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星之下 第23章

　　这一幕他们太过熟悉，也正是因为过于熟悉，他们才会心痛。

　　他们中很多人都已经长大成人，然而一切都没有改变，就像是进入到了一个新的循环一般，他们什么都没有改变。

　　杨格看到这里悄悄走到了仓库外，看到对方异状的佩特洛娃赶紧跟了上去，“你想去什么地方？”

　　“唉，不行，我还是有些忍不住，太憋屈了。”杨格看着聚落另一面的粮食仓库，压低了声音说道，“他们只需要小小的一餐就可以了，只是像样的一餐而已，这根本不会让聚落损失什么。”

　　“所以你就打算去偷？够了，别忘了老爹的教导，你是想被老爹吊死在吊杆上？”

　　“老爹看到这里才不会坐视不管呢！看看那帮家伙的样子，他们居然害怕这群孩子！害怕我们的同胞！”

　　“总之佩特洛娃你要向大姊举报你就去举报吧！反正我憋不住这口气。”

　　但就在下一刻，一双苍老的手掌放在了杨格的肩膀上制止住了他的行动。

　　杨格回头看去，发现对方是这次队伍中唯一的那名老人，也是楚寻队伍的第二负责人。

　　“不要着急，年轻人。”托洛夫平静的说道，他沉稳的语气仿佛带着某种法术气息一般，不知不觉间，让杨格原本烦躁的心情稍稍平静了些许。

　　“他已经考虑到了这些事情，安心吧，那个小子不会犯这种错误。”他看着远方生起了烟火的一栋建筑，缓缓开口说道，“他已经开始行动了。”

　　此时的楚寻确实在以自己的方式行动着。

　　在进入聚落并得到了维卡沙的允许后，楚寻得以在聚落中在指定的几个区域进行交换活动，他首先来到了聚落的源石收集厂。

　　源石作为当前世界主要的能源，无论是感染者还是非感染者都依赖着它维持着社会的运转，而移动城市这种庞然大物在躲避天灾进行机动时更需要消耗海量的源石，才能进行机动。

　　即使是在这样的感染者聚落，也需要源石维持运转——无论是用它来生火，制作武器，亦或者法术的屏障，源石都发挥着不可代替的作用。

　　甚至可以说感染者对源石的需求比普通人更加迫切——普通人有着社会机构帮助他们维持体面的生活，感染者们只能靠自己，依靠自己的源石技艺，改变自己恶劣的处境。

　　但是接触源石的人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这不用多说。

　　楚寻来到了存放源石的地点后，看到一位老人正在分拣着聚落的居民们收集来的源石，天灾过后，源石数量也增加了不少，他此时十分忙碌。

　　当楚寻登门来访时，他站起身来看向了这位外乡人，并没有像其他居民那样露出排外敌视的态度，而是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我已经听维卡沙说了你们的事情了，坐吧孩子，一路上你们也辛苦了……很抱歉，这里确实没有太多的粮食，这是最近才收集到的源石，如果能帮上你们的话，就选一些带上吧。”

　　他将手指指向了一旁存放在了箱子里的小型源石，它们的结构相对稳定，即使受到重压也不会爆炸，因此存放起来比大型源石要安全许多。

　　楚寻注意到厂房之中存放着许多源石碎晶，此时它们正被这名老人使用简陋的工具进行着压缩，让碎晶尽可能的合为一体。

　　他的双手早已因为四周冰冷的空气而冻的通红，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一点，比起这一点，他手掌上因为过多接触源石结晶所染上的矿石病痕迹更让人在意。

　　楚寻看到这里微微叹了口气，但他又在内心中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选择来到这个地方没有错，想要瓦解聚落居民们的心防，这个地方将是他最佳的突破口。

　　他将手伸向了腰间挂着的便携式“炉子”，随即将它放在了地上，随即开始查看箱中的源石。

　　空气中的温度渐渐上升，感觉到温暖的老者有些疑惑的转过头来，却并未发现什么异状，而这个时候，楚寻已经挑选好了源石来到了他的身前。

　　“只要这些？你确定吗？”

　　楚寻点了点头，随后向老者弯腰行礼表达自己的谢意。

　　看到这里老者沉默了下来，他原本想多说什么，但最终又闭上了嘴巴，帮楚寻挑去了几个不稳定的源石后，目送着对方离开了厂房。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转而继续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但不知为何，他发现自己周围的温度升高了不少。

　　奇怪，这是怎么回事？刚才那并非是错觉？！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地上放着一个小型的“炉子”。

　　“这是那个年轻人的？他忘记带走了？”他连忙走上前去，俯身将其拿起，看向了这个“炉子”。

　　“等等……这个‘炉子’的工艺……它的效用……难道说？！”

　　老者顿时睁大了眼睛，他看向了楚寻离开的方向，又看向了自己手中的“炉子”，宛如拿到了至宝一般紧紧握在了手心里。

　　“维卡沙这个笨蛋！”

　　他紧紧拿着炉子，随即头也不回的奔向了维卡沙的居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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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冲破黑暗 : 第026章 融蚀，解冻

　　聚落仓库的大门稍稍打开了一条门缝，维卡沙小心的看了一眼仓库内的情况，即使隔着木门，他也能感觉到仓库内涌出了温暖的气流。

　　维卡沙暗暗点头，随即又将视线悄悄转向了仓库中的另一角，这座仓库仍然有着几个漏洞，此时月光微微透过它们渗透进来，照亮了内部的空间。

　　雪白的身影与灰色的身影交杂在了一起，那些灰色的影子就如同雏鸟一般依偎在了一起，微弱的呼吸声仿佛已经变成了本能，在寒冷的大地上即使呼吸也不敢用力。

　　而在外围的白色身影则坐在了外围，用他们的身体挡住了渗进房间的寒风。

　　“佩特洛娃姐姐……明天……我们能吃到东西吗？”

　　“……可以的，安心吧，聚落里大家都很善良，他们现在正在给我们准备食物……安心睡下吧，明天到了，早餐很快就会来了。”

　　其中一名白色身影轻轻伸手抚摸着一名女孩的头发，温柔的说道，“睡吧，妮娜，明天的早餐在等着你。”

　　这只是仓库内的一小段差距，待到女孩睡去后，这名白斗篷身旁另一名同伴忍不住压低了声音。

　　“明天到底怎么办？医生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大姊也在外面不知道在干什么，真到了明天我们又该怎么面对这群孩子？”

　　“唉，他们才从西部逃出来，本以为同胞会给他们帮助，没想到……唉……”

　　他重重的叹息道，这些话也让仓库外的维卡沙眼皮微跳，忍不住别过了目光，随即往后退了几步，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确实不应该这么做……我们都是同胞，而且孩子们也吃不了多少东西……嗯，确实不应该这么做，而且那个被叫作‘医生’的人……”

　　“维卡沙先生。”

　　突然间，一道声音从维卡沙身旁传来，吓的他连忙转过头来，却看到穿着白色斗篷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他的手中还拿着一个散发着温度的奇怪物体，这顿时吸引了他的目光。

　　的确如同哈罗夫所说的那样，这个工具确实具有着保暖的能力，即使站在他身边都能感受到热量……

　　“晚上好，维卡沙先生。”

　　“晚上好。”穿着白色斗篷的男人再一次说道，这也让维卡沙连忙接了一句，而这时他注意到楚寻手中还拿着一个奇怪的大锅，背上背着一个大袋子，而在他身后还站着另一名穿着黑色斗篷的雪发女子。

　　对，是雪怪的领队，她今天早上的时候就穿着和往常不一样颜色的斗篷，而现在她似乎还背着与这个男人一样的袋子。

　　——啪嗒！

　　她将袋子放下，露出了袋口上些许可以食用的树芯、根菜，亦或者蕨类植物……大部分食物即使是聚落里的居民们都不会食用。

　　“你们真要吃这些东西？”

　　“人不吃东西就会死，至少吃下它们，我们还能活下去。”这个男人平静的回答道。

　　看着这个男人额间隐约渗出，仍然在奇怪物品的影响下保持着液态的汗水，之前在仓库中所看到的那群孩子们挤在一起的样子，一股强烈的愧疚感顿时从维卡沙内心中翻涌而出。

　　四周的温度仍然在持续上升着，而氛围也陷入了几秒的沉默，但他们中都没有人打破这短暂的尴尬。

　　他们抱着最坏的打算在行动着，事情并不一定会像他们所推演的那样发展，这个世界上事与愿违的情况是日常，但他们仍然心怀希望。

　　他们绝不会放弃。

　　“唉，罢了！”

　　心中有所动摇的维卡沙最终咬紧了牙挥了挥手说道，但他仿佛做出了一件如释重负的事情一般，原本凝重的表情很快就舒展开来。

　　“抱歉，雪怪们，我们不应该见死不救，即使少了那些粮食，我们最多也只是饿一会肚子，但你们吃这些东西的话却是会丢掉性命！”

　　“对救命恩人见死不救，这是世间最卑劣的行为之一！”

　　“让孩子们赶紧起来吧，我马上让人准备好热汤和面包，你们需要它！”

　　说罢，维卡沙朝身后的聚落居民区跑了过去，沿途不断招呼着聚落的居民们，很快，整个聚落都亮起了灯火。

　　那个男人看着缕缕炊烟不断从这些聚落的房屋中升起，看到了之前所拜访的那位老人，此时第一个从聚落的房屋中走出，带着一袋略微泛红的红麦面包，来到了两人的身边。

　　他看着楚寻与霜星，看着他们脸上仍然依稀流出的汗水，突然笑了出来。

　　“真是聪明的姑娘和小子，你们两个做的真不错啊。”他伸手将铁红色的圆形盒子从腰包拿出，将其递给了楚寻，“这就是你的计策，不是吗？”

　　“……不。”楚寻看着对方手中的“炉子”，轻轻摇了摇头，“它本来就是留给您的礼物，我们不会平白受人恩惠，这既是对你们的不公，还是对你们的残忍。”

　　“我们想要拥有未来，但是，我们绝不能以毁灭他人的未来为代价，这就是我们的理念。”

　　听到这句话的霜星与老者都微微睁大了眼睛，但很快，老者就笑着点了点头，“很好，这就是我们的理念，生活在这片冰原上所有同胞们的理念。”

　　“那么，我们也该践行我们的诺言了。”

　　他主动走到了仓库紧闭着的大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嘎吱。

　　他几乎没有等候，手臂刚放下，仓库的大门便被打开——被面包的香味所吸引的孩子们已经聚拢在了门口，他们睁大了眼睛看着老者抱着的面包，舔舐着几近溢出的唾液。

　　但他们谁没有上前一步，即使眼睛牢牢的盯住了面包，嗅觉被其散发的芳香所俘获，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动。

　　他们仍然在等待着。

　　“真是有礼貌……这可比那些移动城市的孩子们还要有修养……好吧！来吧！孩子们！这些都是给你们的，快拿去吧！”

　　老者将面包递给了站在仓库最前方的雪怪，看着他们拿着面包开始了分发，而很快这些孩子竟然又自己排起了队来。

　　“先给托洛夫爷爷！”

　　“还有医生以及雪怪姐姐……嗯，那个很漂亮的雪怪姐姐！”

　　“大熊老师您先拿着吧！我们还不饿……不是推辞啦！大熊老师您最近在吃什么我们都知道……我们真的还不饿！您放心吧！”

　　老者看着这些拿到了食物的孩子有序的分发了食物，原本是惊讶，但很快惊讶又转化为了喜悦。

　　他们活下去是有未来的。

　　他们活下去是有价值的。

　　感染者的未来，依然是有着温度的。

　　这太值得了。

　　霜星看着这一幕也舒缓了凝重的表情，随即看向了楚寻，看着这个男人依然挺立的背影，默默的点了点头。

　　她是战士，无法做到恢复与生产，治愈生者的伤痛。

　　但是他却可以。

　　有他在的话，伤口会愈合，笑容会持续，路面会坚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