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在克苏鲁 第122章

作者:羽生萌萌香

  甘棠抬头看看时间,午休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是时候回教室了,就把餐盘垒起来,准备带到回收餐具的推车那里,简兮也默默地站起来,收拾好餐具跟上走。

  这时候她忽然听到了一阵嘶嘶嘶的,鸣蚊般的声音,有点烦人,又有点奇怪,像是无数细沙在金属的表面上划擦。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简兮的脚步一顿,好奇地回头四处张望。

  “是说蚊子?”甘棠也听到那种动静了。

  现在正是冬春交接之际,白天穿着御寒的衣物会有点热,晚上不在校服外面再披一件什么的话,又会觉得冷,所以很多女生都是白天就把羽绒服或者棉服挂在椅子后面,等着晚上了再搭上的。

  像这样的天气里,根本不应该有蚊子,要么都冻死了,要么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疙瘩里,等着夏天了再出来祸害人才是。

第142章 β的世界线

  可那种该死的嗡嗡声就是挥之不去,像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每一个地方,环绕式的立体声,光是听着根本就没办法定位它们到底来自哪里,如果真是什么蚊子在哼哼的话,那么她们一定得是让那只蚊子含在嘴里,效果才会那么惊悚,就像古寺里敲响铜钟的时候人站在钟下,让钟声激荡自己的耳膜。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甘棠回头看去,好像只有她们可以听到这种声音,食堂的打饭大妈翘着二郎腿抬头看电视,依然吃嘛嘛香,有学生正在打包单独的饭菜打算带走,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正常。

  “我觉得自己的牙齿里面有东西在跳。”简兮哆嗦着说,不是她害怕,是她的牙齿不知为何在打颤,头也开始有点疼,一抽一抽的那种,“不,不是,是什么东西在跳,连小腿肚子好像都开始跳了。”

  她这么一说甘棠也发现自己的腿好像在抖,但甘棠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食堂大厅里忽然响起了一声惊呼,几个学生已经开始四处奔散了,手里拎着打包饭菜的那家伙还没忘记大喊一声:“地震了!”

  简兮脑子里嗡地一声,她想起来了,对,就是地震,几年前蜀地发生那场大地震的时候,她和周南还在上小学六年级,在课间玩飞行棋。

  因为家乡周围都是山区,地震波到了这里被削弱得很厉害,震感反而没那么强烈,当时也是莫名其妙地开始抖腿,要不是班上有群人吱哇一声乱叫就往外跑,她真没反应过来那就是地震。

  难道附近又有哪里地震了?毕竟是三省交界的地方,还记得教科书上北边河南那块也是震过的。

  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之后,简兮心里反而安定了一些,反正家乡这里不在震区,周围还那么多山呢,什么地震波传过来都得变弱鸡,老话说的好,小震不用跑,大震跑不掉。

  可是就在她松了口气的刹那,甘棠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外跑,力量之大让人猝不及防,简兮被带的差点一个趔趄直接撞甘棠身上,下意识地跟着迈开腿跟着跑。

  她刚想张口问一句怎么了,忽然看见甘棠的脸色煞白煞白的,不是那种女孩子皮肤素净的白,毫无血色,就像是活见鬼了的惊恐。

  这绝不是一场普通的地震!甘棠能够看见那些有如海潮一样涌来的黑雾,从天花板上,从食堂的窗口上,从光洁的地板上,活着的黑雾仿佛是在对这个现实的世界发起入侵,前所未有的浓郁已经到了粘稠如实质的地步,大颗大颗的黑色水滴从头顶的水泥中渗出来,下雨一样滴落,前一瞬间鞋子抬起来的时候还是踩在地板上,下一秒就是从黑色的泥池中换步,飞溅出来的黑泥能没过小腿。

  什么样的东西可以造成这样的异象呢?她不知道,哪怕是早已死去的爸爸,曾经黑气冲天的简兮,亦或者现在的班主任,这些她所见过的虚子中,也从未有过一个会有这样可怕的体量,隔着窗户向外望去,连一丝光都看不见了。

  可是这一切简兮都看不见,她看见的是最真实的世界,食堂天花板上出现了延伸的裂纹,那些裂纹如同藤蔓一样向着四面八方生长,干涩的石灰簌簌落下,暴突出来的水管喷溅水流,钢筋断裂的声音惊心动魄。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有种世界末日的暴力美感,似乎某种无法被窥视的力量,正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摧毁这一切。

  这本该是用尽全力赶紧逃命的时候,简兮却忽然停下脚步,挥手挣脱了甘棠,仰头看着崩坏的穹顶,那双仿佛总是能映照出整个世界色彩的眼睛透着几分迷离的神色。

  她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奇怪的画面,女孩嘴角恬静的微笑,两只牵在一起说拉钩钩的小手,刻意想要显摆自己最后却出了丑的少年,还有那倔强的,宁死都不愿意服输的眼神。

  那是谁呢?其实你自己心里已经很清楚了吧?我不要输,我不愿意输,我没可能输,是我的我都会拿回来,不是我的我也要弄到手,不是都说漂亮的小妖精就是人间至宝么?我这么好看,一点都不输什么号称清纯的电影明星,为什么世界就不能多偏袒我一些呢?

  在她的内心深处,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被悄悄打开了,满是委屈的酸楚从那里满溢出来,绽开漆黑的莲花,那些赤裸裸的欲望缓缓地漫过她的小腿,就像站在黑色的血池中。

  成千上万破碎的水泥块从头顶坠落,铺天盖地的黑潮终于吞没了简兮,也吞没了没能跑出去的甘棠。

  …………

  “喂,听说了吗?隔壁拾堰市郧山中学的黎明校长上周被抓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啦,我初中同学亲眼看见了跟我说的,车都开到学校里来了,一点面子没给,直接在现场就把人给带车上了,上车之间还有人出示证件!据说那个校长当时连路都不会走了,一瘸一拐的笑死个人,得让人搀着才能走的动。”说话的女生憋笑憋的很辛苦,光是听着就觉得她很可能随时都会笑出来。

  “有贼心没贼胆啊,就这心理素质还搞贪污腐败?”另一个男生说话的声音。

  窗明几净的教室里一片微凉的静谧,大多数学生都趴在桌子上睡午觉,身边却有什么人小声叨叨,周南就是被这些讨论的声音弄醒的。

  吃过饭以后同学们的的午休时间都是在班上睡,通常这个时候大家都会补补觉好恢复精神,唯有到快要上课了的时候才会有人说话,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有人叽叽喳喳。

  “你们在说什么贪污腐败的事儿?”

  半睡半醒之间周南已经听了很多,但都很模糊,既然已经彻底醒来,索性就打着哈欠抬起头加入了话题。

  “不睡觉?这样下午能撑得住吗?上课睡着了可别指望我捞你。”

  “大新闻哦!”说话的男生得意起来,话音里透着一股端着的劲儿,“我爸昨天跟我说的,隔壁市郧山中学的新校区建设工程校长收了好处费,工程队用的垃圾材料,验收也有问题,新食堂建成半年正式投入使用才一个多月,三楼的吊顶就塌了,还砸死了学生。家长直接举着横幅去校门口闹,当地也问责了好多人,原来的建筑队工头都畏罪潜逃啦。”

  “这么刺激?”周南也来了八卦的心思,高中生活总是很无聊,偶尔一点校外八卦能让人找回白烂之魂。

  “我记得周南你就是从拾堰来的吧?”喜欢八卦的女生好奇地问。

  “嗯,原本我还真就是要去读郧山中学的,是我爸给我安排才让我来了这边儿。”周南点点头。

  “哎哟,那可真是差之毫厘的幸运了啊。”女生拍拍胸口吐吐舌头,满脸后怕的表情。

  “什么意思?”

  “你想啊,要是你去读郧山中学,你肯定也会去食堂吃饭的,万一吊顶塌的时候你刚好在里面吃饭怎么办?那样我们就痛失你这个人才了呀!”

  “去去去去!”周南黑着脸,没好气地挥挥手,仿佛要赶走一只闹人的苍蝇,“能不能念我点儿好?我在你心里就是可有可无的倒霉蛋么?”

  “那肯定不是,你要是当初留在家乡没来我们这儿,我怎么抱你大腿啊~”

  女生扭动着肩膀,一脸你打我呀你打我呀贱不兮兮的样。

  “不过我要是你,我肯定就不来这边读书。什么黄冈密卷纯纯骗人的,说白了能有好成绩就是靠掐尖和死逼恶心人,郧山中学又不差,怎么说也是区域级的重点强校,留在家乡和你的小青梅你侬我侬双宿双飞,岂不美哉?何必来这里自讨苦吃?”

  “同意,是我我也不来这儿了,总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再说你的小青梅不是超级漂亮么?把人家一个人留下,也不怕人家被黄毛拐跑了?”前排男生表示赞同。

  “简兮只是成绩不好,论脑子她可不像你们这些恋爱脑好不好?”周南被这一唱一和的俩货给说的没辙了,早知道就不多嘴,跟他们说什么自己在老家还有个小青梅什么的,就提了一次就被他们给惦记上了,整天嚷嚷着要看照片。

  不过吐槽归吐槽,偶尔他也是会蛮想念简兮的。

  自从中考结束他成绩稳定过线,来到这边的重点高中,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马上就要放寒假了,这么久以来他和简兮就再也没见过面,这边学校又管理非常严格,根本不允许使用手机,逮住就是直接砸碎没得谈,想要和家人通话的话就得去学校用那个投币式的公共电话亭,仿佛倒退到了千禧年初,所谓封闭式管理压根就是成绩至上主义,根本没把人当人看的严格。

  要说怨言嘛,他倒没有多少,反正对这里的教育模式早就有所耳闻,已经做好准备了。

  至于简兮那当然是不可能没有的,但周南苦口婆心跟他说我来这边有光明远大的前途巴拉巴拉,是为了咱俩的幸福着想巴拉巴拉,难道你就不想等我功成名就之日八抬大轿娶你过门巴拉巴拉,终究是把她给说服了。

  还记得那天他坐火车来学校报道,简兮来为他送行,他人都已经上了火车呢,简兮还站在月台上冲他招手,这种感觉,真的就像是故乡的女孩站在月台上送别远赴他乡,要去做一番事业的男孩们。

  看着那样的简兮周南心里那个心潮澎湃啊,觉得自己必须高中三年考个贼好的大学选个贼好的专业,衣锦还乡之日,便是出任ceo迎娶白富美之时!

  这么想着嘴角就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来,觉得自己的人生路好像都已经圆满了。

  “哎呦,哦哟,这笑容,跟狗尾巴花开了似的。”那个女生捧着脸颊,眯眯眼坏笑,“在想什么美事?自己的小青梅么?”

  “关你毛事啊!”周南刻意白了她一眼。

  “害羞了害羞了!”女生乐不可支,“哎呀,真以为我对你的恋情那么感兴趣?我们学校有多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主要是想问你借份作业抄抄喽。”

  “又没写?”周南马上明白过来,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都会了,干嘛写那么多,不如多睡会儿觉。”

  周南从桌子上堆积成山的资料夹里面抽出来一本扔给她:“拿去抄,爷赏的。”

  “谢主隆恩!”

  愉快的午休拌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这么一闹腾就算再怎么没睡好,精神也变得饱满许多,周南百无聊赖地随便翻翻书,扫了一眼课程表,下午第一堂就是班主任老梁的课。

  伴随着铃声响起,顶着一张全世界都欠他八百万脸的老梁夹着书本走进教室,跟着他进来的还有两个不知道是哪个班的男生,帮忙抬了一张新的课桌进来,放在教室最后面。

  光是这个举动就让大家兴奋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碍于老梁的严肃大家都不方便说话,但交头接耳的小动静总归还是有的,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来了相同的意思——

  学期都已经快要结束了,这个时间点还有转学进来的学生?那得是多大能耐的大能啊?

  “我们班呢,今天有个转学来的插班生。”老梁以最简短的话语说完了要交代的事儿,朝门外看了一眼,“进来吧。”

  世界好像忽然安静了,走进来的女孩像是一团光,照亮了每个人的眼睛。

  大概是还没有来得及去领校服,她就穿着自己的私服,白色的羊绒大衣,带浅跟的小靴子,御寒的小帽上系着蓝色的蝴蝶结,长长的白纱跟随步伐在风中飞舞,她以期待的光打量每一位新同学,也期盼他们以惊羡的光打量自己,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下巴都快惊掉下来的周南脸上,冲着他挥了挥手。

  “简兮?”

第143章 凉宫简兮的忧郁

  周南有点愣神,努力地揉了揉眼睛,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可站在那里的姑娘怎么看都像是在看他打招呼,相对的视线在空气中汇聚,她就像是在说嗨我来了!

  可是怎么会呢?简兮不应该是在郧山中学读书么?

  他想也许只是看到了一个和简兮很像的人也说不定,所谓人的长相是基因排列组合的结果,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总会有看着神似撞脸的时候,比如吴姓战狼和不老的妖怪荒木飞吕彦,明明一个是中国人一个日本人,还差着十几岁,可就是看着像孪生兄弟似的。

  “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老梁说起话来倒像是命令。

  “大家好啊,我叫简兮,简单的简,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兮,来自湖北拾堰,很高兴能来到这样一所精英云集的学校读书,希望以后多多指教。”不像很多这个年龄总是比较扭捏的女生,简兮看着一双双闪烁着期待的眼睛,说话落落大方。

  班里少见的骚动起来,任何一位新同学的出现都很难不让人在意,尤其还是这样一个女孩子,从她站在讲台上的那一刻起,大家已经不约而同地在心中确定了本班虚位以待的班花,不,也许是校花的强有力竞争者也说不定!精致,漂亮,时尚,而且性格一看就很好相处,任何父母有这样的女儿都是要当宝贝时常炫耀给人看的。

  “好了,你就坐那个新的桌子,现在公布上次月考的成绩。”

  向来都视时间如金钱的老梁根本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多费时间,简单的介绍之后就马上进入了战斗模式,如好战的元首那样挥舞着考卷,每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缩起脖子,等待挨批斗。

  “这次大家数学考得很令人失望!简直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我都不敢相信你们是怎么只有这点分数的,如果是我考这个分数,早就选择收拾好行李滚蛋回老家种地去了!”

  一通咆哮之后自然又是熟悉的数落时间,卷子是自上往下分数最高到分数最低放的,老梁会挨个叫人上去领卷子,在经典题目上丢分拖后腿的几个关系户少不了吃一巴掌,男女一视同仁概无例外,中层阶级的学生也没好到哪去,唯有卷子越来越少,到了班级头部的时候,那张老脸才会稍微缓和一点,但也还是憋着一股肃杀之气。

  整个班级里这种时候往往是没什么人敢说话的,周南很想知道简兮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她的成绩本不够来这里读书。

  可惜简兮没有跟他坐在一起,倒是收拾好东西之后总会有意无意地朝他看一眼,每当发现周南也在看自己,她就会露出那种会心的一笑,搞得周南心里很是毛躁。

  一沓卷子挨个审讯将尽,老梁的脸色也越来越好了些,轮到最后一张卷子的时候,纵然是整天一张司马脸的老梁也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我们班还是有人才的!看看!这最后一个大题,全班就周南一个人没丢分,我就不明白了,同样是我教出来的学生,为什么有人不行,难道是我教的有问题?可是明明就有人行!”

  老梁把卷子甩的啪啪作响:“来,周南你上来跟他们讲这个题。”

  周南心说尼玛啊,能不能不要老让我来出这个风头,低调一点会死么?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是老梁的爱将,没有老师不喜欢聪明的学生,自从来到这边读书之后他确实体会到了什么是教学质量的差距,虽然在初中时因为老爸的缘故读乡镇里的火箭班,老师也都不错,但和这里全国都赫赫有名的重点高中老师相比真是没法讲。

  同样一堂课,同样也就那些知识点,哪怕是老梁这种大家都有点反感的老师也得承认,人家就是能讲解的通俗易懂,其他科目的代课老师也多半都很合周南的口味,很多同学都喜欢叫苦,周南并无这种感觉,相反他甚至还觉得学起来蛮轻松,成绩不起飞才怪了。

  没办法,他只有硬着头皮上去讲课。

  “这道题目其实是梁老师讲过的那种,一个非常巧妙的误导……”

  讲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顿了一下,因为他觉得讲台下的这些同学都有一点陌生,分明几分钟前他还在和那个坐在前排的男生和同桌女生聊的火热,是整天分享零食互相借作业抄的好哥们,可他居然想不起来他们叫什么名字了,甚至整个班里的人他都记不起来。

  只有一个人例外,那位新生,那位还没有跟他说上话的简兮。

  认识这么多年来她似乎一直都是这样,每当他走上讲台,她就会在下面认认真真注视着他,不吵闹也不取笑,明镜似的眸子里映着清水般的光,每每都会让他觉得自己不能掉链子,于是说话更加中气十足。

  如今想来这好像就是传说中的养成系女友,是她这样的习惯一点点让他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既然她又一次来到了自己的身边,那么其他同学不熟悉又怎么样呢?只要重新花点时间去认识就好了,朋友从来都贵在精而不是贵在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