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午睡会死星人
雪之下先生在稍早一些的时候就已经接到了妻子的电话,知道他今天晚上会留在家里一起用餐,有了这样的提前心理准备。
但回来真正看到他的这一刻,果然还是会……怎么说呢,有着一些不太适应、也不太自在的感觉。
除了跟妻子一样,他固然对于这位优秀的少年有着欣赏,但作为一名父亲,尤其是一名拥有两个如花似玉女儿的父亲,果然对于他,更多的情绪还是警惕!
作为这个家庭中……嗯,这个小家庭中唯一的男性,他一直是将自己视为家里的顶梁柱和守护者的角色。
而源千夜在他所守护的这个环境中,闯入的次数越来越多,频率也越来越密集,这没办法不让他生出那种防备心理……
那种,或许有什么极为重要、珍视无比的宝物,即将被个少年夺走的复杂心理。
“千夜君,请不用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多吃一点。”餐桌上,雪之下太太含笑招呼着,语气温和而热情。
“是,非常感谢您的款待。”源千夜微笑着应下,随即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动筷,而是目光真诚地看向女主人,继续说道:“其实从刚才入座时,我就被这桌料理的精致和香气吸引了,每一道都看得出您花费了心思,不只是味道,就连视觉上都是一种享受。”
“啊啦,真是会说话。”雪之下太太掩口轻笑。
阳乃在一旁适时地笑着接话,语气带着亲昵的调侃:“我家妈妈今天这算是久违的大显身手了,我们也是托了你的福,就是不知道合不合我们大作家的胃口。”
千夜摇了摇头,诚恳地说:“阳乃姐说笑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他先后尝了尝两道料理,皆是在入口后细细品味,才双眼微亮,含蓄却又真切地赞叹道,
“就比如这道照烧银鳕鱼,酱汁的甜咸比例恰到好处,完全渗入了鱼肉,却丝毫没有盖过它本身的鲜美,还有天妇罗的炸衣,薄而酥脆,内里的食材又保留了充足的水分,火候掌握得实在精妙,这样的厨艺手法,完全足够在外胜任一家高品质餐厅的主厨了。”
他这番具体而不失真诚的夸赞,让雪之下太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知道是恭维,但他这样的恭维并不只是干巴巴的硬夸,而是切实的给出了具体的说法,加之颜值超高,表情真挚,这就能提供超强的情绪价值。
都说好厨子都是夸出来的。
但对比源千夜这番细致入微的赞美,再想想自家丈夫过去这些年那些万年不变的“好吃”、“特别美味”、“色香味俱全”等干巴巴的形容词……嗯,果然还是高下立判。
雪之下先生不是瞎子,自然能看的清楚,自己的娇妻兼女王大人,正被这小子三言两语哄的心花怒放。
大女儿阳乃也显然完全站在了他的那边,笑语盈盈,宛如一家人。
反倒是他此前最为担心也最为宝贵的小女儿此刻不温不火,维持着在安然淡定不过的淑女姿态,全然没有受到外界的影响,在那里安静的吃饭。
这简直让雪之下先生一度感动到热泪盈眶!
好!好啊!
在这个家里,终究还有最后一位挚爱没有被那小子殷勤的辞藻和华丽的外表所蛊惑,姑且还是和自己站在同一阵线上的!这多少为他保留住了最后一丝岌岌可危的安全感!
然而,在这张看似和谐的餐桌之上,内心戏如此丰富的,并不止他一人。
源千夜在哄着未来的岳母开心时,虽说没有跟岳父有着直接上的语言交流,但他也并没有因此而忽视,一直不动神色的在观察着他。
只有女人才懂女人,这句话放在男人身上也同样如此。
夜晚男人骑车载一条大鱼在街边漫无目的的游荡,女人们会觉得这是一个可怜的卖鱼人,这么晚了还要为了家庭而努力,但只有男人们才会知道他所承载的是何等重量的荣誉跟尊严,恨不得撸起袖口取而代之!
岳父的心理,源千夜稍稍代入,就再明白不过了,而对于这种情况,要解决的方法也很简单——
“叔叔,您平时有打高尔夫的习惯吗?”源千夜状似随意地提起,语气自然。
“哦?”雪之下先生略感意外,抬眼看他:“是啊,平时有商务应酬,或是周末偶尔会和朋友去玩玩,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刚才路过玄关时,看到您那套Honma的球杆。”
源千夜像是随口提起自己不经意观察到的细节,
“如果我没认错,那应该是Twelve Star系列?这个系列的杆头锻造工艺和配重调节很有名,挥杆手感非常细腻,能选用这个品牌的球具,看来叔叔不仅是爱好者,更是真正懂球的行家。”
“哦?没想到你还能懂这些。”雪之下先生一下子来了兴趣。
懂得观察,并且能准确说出品牌和系列的特点,这显然不是外行人的随口奉承。
“我其实不太懂。”
源千夜立刻摆出晚辈的谦虚姿态,笑着解释,
“是我爸爸,他最近也对高尔夫起了些兴趣,想买一套能用得久、手感好的入门球杆,我就帮他稍微查了些资料,所以刚刚说的那些,充其量也就是纸上谈兵的程度,让叔叔见笑了。”
他顿了顿,脸上适时地露出那种灵光一现的欣喜表情,
“对了!正好叔叔您是这方面的行家,如果不麻烦的话,能请您帮我爸爸推荐几款适合的选择吗?品牌、型号或者需要注意的参数都行,我回去也好跟他有点交代,省得他盲目挑选,最后买错了或是买贵了。”
“哎呀,行家说不上。”
雪之下先生嘴上谦虚着,但嘴角已不自觉地上扬,显然很是受用,
“不过,我确实对这方面还算有些了解,球杆这种东西,其实很看个人,品牌固然是参考,但最重要的,果然还是得自己去实体店,实际上手挥几下,感受杆重、杆身软硬和握把粗细是否合手……”
话题突然来到了自己所熟悉的领域,雪之下先生突然一扫刚刚闷闷感伤的颓势,此刻一下子雄姿勃发、侃侃而谈起来。
“老公,你们慢慢聊,我去厨房帮你把味增汤再热一下。”雪之下太太见状,眼中含笑,优雅起身。
“没想到爸爸在这方面懂得这么多呢。”阳乃也笑眯眯地跟着站起来:“我去帮您添饭。”
雪之下太太跟阳乃先后起身,一起走向厨房确认不会被名义上的一家之主看到时,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一起轻笑起来。
只有雪乃依旧安静地坐在餐桌边,以旁人难以察觉的微小幅度,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会这样。
源千夜的目的达到了。
别管事后雪之下先生会不会反应过来,但总之他现在主动将能够在妻女面前展示自己的机会奉上时,他确实相当的开心,表现的相当主动。
并跟自己有了交流的欲望跟想法,也确实在他这里留下了些许的好感,这样就足够了。
————
这天晚上,源千夜一直在雪之下家停留到九点多。
源千夜是个好捧哏,从餐桌上由高尔夫球杆开启的话题,一路蔓延扩展至钓鱼用具的品牌选择,不同水域的用饵技巧,最喜欢的和最看不上的棒球选手及其技术特点,甚至聊到了一些经典老车的维护心得……
他所展现出的崇敬与兴趣,是一种看似随意,实则颇有技巧的方式。
他并不会直接说“您真有钱”或者“俺也一样”,而是通过脑内足够丰富的知识储备量,不足之处就依靠上帝之眼加之手揣口袋搭上手机连接网络大脑。
在雪之下先生提出某个观点或讲述某段经历时,恰如其分地搭上一句似懂非懂、却又确实能触及边缘的回应或疑问。
再让他自然而然地站到过来人和解惑者的位置上,兴致勃勃的对他进行否认、纠正,然后着重展开科普。
而源千夜则会适时露出恍然大悟、茅塞顿开的表情,并用一种混合着敬佩与“学到了”的眼神望过去,极大地满足了对方的倾诉欲与虚荣心。
要不怎么新闻上总有中年男人被女人骗钱的新闻呢,知晓其内心的需求后,真的超容易拿捏。
要不是时间渐晚,雪之下太太温柔提醒,雪之下先生恐怕还会意犹未尽地拉着他继续聊下去。
说来也是奇怪,平时他回家,与妻子和女儿们似乎都没有这么多的话可聊,氛围也更偏向安静温馨。
可对着源千夜这小子,他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而且期间丝毫不会冷场或卡壳,一个话题自然衔接着另一个,竟让他生出些许“酒逢知己千杯少”的畅快--感!
果然,还得是同为男性之间,才会有这么多共同的兴趣话题可以深入探讨吧?以前我怎么就没有发现这种快乐呢?
雪之下先生突然有些羡慕源真田先生了。
在妻子的提醒下,雪之下先生终于起身,去浴室冲个澡,解除一日疲惫。
雪乃在房间里专注地修改稿子,就没有特意喊她出来。
雪之下太太跟阳乃两人一起送源千夜至玄关。
“时间过得真快,怎么样,今晚要不就在这里住下吧?客房一直是收拾好的,很方便。”雪之下太太突然如此开口挽留。
源千夜礼貌地欠身:“阿姨你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今天已经提前跟家里说好了要回去,另外还有一些功课上的事情要处理。”
“是么,那就没办法了,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那么麻烦,我搭电车能直接到公寓附近,很方便。”
“好了。”阳乃这时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你都跟我家小雪乃那么好的关系了,还客气什么,就听妈妈的安排吧。”
大小姐都这么说了,源千夜也就没再继续拒绝。
再次向雪之下太太郑重道谢和告辞后,这才转身走出门外。
“啊,真是个好孩子啊,很懂礼貌,人也虚心好学,见识也不俗,跟当年的我一模一样……”
晚些时候,洗完澡,擦拭着头发的雪之下先生来到客厅,随口感叹道。
一贯以来繁忙的工作所致,他有晚上吃宵夜的习惯。
今天晚饭吃的较晚,倒不是很饿,但难免也想要吃点小点心什么的解解嘴馋,而至于点心的选择嘛,那自然是——
“嗯?”
他打开冰箱,上下看了看,却没找到妻子前两天特意为他做的羊羹。
正好大女儿阳乃过来厨房倒水,他顺口问道:“阳乃,你妈妈之前给我做的那盒羊羹呢?我记得应该放在这里的。”
阳乃正喝着水,闻言随口答道:“哦,那个啊,下午千夜不是来了么,他挺喜欢吃的,小雪乃就都拿给他了。”
雪之下先生:“?”
他眨了眨眼,都……拿给他了?
一整盒?
那是我老婆特意做给我做的,我自己还没吃几口的爱心羊羹啊!
阳乃心情不错的哼着小曲走开了。
雪之下先生默默的关上了冰箱门,在原地凝滞了几秒钟,随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呵然笑声,摇了摇头。
毕竟是客人,需要用心招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吃了就吃了,没浪费就行,后面再让亲爱的给自己做就是了。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转向橱柜,取了些花生米和炸豌豆,端着回到了客厅。
妻子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档夜间访谈节目。
他在她身边坐下,将小碟放在茶几上,语气轻松地说:“亲爱的,之前三津那小子送我的那两瓶十四代本丸,是不是还没拆?今天难得下班早,心情也不错,拿一瓶过来,我小酌一杯吧。”
那是他很珍惜的清酒,一直没舍得开封。
雪之下太太闻言,有些意外地转过头看他:“诶?那些酒……你是打算自己喝的吗?”
“是啊。”雪之下先生看着妻子意外的模样,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怎么了?”
雪之下太太满面歉容:“抱歉啊,我以为那酒放了那么久一直没动,你都不打算喝了,所以阳乃提议,让千夜带回去给源先生尝尝,权当作是一点心意,我就…同意了,刚刚已经让千夜带走了。”
雪之下先生:“??!”
我怎么可能不打算喝啊!那是我珍藏了好久、一直没找到合适时机开封的顶级名酒啊!我一直舍不得喝才放到现在的!
上一篇:龙族:路明非捡到一只芙莉莲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