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羽生萌萌香
在越来越激昂的鼓声中，周南和其他擎灯人奋力向天空抛撒特制的荞火，一片璀璨夺目的金色星雨翩然坠落。
隔着灿烂的火树银花，他看见简兮停下舞步，散开的裙摆收拢起来贴着纤细的双腿，像是一朵盛开的花重新收拢为花蕾，她解开簪子，从彩车上跳下来，丝丝缕缕的长发散漫开来起落，她在众人的目光中娇笑着扑到他的怀抱里。
“新年快乐！周嘟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南隐约感觉到背后似乎有着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大概是路边不知名的单身狗。
他十分确信简兮是故意这么做的，因为来看的年轻人也不少，刚刚好像还看到了之前班上的某个同学。
但简兮就是这样的人，她知道自己很漂亮，她也不吝啬于展现自己最漂亮的样子，如果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孩牵起某个男孩的手，那么这个男孩也会在大家心里变成此獠当诛榜的榜首，或者羡慕嫉妒恨的对象……
面子，都是面子！
美人恩重，无以回报，周南唯有把灯和简兮一起紧紧抱住，她吊在他的脖子上，得意洋洋地把脸凑到的面前，好像要让他眼里的世界只剩下她彩妆的脸。
“好不好看好不好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虽然在接受唐老师的逮捕之前，一直都说打死也不要来表演了，可是真的上台以后她就是全力以赴的好演员，此刻还沉浸在享受万众瞩目的余韵里。
“风姿绰约，林黛玉不过如此。”周南轻轻拨开她凌乱的额发，以便看清楚她的脸。
“再来一个！”
“如花似玉还风情万种！我感觉有人眼睛都看直了。”
“是在说你自己么？嗯？”
那一个嗯字她故意哼的绵延悠长，小小的鼻音听起来格外性感。
“我用得着眼睛看直么？反正我迟早都能吃到嘴里不是？”周南故意摆出一副色眯眯流口水的样子。
“那你就接着只能看不能吃好咯！”简兮狠狠地戳了一下他的额头，眯着眼睛哼哼。
她今天看起来格外地兴奋，因为她是怪物小姐。
为了这场演出她在新年之前努力了那么久，要是轮到表演的时候恰好是姐姐的回合，那就太让人郁闷了，姐姐不喜欢来挨冻，可这对她来说可是难得的体验，前一天交换之前都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好在一切顺利，名叫第一次的清单上又完成了一项伟大壮举。
“你们的衣服。”有人在背后对他们说。
两个人一起转头，抱着黑白两件羽绒服的甘棠站在那里，还是一张冰霜似的脸蛋，无悲无喜。
游园灯会之前，周南给甘棠发了消息，邀请她过来看。
一来这是之前就约好的，二来因为简兮说要慢慢改变自己，那与别人的相处就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两个人窘迫地分开，简兮把手背在身后，周南也觉得有些不太合适，临行之前换衣服梳妆，把羽绒服交给人家帮忙拿，结果还要在人家面前秀恩爱。
这种行为简直是杀人还要诛心啊。
“不好意思。”周南道歉。
“不用在意我的。”
甘棠摇摇头，特意看了简兮一眼，把衣服递过来，“我说过，我对恋爱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也不觉得看到别人亲密会闪到我的眼睛。虽然我站在这里确实像一个电灯泡，还在发出不和谐的光亮，要是不喜欢，我可以先走的。”
那天她虽然喝的有点醉，但神志并非不清楚，可以说在简兮拔出简兮之刃叽里呱啦的时候，她就在旁边作为一个看客，看完了这两个人的心路历程。
这种感觉有点像小时候在看琼瑶的苦情剧，什么何书桓抱着依萍叽叽呱呱，还蛮有意思的，她虽然不觉得自己会恋爱也从未动心过，但是她喜欢看别人的纠葛。
如此一来简兮对自己的敌意也就明了了，女孩子么，都是容易吃醋的，看见男友跟别的漂亮女生在一起就容易掉醋坛子里，她能理解。
于是甘棠心里对简兮的厌恶也就好了一些，她觉得简兮不过是个恋爱的笨蛋小女生而已，就像她看的那些小说女主角。
不过，为什么她身上的黑雾不太一样呢？
在饭店里的时候，甘棠第一次看清了简兮的样子，那个时候简兮身上的黑雾很淡，面容清秀五官立体，眉眼灵动的很，确实是个容易让人眼睛一亮的女孩。
她还以为简兮有什么变化了，结果今天见到，又是冲天的黑色尘柱，把旁边的小凤凰们都淹没了，灯舞游园的时候大家都在喝彩，但她委实感受不到这场表演的精彩之处。
“别别别，我真没那个意思！”周南赶紧挽留，“你看，你们之前不是关系不太好嘛，我觉得那并不是什么没办法化解的，多一个朋友总要好过多一个敌人，现在又是新年，还是我叫你来的，大家就当认识个朋友出来散步放松好了。”
甘棠心说你可真奇怪，情侣约会非要挂我一个电灯泡？
不过她也不觉得这是什么要故意闪瞎单身狗的恶意，简兮看起来确实没什么敌意。
在她的眼里，简兮身上的黑雾是有起伏的，她有敌意的时候那种雾就会显得有棱有角，但现在看起来确实平静了不少，像是缓缓流动的小溪。
沉默了一会儿，甘棠点点头：“那就……一起走走玩玩。”
第87章 三个人也没问题
简兮换上了甘棠递来的白色羽绒服。
那件羽绒服是长款的，下摆足够及膝，可简兮的腿上还是只有一层薄薄的丝袜，小腿绷出来的线条优美，踩着花蔓勾结的青色舞蹈布鞋，她并没有为表演结束之后做太多的准备，还是一身的唐装羽衣。
新年前后的瑞雪终于在这两天停了，可今天还是北风呼啸的天气，傍水的地方温度更低一些，路边的园艺花坛还有些许没完全化开来的积雪，到处都有小水坑，往这里一站不再运动，寒气沁人。
“你就这点装备了么？也不怕冻出什么毛病来？”周南看着她这跃跃欲试就想冲过去找摊位的样子，觉得自己都快要替她受冻了。
他实在搞不清楚这些小女生美丽冻人的逻辑在哪，学校里总有几个这样的女生，往往都还是比较漂亮的那种，到了秋冬季都穿上九分的加绒牛仔裤了，却还要故意把裤脚挽起来，穿短款的袜子，把刻意露出玲珑浮凸的脚踝。
简兮也有这个毛病，甚至更甚一点，深秋时节了还敢只穿一件贴身的棒球衫。
在教室里能靠大家的体温互相取暖还好，一出去跑操就冻得直打哆嗦，都被老师重点关照了还嘴硬说不冷，下场往往是借他的校服外套。
“这点温度算什么？”
简兮不屑一顾地哼哼着扬起脖子，光可鉴人的长发如黑色的瀑布流泻而下。
“只要好看，付出一点温度也是值得的，反正也冻不死人，年轻气盛的靠燃烧脂肪都能御寒了，日本北海道的妹子，冬天里还只穿JK短裙呢，你怎么不说？”
“所以那里的妹子都是罗圈腿，天天挨冻，为了御寒，脂肪都在腿上堆积起来了，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你不是最自豪自己的长腿了么？那不更应该好好保暖。”
“可我经常会跳舞啊，连走路都是快步走，步频是别人的翻倍，所以消耗的卡路里也是翻倍，一辈子都胖不起来的。”
“年轻的时候得意，老了就抱着老寒腿哀嚎。”周南瞥了她一眼，朝甘棠努努嘴，“看看人家。”
相比起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简兮，甘棠就是既要又要的代表了。
今天的衣架子小姐走的是古风，但是现代化的汉服，白色的加绒对襟衬里，深棕色的针织小香风外套，烫金的线绣着沉梅枝梢，半裙腰封上一个惹眼的穗子，连带的挎包都是成套的，小靴子上一圈翻出来的绒边。
从头到脚的武装，永远都那么好看，而且绝对要暖。
甘棠没想到他会把话题丢到自己这边来，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表示支持周南的意见，可是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搭话了。
这个毛病由来已久，小时候被妈妈管控的太严，交朋友都要审核，友情少是当然的。
后来家庭里出现变故，她开始和周围疏远，能说上话融入小圈子的机会就更少了，哪怕偶尔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小子送上情书，也会在恶鬼妈妈的围追堵截和甘棠的冰冷拒绝里落荒而逃。
要是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还好，这多了一个人，对方还是小情侣的圈子，甘棠觉得自己瞬间就被夹在中间了，原本还真的想要和简兮和好的想法，也顿觉没救。
原来这就是大家都不愿意当电灯泡的原因，小情侣之间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你这站在旁边的流明瓦特就得被殃及池鱼。
“行了行了，就算挨冻又不是冻你，冷也是冷在我身上好不好？”简兮不耐烦地翻翻眼睛，“老娘这么赏心悦目不是给你好看的么？一天到晚叨叨叨，你是我的嘟嘟还是我的爸爸？”
“以后有的是你叫爸爸的时候。”
简兮被他说的怔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又羞又恼地抬起笔直长腿就要去踹他。
这种话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能不能不要当着别人的面啊？搞得好像我们玩很大一样！甘棠会不会觉得我们是早熟早恋还早变态的狗男女？青春期的小甜蜜不应该是酸甜羞涩的嘛？！那么多言情小说都白读了！
但是甘棠还是那种看不出一点波动的神情，倒是周南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手感丝滑的差点没握住。
“你要干嘛？”简兮试着拽了拽，拽不动，好在她平衡感超绝，要是一般人在冬天里被这样，早就摔地上去了。
“给你加点装备。”周南变魔术般摸出一对针织的毛线袜套来。
“我去，一直都知道你是个变态，但是没想到有这么变态！”简兮瞪大了眼睛，“你已经变态到会随身收藏女生的衣物了么？”
“这是从你衣柜里拿的好不好！”周南实在没好气，临行之前他想着简兮大概又要死扛了，回头过来的拿的，莫名其妙被安个恋物的罪名。
“你居然翻我的衣柜……”简兮的眼神越来越像在鄙夷了，分明她荤段子比周南说的还多，但在当演员这一方面，她一直都很有天赋的，大概是觉得身边有个人在当观众，不表演一下浑身都不自在。
作为报复，周南恶狠狠地在她脚踝上捏了一下，趁着简兮龇牙咧嘴的功夫，给她套上袜套，又蹲下去套上另一边，虽然不能说足够保暖，但总比顶着一层透肉的薄丝好。
嘴上叫的欢实，换边的时候简兮倒是很老实地抬起脚，用指尖按着周南的脊背，不吵也不再闹了，看得出来很享受这种被人关心着的感觉。
甘棠想这两个人肯定早就是水乳交融那样的关系了，不然也不至于好到男生可以随时去翻女生的衣柜，那是知道她不那么介意才能干出来的事情。
原来这就叫青梅竹马，甘棠不羡慕小情侣，但她比较羡慕能维持这么久的两小无猜，要是当年她的身边也有这样一个人，也许就不会再面临那些问题的时候，那么手足无措了。
随着灯舞落幕，随行而来的人潮缓缓散开，绕着广场周边老街分布的小吃摊灯火通明，糖炒栗子的掂锅大火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到。
烤焦的开花淀粉肠，现捏的小面人儿，还有齁甜的大个头苹果糖和根本就不臭的臭豆腐。
新年出来逛夜市，唯一的目的就是吃货扫荡一条街，挨个点名一路全买过去。
周南对这些是没什么兴趣的，他是个吃饱了就行的人，而且家里打小最大的优势就是不那么有钱，但一直吃的不错，奶奶很会做菜，二叔爱好钓鱼，又是住在汉江边上，可以说从小就是跟各种鱼陪伴长大的。
不过显然甘棠对这些也很有兴趣，街边小吃摊历来属于她的禁止食谱，即使妈妈在死后也会在醒着的时候对她指指点点，但现在已经彻底没人能管她了，无论简兮要去买什么，她也会跟着买一份。
“老板，再炸一会儿啊，我要焦脆焦脆的那种。”看到老板只是稍微过了会儿油就急着捞出货，简兮伸长了手臂指着油锅。
“多炸一会儿不是更不健康么？”甘棠凑了过来。
简兮没想到甘棠会主动跟自己说话，有点诧异。
她现在倒是不介意多带一个人，但到目前为止，这还是两个人在今晚第一次单独说话，周南在隔壁那个摊子上找旧书看。
“谁跟你说的？扇他两巴掌先。”简兮说。
“我妈妈。”甘棠说，“她说油炸的食品都不健康，外面的摊子都是地沟油，从泔水里面沥出来的。”
正在炸串的老板瞥了这精致的女孩一眼，这是来砸场子的呢？还是来砸场子的呢？
“我猜，你妈妈大概还说过，魔法士干脆面是用尸油做的，辣条是在地上沾灰搓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甘棠难得睁大了眼睛。
“拜托！小时候谁家的家长不是这么说？哄骗你不吃零食的手段而已。以前信也就算了，你现在还信呐！”简兮撇撇嘴，“你问问老板，他敢用地沟油么？”
顶着发亮球形物体的老板没说话，拿起旁边福临门的小油壶，当着她们的面往炸锅里加了新油进去。
“你不会没吃过这种东西吧？”简兮笑着说。
“没有。”甘棠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丢脸的事情，许多次，她也曾远远地看着，但长大以后就慢慢淡忘了，尤其当时读的学校纯寄宿，根本不会给她在外就餐的机会。
“那你的人生可真是有够倒霉的。”简兮清了清嗓子，以君王般深沉的声音笃定说，“油炸食品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多炸一会儿就更棒了，油酥焦脆的面皮入口的那一瞬间，会让你觉得活着就是为了这个的。”
“你的人生追求就是一根炸到发黑的烤肠？”
“这算是在嘲讽我么？”简兮挑了挑眉，她觉得这话好像语意不善。
“不是，我只是没办法理解你的思考方式，无论是油炸食品，还是你和他的关系。”甘棠回答的很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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