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情饺子
又是那种睡了像没睡的疲惫，最近老是这样，他上次查了一下，清醒梦也是梦，不会有这种情况。
梦里的的黄昏在脑海闪过，刀也晃了一下，他皱了皱眉，把它从脑子里赶出去。
不能想，越想越精神。
夏璃坐在靠窗的位置，挺得笔直，低着头看手机屏幕。
她无论在哪都能保持这种端正的姿势，宋澈有时会想，这大概是在那个异界城堡里养成的习惯，不过现在看上去像听课认真的小学生。
出发前，宋澈让她选部电影路上看。
她在视频软件里划拉了半天，最后点开一部叫《机器人总动员》的动画片。
“怎么选这个？”他当时问。
夏璃看着海报上那个锈迹斑斑的小机器人，想了想，“它看起来不会说话。”
“嗯？”
“不说话，就不用猜它在想什么。”她顿了顿，“所以比较好懂。”
宋澈看了眼那个叫瓦力的机器人，又看看夏璃。
这理由……挺有她风格的。
他有时候也觉得，夏璃那种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虽然时常让人接不上话，但至少不用猜，而且挺好玩的。
“行，那就看这个。”
电影已经放了约莫二十分钟。
屏幕里，小机器人在垃圾山里翻找，它们在收集东西。夏璃看什么都挺认真，一下就沉进去了，宋澈也就没管。
他转回头，看向窗外后退的电线杆。
去太溪的路比他想的还要长一些。
昨晚上又没睡好，梦里每到黄昏就出事，反反复复，最后总逃不过一个死字。醒来后背全是汗，盯着上方愣了好一会儿才确认自己醒了。
这种梦做的多了，白天看什么都像是蒙了层灰。
“……它为什么要把那株植物留下？”
旁边忽然传来夏璃的声音。
宋澈转过头，发现夏璃不知什么时候按了暂停。画面停在小机器人把一株嫩绿植物放进旧靴子的动作上。
“嗯？”
“这个。”夏璃点了点屏幕上的植物，又指了指机器人，“它的工作是压缩垃圾。植物也是垃圾。留下它，好像不合理。”
她的语气很认真。
这种时候，她那种异世界的思维模式就特别明显。不像自己，想什么都绕好几个弯，绕来绕去，把自己绕晕了。
“因为它觉得那株植物特别。”宋澈说，“你看它在垃圾堆里找了那么多东西，只对植物这么小心。因为……那是生命，生命是特殊的。”
“小机器人也是生命。”夏璃刚知道机器人这个概念，不同意他的说法。
“也对。”宋澈笑了，“它知道珍惜这株植物，和一个活生生的人差不多了。”
夏璃沉默地看着屏幕。
过了几秒，她问：“就像你给我买扫帚一样？”
宋澈一愣：“什么？”
“那天在超市，你买那把扫帚，也不是为了打扫。”夏璃转过来看他，“你知道它不实用，还贵，不是最好的选择。但你还是买了。”
那扫帚……确实，当时记得夏璃又要抿嘴不开心，他就买下了。
“……那不一样。”他看向前面座椅的头枕，“扫帚是你要的。”
“你可以不买。”
我不买，你就要敲我了！
“我要是拒绝，你肯定会一直惦记。骑着扫帚飞起来多危险。”
“我会惦记……”夏璃重新看向屏幕上的小机器人，“它留下植物，是因为惦记。”
“差不多。”宋澈把耳机塞回耳朵，“继续看吧，后面还有别的机器人。”
夏璃没再问，按下播放键。
小机器人抱着那株植物，在夕阳下的城市废墟里继续工作。
宋澈闭上眼想眯一会儿，可梦里那个黄昏总在眼前晃。他皱了皱眉，又睁开眼。最近这梦越来越频繁了，像某种不好的预兆。
但他不愿细想，一想就觉得胸口发闷。
大巴在一个休息站停了十分钟。
宋澈下去买了瓶水，回来时看见夏璃还坐在原位，正望着窗外休息站里来来往往的人。
她看得很认真，目光跟着一个被妈妈牵着的小女孩，从便利店门口走到大巴车旁。小女孩手里举着根彩虹棒棒糖，笑得眼睛弯弯的。
“想吃糖？”宋澈坐回座位，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他想，要是夏璃说想，就去买一根。
夏璃摇摇头：“她在笑。”
“小孩都这样，有点甜的就高兴。”宋澈随口说。他小时候也这样，一根棒棒糖能高兴半天。现在不行了，糖太甜，吃了还牙疼。
“不是因为糖。”夏璃的视线还跟着那个已经上车的小女孩，“她刚才踩了水坑，鞋湿了。她妈妈蹲下来给她擦，说了她两句。但她还是在笑。”
宋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前排那对母女，妈妈正从包里拿备用袜子，小女孩乖乖抬着脚，手里的棒棒糖举得高高的，生怕被碰到。
那画面……确实挺暖的。
他忽然想，如果夏璃有妈妈，会是什么样？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按回去了。
想这些没用的。
“挺可爱。”宋澈觉得那小女孩笑起来有点像桃香，都是没心没肺的快乐。
“嗯。”夏璃转回头，“人类有时候会有相反的情绪反应。”
宋澈心想，你观察得还挺细。
车子重新启动。
夏璃继续看电影，宋澈拿出手机，又查了查太溪福利院的信息。
网上能找到的资料很少，只有地址和几张旧照片。他截了几张图，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到了该怎么开口。
志愿者身份是拿南徽的证明办的，能不能混进去还两说。他其实有点忐忑，毕竟是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但面上不能露出来，尤其在夏璃面前——她本来就对这个世界缺乏安全感，他要是再显得没把握，她更得紧张。
宋澈在心里把可能的问题和回答过了几遍，像考试前默背知识点。
正想着，肩膀忽然一沉。
夏璃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脑袋歪过来靠在他肩上。银白色的头发有几缕散在他手臂上，凉凉的。她的呼吸很轻，电影还在放，耳机线从她耳朵里滑出来半截，能听见里面的对白。
宋澈一动不动地坐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感觉…和她醒着时不一样。
夏璃很少会有这种完全放松时刻，她也没这么靠着他睡过觉。大多数时候，她都挺警惕的，而且精力充沛，每次起床起的比他还早。
路上不平整，大巴车在路上有些颠簸，她的脑袋就随着晃动，那些垂下的发丝蹭过他的脖子。
有点痒的，忍不住挠了挠。
宋澈盯着前面座椅，脑子里空空的。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意识到——夏璃信任他。
至少在这个颠簸的车上，在这个她还不熟悉的世界里，她愿意靠着他睡着。
这认知让他心里高兴一下，又有点沉甸甸的。
被人依赖是种负担，但…也不坏。
梦里那个夏璃也会这样。
梦里的她总是笑着，用温和的眼神看他，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反正宋澈是没理解，不过毫无防备，就像现在——毫无防备，甚至有点笨拙地靠着他睡着了。
但梦里的感觉是虚的，还老是有黄昏这玩意吓唬人，现在却是实实在在的重量和温度。
宋澈慢慢放松下来，小心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稳些，然后轻轻把滑出来的耳机塞回她耳朵里。
动作很轻，怕吵醒她。
窗外的景色继续向后流淌。
宋澈保持这个姿势，竟然也慢慢有了困意。
那些缠着他的噩梦好像暂时退开了，只剩下一阵平实的疲惫。肩头的重量让他觉得踏实，好像有了个锚点，不会在梦里飘得太远。
他闭上眼，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
车子到站时，宋澈被夏璃轻轻推醒。
“到了。”她已经坐直了身子，正低头整理滑到膝上的外套——那是宋澈的外套，不知什么时候盖在了她身上。
宋澈茫然地眨眨眼，看向窗外。
天光有点暗了，车站的灯已经亮起来。他居然真睡着了，还睡了一路，连梦都没做。
这大概是最近睡得最沉的一次。
“电影看完了？”他揉了揉脖子，有点酸。
“嗯。”夏璃把外套递还给他，“机器人找到了新家园。”
“那就好。”宋澈接过外套穿上，起身从行李架上拿下背包。
找到了新家园……不错的结局。
“走吧，还得转车。”
上一篇：奥特：被迫成为黑暗BOSS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