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羽生萌萌香
“什么意思?”
“甘棠死了。”
“我靠!”寝室长倒吸一口凉气,不再嬉皮笑脸,死这个字对他这些学生来说还是太遥远了一些,大多数人的家里老人都还安在,“天妒红颜啊这是,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死了呢?出意外了?”
“对啊,就是意外,白天的时候你们不是还在讨论这个事情么?就是郧山中学校长贪污,食堂豆腐渣工程的事儿。”
上铺兄弟说,“我也是前两天回家的时候摸了一下电脑,初中的同学群里都在传才知道的,甘棠选择在本地继续读书,学校合并她就去了新的郧山中学校区,那天中午刚好她在食堂里吃饭走的晚了一些,就那么被埋里面了。一开始其实她还是活着的,因为很幸运,坍塌的那块刚好在她身边留了个小小的三角区,石板没直接砸死她,但是她被钢筋戳到了胸口,挖出来送到医院没能救回来,怪可怜的。”
寝室里沉默了,虽然大家都不认识那个女生,但这种事听来都是会觉得很悲哀的,花样年华大好年纪,被许许多多人明里暗里喜欢过的好女孩,还没有来得及完全绽放开来,就在意外的事故中死去了。
“甘棠的妈妈为什么没有救她?”又一次,周南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她的妈妈怎么救?献血给女儿吗?”寝室长觉得周南怎么忽然就说话怪怪的,没头没脑的很,“这种事情家长肯定是尽了全力的啊,人家妈妈又没在现场,再说一个当妈的又不是超人,还能一拳把倒塌的废墟全部打飞,把自己心爱的女儿救出来不成?为母则刚也不是这么个刚法。”
周南没话可说了,他也觉得寝室长说的对,可刚刚听着他们说的那么惨,他心里就悲凉得很,下意识地觉得这样的事情不该发生,甘棠应该是可以活下来的,于是那句话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自己脱口而出了。
“周南,你今天有点奇怪啊。”寝室长担忧起来,“我们把你的蛋蛋撞坏了?难道你是用下半身来思考的动物?”
“我去,我怎么没想到,怪不得这货成绩那么好,tmd入学几个月就起飞了,追都追不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滚你妈的,你才是用下半身支配大脑的动物,一帮龟儿子瞎叫唤什么?”周南瞬间硬气,照着上铺床底板就是狠狠一脚,上铺那哥们感觉自己差点就飞起来了,“知不知道什么叫智商碾压?菜就多练,不服就再干,有种下次月考骑在我头上拉屎,不然就乖乖当好儿子!”
第145章 碍事的人全都消失了
“操,还特么拽起来了!”上铺哥们也毫不示弱,脚后跟猛磕床板,把铁架床砸得砰砰响,“看看,这就是脱单有了妹子之后的嚣张嘴脸,狂妄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你爹姓周!”
“我确实有个姓周的儿子。”
“下来,看你爹弄不弄死你!”
“别介,哥们就一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遇到你这种大头兵说不清理的,我才不下去。”
“大晚上的还吵吵!你们哪个班的?”
哥们几个唇枪舌剑,爹与儿子正打的火热,宿舍门上小小的视察窗里,露出一双阴翳的眼睛,那是路过的巡查老师厉声厉气地在捶门。
大家马上就噤了声,还有一个家伙瞬间开启装睡模式打起震天响的呼噜来,一片微凉的黑暗里,一个个都忍着笑意肩膀抖动,忍的很辛苦,不再有人说话。
周南也笑着闭上了眼睛,放空大脑,任凭思绪随意地乱飘。
这是每天晚上睡着之前的必修课,没有什么所谓学霸的睡前知识回顾,有的只是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毫无目的,只为放松,就像鱼不知道为什么游在水中,鸟不知道为何飞在天上。
于是他开始在温暖的河水中跋涉,水面上笼罩着绵密的雾,河并不深,水很清,河底都是圆润的鹅卵石,赤脚踩在卵石上非常舒服,低头就能看见小鱼围绕着自己的脚踝游动,远望出去河边两岸都是层层叠叠的花木,嫣红压住了黛绿,而后粉紫又取代了嫣红,飘零的花瓣自上游飘往下游,在河滩的碎石之间打着漂亮的璇儿。
这地方好像似曾相识,住在江边的小县城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小河小溪,几乎每个乡镇都能找到那么几条,可这地方同时也有点陌生,他不记得家里这块会有这么漂亮的地方,仿佛远离尘世,充满禅意。
河对面传来短促但悠扬的乐声,非常著名的婚礼进行曲,听起来似乎马上有一场婚礼要在那里举行。
他兴奋起来,加紧步伐向对岸走去,在河水里他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一身笔挺的西装,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换的这身衣服,不过参加婚礼应该很合适,在这种露天的河畔,想来新人应该不会介意一个过客来蹭蹭免费的蛋糕和好运。
那片茸茸的青草地果然有一场正在举行的婚礼,长长的红毯,白垩色的高楼,墙面上的气球挂成了一圈爱心的形状,天空中满是深红的玫瑰花瓣翻转着飞舞,餐桌上的香槟塔数了数得有七层,最顶上放着一枚打开的戒指盒,白裙的小女孩们绕着餐桌奔跑嬉戏。
真是个让人看了就会心生美好的画面,好像连一切的烦恼都忘记了,是什么样的人在这样的地方举办婚礼呢?周南想自己将来要是结婚的话,也可以要一场这样的婚礼,总比在酒店里大摆宴席好,这样的风格她应该会很喜欢。
一个女孩看见了他,惊喜地喊了起来:“新郎来啦!新郎来啦!”
她们都向着周南跑了过来,围绕着他,把带来的花篮泼洒在他身上,浅色的粉色的彩花将他包裹。
周南想起来了,他确实是来参加婚礼的,因为这就是他的婚礼。
可是这场婚礼居然有两个新娘子,站在爱心花环下的两个女孩都穿着同样的婚纱,她们的长发在风中漫漫飞舞,洁白的长裙也在风中漫卷,露出笔直秀气的长腿。
只是一眼周南就认出来那肯定是简兮的腿,这么说可能有点像是满怀色心的样子,可那真的是因为简兮的腿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线条优美韵婷,膝盖也没什么凹凸感,就像漫画里走出来的那种少女角色,网络上都把这种大小腿看起来差不多的叫做筷子腿,夏天看起来真的是很赏心悦目。
女孩们簇拥着他来到两位新娘子的中间,围绕着她们唱歌跳舞,抛洒花瓣,穿着白色法袍的牧师慈眉善目,含笑地看着他的眼睛:“周南,你是否愿意接受简兮作为你的合法妻子,你将尽你的一生去关爱她,珍惜她?”
“我愿意。”周南说。
“简兮,你是否愿意接受周南作为你的合法丈夫,并尽你的一生去关爱他,珍惜他?”牧师从香槟塔上取下戒指,放在简兮的掌心。
“我愿意。”简兮说。
“那么现在你们可以交换戒指了。”
周南拿着戒指,牵起简兮的手,和简兮高挑的身材相比她的手却显得要比同龄的女生更加娇小,骨节分明,能够看见淡淡青色的血管,每次握住的时候总会被猝不及防地凉一下,慢慢扣紧之后才会得到迟来的温暖。
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他慢慢地把戒指套上简兮的无名指,尺寸相当合适,正准备推到底的时候,牧师忽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确定要这样么?”
周南一愣,他想说誓言都发过了流程都走过了,戒指都马上要戴上了,你现在问我要不要反悔?宁拆十座庙也不破一桩婚,以你这职业态度,以后还想不想在这一行混饭吃啊。
可是他的动作居然真的以为牧师的那一句话停住了,他忽然发现这位老牧师长得有点像自己的爷爷,只是爷爷从来不信教,什么都不信,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只相信自己。
“你确定么?”牧师又一次问。
“我确定么?”周南呆呆地问自己。
戴上戒指,就是意味着要对她的一生负责了吧?周南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已经喜欢简兮很久了,早就在心里发誓非她不娶,想要给她最好的生活,让她一辈子都当没心没肺的小魔女,整天开心瞎胡闹。
可为什么只是听到那句话就不再继续下去了呢?明明这里有两个新娘子,不是还没有揭开头纱确认一下吗?
对呀!原来是没有看到简兮的脸!这之后可是要当众亲吻的,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机会,不看看她现在的表情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这么想着他就揭开了新娘子的头纱,一张化了妆的娇羞脸蛋暴露在空气中,怯怯地看着他,像是随时都要转身逃掉,周南一直都知道简兮很可爱,但没想到她可以有这么可爱,洁白的蕾丝边手套就像是为她而生的东西,新娘的打扮她把那份美盛放到了极致。
周南心说这就对了,没有选错新娘子,这就是我的简兮,誓词已经念完了,祝福已经送上了,人也确认过是对的了,接下来就该迎娶属于自己的幸福了啊。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又一次发问,仿佛某种阴魂不散的魔咒,可这次不是牧师说的,也不是他自问的,那句话来自他的背后,是另一个女孩说话的声音,那么的似曾相识。
他怔了一下,想要转过身确认一眼,虽然他已经知道自己面的就是简兮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身后也是很重要的人。
但就是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他也没能成功,因为简兮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脸,不让他扭头看去,她不再那么含羞,也不再噙着微笑,在这场的幸福的婚礼上她紧咬着嘴唇,眼神那么悲伤。
“不要看。”她轻声说,带着点祈求的意味,那仿佛永远都有容光跳跃的脸蛋从未这样易碎过,好像他只要不听她的话,她就会当着他的面融化。
是啊,为什么要去在乎另一个人呢?最爱的人就在面前,想要携手的幸福已经走完了大半流程,只要再前进一步,就是终生的幸福,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去惦记别的女孩子?那样是对简兮的不忠。
周南下定了决心不再关注身后的人,使劲把那枚戒指向前推去,简兮仿佛随时都会碎掉的难过慢慢变成了浅笑,来自身后的那个声音却幽幽地叹了口气。
“那我就只有祝你幸福了。”
真是废话,来婚礼上不是祝福新娘新郎,难道是来抢婚的?你以为你穿套婚纱就可以冒充新娘子啊?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觉得空空如也的呢?好像敲敲胸口就会发出空洞的响声。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来我的婚礼?我连你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却觉得似乎我认识你,说那句话的时候你是不是满是难过?我听到有什么碎开来的声音。
他有点不忍心,他想既然已经走完了婚礼的最后一步,那现在回头看也没关系了吧?
周南扭头看去,同样是一套洁白的婚纱,风吹起头纱隐隐露出女孩的脸颊下颌来,一样是瘦瘦小小的,只不过那张脸上黑色的混沌旋涡翻涌,仿佛某种诡异的生命缓缓呼吸,一点都比不上简兮好看,甚至感觉有点恐怖。
面对这样的东西他本该一脚踹开,可不知怎么的,他看到黑色的泥滴从那东西的脸上滴落下来,沿着婚纱流淌,那白色的纯洁的衣物上留下醒目的污浊,仿佛是女孩的清泪。
“祝你幸福。”怪物又一次说。
别扯淡了,要是你真心祝我幸福的话你为什么会哭?
他怒气冲冲地冲上前去,抓住怪物的肩膀,大声质问她到底是谁,怪物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白色的麻线正在一圈又一圈地穿过她的嘴唇,把她的嘴牢牢缝起,无论怪物再怎么拼命摇头颤抖也无济于事。
一只手搭在周南的肩膀上,以不由分说的霸道力量把他强硬地掰了回来,紧跟着是扑上来的嘴唇,简兮敞开的头纱在风中飘舞,她用手掌遮住了他的眼睛,不愿意让他再看到任何东西。
可她的指间还是露出了一丝缝隙,周南悄悄从缝隙里看出去,只见简兮的唇边带着森然的笑。
他微微打了个寒噤,这么多年来他从未见过简兮这样的表情,这样的女孩还是他心心念念的新娘么?她到底在想什么?甚至连一次看过去的机会都不给他。
他有点生气了,甩手推了简兮一把,挣脱开她的束缚,简兮愣了一下,仿佛是不敢置信,转瞬间她的瞳孔中又流露出那种清浅的悲伤来,她不再说话,一步步地后退,身体开始化作黑烟,熊熊的焰火中整个世界都开始炽烈燃烧,周南站在世界的中央,茫然地看着自己和怪物一起被大火吞噬,那些火焰烧开了怪物嘴上的线,她终于可以说话了。
“你就真的这样把我忘掉好了。”说这话的分明是个怪物,可周南居然能从那样一张燃烧着的黢黑脸庞上,看出来一丝无奈的笑意来,“这样的世界其实也蛮好的,如果没有丢掉那三分的话,你本就该过这样的生活,没和爸爸闹掰,没有遇到虚子,成绩突飞猛进,有一群很要好的朋友,还有一张所有人都会羡慕的成绩单。”
“不,绝不!是你教过我的,要在两个当中必须选一个跳进铸剑炉的都是垃圾游戏,镇妖剑和魔剑,我全都要!”
周南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都是冷汗,身边是漆黑的夜,窗外漫天大雨,他从惊梦中醒来,身上盖着轻软的绒被。
宿舍里满是浅浅的呼吸声,还有人吧唧嘴巴挠着胸口的动静,他忽然想起属于他的那间宿舍本该只有一个叫做付谦和的小胖墩,一共就只有两个人,可现在这间六人间的宿舍床位已经塞的满满当当。
他头很痛,身上也很痛,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学校读书的了,在这里他的中考没有失去那三分,去了外地也就理所当然的没有遇到怪物小姐,不会认识甘棠,所以甘棠会继续去学校读书遭遇噩运,而怪物小姐也不会侵占简兮的人生。
在这个故事里,那些碍事的人都消失了,只有简兮自己可以在半年后靠爸爸转学过来和他继续相遇。
到底发生了什么?是简兮偷偷拿走了祝希希那个透明化的能力?可那个能力只能对单独的一个人生效,现在连整个世界乃至过去都变了!
这就是你想要的心愿么简兮?一个没有怪物小姐的世界?
第146章 神威难藏泪
接下来的三天里,周南继续过着在这个学校的生活。
他不认识身边的同学,叫不上来他们的名字,也从没见过讲台上的那些代课老师,为了不表现的过于异常,他得偷偷翻过教室的座位名单,才能不至于叫错人名。
这是在伪装,最初得到那个答案之后,他还抱着一点侥幸,想也许这并不是简兮的所作所为呢?虽然从结果来看她是最大的受益者,很有嫌疑,但简兮也没办法让整个世界都陪着她转不是么?哪怕她偷偷用了祝希希的能力也做不到。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观察简兮。
在这个新的班级里,转学生简兮马上就吃开了,她本来就是那种八面玲珑的人,在不了解她的真实面目以前,光凭那样长相和笑容就很容易博得他人的好感,只要她能继续伪装成阳光小天使,不发脾气的话,厮混成班级一霸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对待周南上她也很有分寸,既不像以前那样表现的过于亲近,也会理所当然地来找他一起去食堂吃饭,在校园里到处走走,对外解释的理由当然就是‘我才刚来新班级就认识他一个,肯定要和老同学一起带我熟悉环境’,这样无懈可击的话,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就连班主任也觉得蛮好的,可以帮助新同学马上适应生活,然后化作将来考出高分的实绩。
可她越是这样,周南就越忧虑,他开始怀疑到底当下的是现实,还是在他记忆中的那些片段才是现实。
难道只是他做了一个漫长没有醒来的梦?错把那段梦境当做了真正发生过的事?也许世界上本就不该有什么虚子怪异或者相似的伪人,中二的少年总是会犯癔症的,就像小时候幻想自己的手里也会有一把一刀两断的登龙剑,在沙发上跳来跳去摆出各种神奇的pose来。
今天是这个星期的最后一天了,周南和简兮来到了教学楼的天台,有些年头的楼顶装有空调的冷凝机和排风扇,地上铺着长长的管道,四壁都是环绕式的铁丝网,把整个天台都封闭起来,大概是因为吃了前些年高压之下有学生自寻短见的亏。
地上还有点湿漉漉的,前几天下的雨在这里并不容易排干,风中有一丝凉意,不知道是谁在铁丝网上装了一个自己手搓的篮球架,平时可能还会有人就趁着课间十分钟来投两球。
“哇塞,这里的天台居然能上来,好有动漫里的感觉,要是能再干净点就好了。”简兮趴在铁丝网上,望向校门的方向,“以前的学校天台都不让我们上去,整天都锁着门,好像谁上去就是要跳个楼似的,都快憋死了。”
“来这里几天了,感觉怎么样?”周南站在她的身边,也看向同样的地方,这个学校就在市区里,教学楼居然是学校最高的建筑,站在天台上能看到社区汇聚的灯光,仿佛潮水,随时都会汹涌过来。
“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死气沉沉嘛,大家都蛮活泼的,人也挺好,食堂也不难吃,我还以为大把学霸呆的地方会像是个监牢,人均都是不会说话的闷葫芦。”
“适应就好。”周南点点头。
“干嘛啦?”简兮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一股老气横秋的感觉,说起话来好像什么领导下乡视察,贫困户说感谢感谢你们辛苦了,你说不辛苦不辛苦,咱这都是为人民服务。”
“明明是挺正能量的事情,怎么让你一说感觉就变味儿了呢?”
“是你想的太多了!”简兮交叉双手举过头顶,踮起脚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不过也是,一想到要在这么个地方再憋两年多,就觉得好漫长,好像永远也走不到结束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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