱们今晚便好好说一说。”
郑老伯一张老脸上的神色尽是感动。
恍恍惚间,他似若与周身天地相合,处在半步宗师巅峰二十多年,隐有突破的迹象。
但很快,一切趋于平静。
想要突破宗师何其难也,天赋,道理,悟性,时运等等都要具备。
吕不韦有些可惜的看着郑老伯,他想了想道:“此前听你说过,阴阳家这一代有精通丹道者。这几日,我便以秦国的名义,向阴阳家索要能助你突破的丹药。”
郑老伯感激道:“多谢吕相。”
江湖上谁人不知阴阳家的丹药极为珍贵,普通的江湖人士几乎一辈子都见不到。
吕不韦露出笑容:“有什么可谢的,只要能帮你突破宗师,一切都是值得的。老夫先与你说一说,为何老夫会先遣杀手刺杀,再布局后手。”
郑老伯俯身聆听。
吕不韦来了好为人师的兴趣,慢悠悠道:“我这位学生,自从先王未上位之时便受我教导。论起对他的了解,怕七国之内,没有比老夫更深的了。”
“呵呵,说起来,我们这位小秦王的聪明机敏远胜常人。”
“可惜正因如此,老夫轻易能够判断出来,若是小秦王发现被罗网杀手刺杀,第一个便会怀疑本相。”
“若是那些杀手刺杀成功也就罢了,若是没有成功,小秦王定会与本相心生间隙,且不会无动于衷。”
“而能对本相造成实质威胁的,在秦国境内,也只有那些手握军权的人物。”
“所以,小秦王只要想对付老夫,必会趁着回咸阳的路上,想方设法的获得军中的信任和支持。”
郑老伯面色一惊:“那我们该当如何?”
吕不韦嘿然一笑。
“这就要从当初的武安君白起身死一事说起。”
郑老伯思绪慢慢飘扬,他与白起算是同代人。
但他的天赋却远远比不得白起。
在白起迈入宗师巅峰,甚至可能已经成为大宗师的时候,他才不过突破二流之境。
吕不韦道:“作为秦国的上将军,白起的一生可谓是传奇,比之本相亦是不差。在他生前,多次领兵攻伐六国,杀人百万,与六国结仇颇深,因此人称‘百万人屠’。六国军民谈起他来,无不畏之如虎。”
“可惜后来死了,被昭襄王出卖。农家六大长老使用地泽二十四阵法,杀死了当世几乎无敌的武安君。”
郑老伯面色一怔,“吕相,武安君难道不是居功自傲,意图谋反,畏罪自尽的吗?”
吕不韦冷笑道:“武安君这样的人杰,岂会畏罪自尽?与其相信这个,还不如相信武安君是因为拒绝领兵攻赵而被昭襄王服毒赐死呢。”
郑老伯略有迟疑道:“以武安君的实力,农家六大长老即使有地泽二十四阵法的配合,也不一定打得过武安君,更遑论被武安君杀死呢?”
依他从罗网获知的情报,以及他当初在江湖上听到的传闻,如今农家的六大长老,在武安君身死前,还是农家的各堂堂主,实力大都在一流之境,迈入半步宗师之境的高手,绝不超过三人。
说句不客气的话,武安君想要杀死六大长老,哪怕六大长老有阵法加持,也不会太难。
况且,即使杀不死,难道还跑不了吗?
吕不韦呵呵冷笑:“你可知上一代剑奴为何全部死亡,还被封锁了消息?”
郑老伯目露惊色:“难道是因为武安君?”
“不错。”吕不韦道:“那是最强的一代剑奴,三位半步宗师,三位一流高手,不知为秦国解决掉多少棘手的家伙,未想最终死在自己人手中。”
郑老伯慨叹道:“武安君真乃神人也。”
他又道:“当年昭襄王为何不惜与农家为伍,也要杀死白起?”
吕不韦微微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也很好奇,当年昭襄王在隐瞒着什么。”
他曾在王宫的守藏室内,翻阅过宫廷秘闻,但关于这件事,被人刻意模糊处理掉,仅仅留下武安君居功自傲,涉嫌谋反,最终畏罪自尽的记录。
以他的猜想,想来昭襄王是自知时日无多,担忧下一任秦王,压不住功劳极高,而又骄纵自傲的白起,方才不得不杀死白起。
而正是这个猜想,他才会在秦国内,即使成为一国丞相,大权在握,依旧韬光养晦,在民间善养贤名,在官场与人交好,在军中平易近人。
郑老伯若有所思,“那吕相的后手是?”
吕不韦淡淡一笑:“左庶长王齮乃当年白起的心腹爱将,更是身受白起不少恩情。自武安君含糊不清而死后,王齮便在私下为其奔走。那时秦王尚年少,这些事皆是本相处理,秦王一无所知。”
“之后老夫便在私下与王齮接触一番。未雨绸缪之下,掩盖了王齮为武安君奔走之事,并提拔了他。”
郑老伯道:“大人是想让王齮将军出手?”
吕不韦微微颔首:“我已经告知王齮真相,有了老夫的许诺,王齮不会下不去手。”
他笑道:“说起来,老夫当初把在太原驻守的平阳重甲军调到武遂,意图为秦国谋得韩国南阳一城。却未想到今天,如羚羊挂角,为神来之笔。只能说小秦王时运不济,成了他葬身之地。”
“也许这就是曹泽在《红楼》中说的,聪明反被聪明误,反误了卿卿性命。”
郑老伯叹服道:“大人算无遗策,老朽佩服。”
这也是他当年已是半步宗师,依旧选择追随还是商贾的吕不韦的缘故。
次日,车队从野王县郊外出发,驶向平阳重甲军所驻扎的武遂大营。
这一天,嬴政难得没有拉着曹泽在马车内继续聊国之大事。
曹泽驾着驴兄,载着惊鲵离舞她们微微松了口气。
在未来始皇面前吹牛逼的确很爽很新鲜,但吹了两天两夜,新鲜感早已退去,还不如拉着焰灵姬找个地儿车震呢。
而已经望眼欲穿的李斯眼见曹泽和嬴政终于不再畅谈,趁着机会,在嬴政车架前后时不时展现自己的才智。
可惜经过曹泽的头脑风暴,以及大量的令人醍醐灌顶的见解,嬴政只觉得李斯的见论有些乏善可陈。
李斯见嬴政兴致缺缺意兴阑珊的样子,挫败之感油然而生,差点儿道心崩溃,对自己所思所学的东西产生动摇。
难道他与曹泽的差距就那么大吗?
李斯眼神中浮现出迷茫,他在辑录曹泽的文作于《吕氏春秋》的时候,可是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曹泽的文章著作。
他承认曹泽见识广博,稀奇古怪,天马行空,但在治国一道上,除了那篇空泛而无细则的《生产力与制度》之外,并无其他令人振聋发聩的言语。
这几天嬴政到底和曹泽之间谈了什么?
李斯眉头深皱。
严重怀疑曹泽是不是师哥故意送到嬴政身边给他添堵的。
但他没有证据……
“止步!”
昨晚向左庶长王齮禀报的斥候伍长,带着四个斥候,拦在车队面前。
伪装成随行秦卒的六剑奴、赵成和天泽等人心思各异。
李斯心神一凛,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吾乃出使韩国的秦国使臣李斯。”
斥候伍长看了一眼李斯手握的使臣节杖,拱手道:“见过使臣大人。”
李斯道:“本使路经武遂,还望行个方便。”
斥候伍长恭敬道:“请大人随我等入营。”
“多谢。”
……
第362章 贵圈真乱
“哈!嘿!”
“哈!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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