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星之下 第44章

　　她走进了厨房内，看着楚寻说道，她似乎还偷偷藏着什么东西。

　　“父亲有事想和你谈，他在困惑，他认为你在躲着他。”

　　“呃？”

　　被这么一说后，楚寻的心脏颤抖了一下。

　　确实，楚寻一直在避免与爱国者独处，虽然来到厨房的理由美名其曰是为了拉近霜星与爱国者的关系，为她们创造出缓和的空间，但在某种程度上他也确实在逃避着爱国者，尽量避免与他单独接触。

　　虽然爱国者至今为止对他展露出了很大的善意，甚至在第一次见面时还抱起了楚寻将他强硬的塞到了车里把他送回到了病床上，可不知为何面对爱国者时楚寻总会感觉到巨大的压力。

　　这种压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确切的说，是他感觉到了爱国者身上所承担的压力与担心。

　　越是靠近霜星，越是了解她，爱国者那份对于霜星的关爱就越是能得到充分的体现。

　　他当时甚至不想站在爱国者身前，在楚寻看来，当时的爱国者看到霜星残破的身体时，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但只是站在爱国者的身边，都能感觉到他内心深处强烈的悲伤、愤怒，以及无奈夹杂的情绪倒灌进入到了他的身体，让他感同身受。

　　那种感情爆发出来可以在一瞬间撕碎一座山脉，但即使如此，这个犹如山岳一般的男人却始终没有将情绪流露在表面，只是用着自己的实际行动在对状况进行补救。

　　他不喜欢开口，可能并不单单只是因为矿石病对声带的损坏，更有可能的是他已经失去了太多，已经明白了苍白的语言远不如伸出一次手掌来的有力，他知道这种无力感来自什么地方，所以他才不想面对这个男人。

　　因为他还做得不够好。

　　天灾经过的那一晚，还有天灾过后的那天早上，他与霜星做出了约定，如今爱国者就像是检验他们两人阶段性的履约结果一般，他认为自己并没有交上什么可以让人满意的答案。

　　但即使忐忑，他还是点了点头，随即进入到了大厅之中。

　　霜星此时并没有跟着楚寻，而是悄悄来到了厨房中，打开了几个设备后从斗篷里取出了一个盒子。

　　爱国者仍然坐在桌边上，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与料理，在看到楚寻后，他轻轻点头，示意对方坐下来。

　　这一次，他才算是有时间仔细的审视楚寻，仔细的观察这个男人的特质。

　　他们也在互相观察着，气氛一时间稍微显得有些沉闷，两人都没有开口，但目光的交接却已经读出了对方许多隐含着的意思。

　　最先打破沉默的仍然是爱国者：“热汤，她还需要等，但，你不同……你可以试试。”

　　楚寻看着早已摆在自己面前装在碗中的热汤，辨认后有些吃惊的说道，“罗宋汤……”

　　“嗯……炎国的叫法？这个，乌萨斯汤，卡西米尔叫它‘巴尔什奇’，酸甜味，很适合开胃，配合主菜，很好。”

　　楚寻轻轻品尝一口后，意外的发现爱国者的手艺其实十分不错，恰到好处的酸甜味糅合到了一起，被汤汁浸透的肉粒化作了一股暖流，进入到了体内，温暖着周身。

　　“太甜的东西，会伤害她，酸味，可以中和，也不能过热，会让她不适。”他凝视着楚寻解释着，“她，睡的时间太短，无法深睡，无法入眠，无法忍耐，会用药物，这不好。”

　　“安稳的环境，可以让她安心，保有安全感，可以让她平稳安睡，但是，会想抱住什么……你可以，尝试寻找合适的物体，卡特斯族裔的玩偶，很适合。”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他追忆着过去，但很快又再一次看向了楚寻。

　　“吊坠，很好，她有了希望，有了可能性，谢谢你……这件事，我无法做到，我，无法阻止……她有着理想，有着决心，有着非战斗不可的理由。”

　　“我很骄傲，但，痛苦更多，她的选择，我无法阻止，她受伤，我难过，但是，却无法后悔。只能看她沿着路，继续走……可能，会迷失，也可能，会倒下。”

　　“道理，她不爱听，也不愿意改变，我的话语，笨拙，苍白，无用，甚至，感觉隔阂，感觉到厌恶，我，没法做到那些事情。”

　　“太多牺牲，太多死亡，过去压迫着我们，我，无法做到那些事情。”

　　他的语气变得低沉，而他对于霜星深藏于内心的爱已经清晰的传达给了楚寻。

　　“您真的很爱她。”他看着爱国者说道，“而她也深爱着您。”

　　“您是她的父亲，她也以您为傲，您是她的路标，为她树立起前行的方向，也是她理想的起源。”

　　“她一直尊敬爱戴着您，从过去到现在，从未改变。”

　　“……”听到这句话的爱国者张了张嘴，似乎受到了触动一般，正当他想要开口时，怀中的通讯器忽然响了起来。

　　“指挥官，东面有一队乌萨斯的侦查队出现，目前行动轨迹正朝着那座村庄……”

　　“诱导准备，不能让他们发现，最坏情况，消灭。”他果断的下达着命令，“准备车辆，我马上到。”

　　“可是指挥官，叶莲娜不是才回……”

　　“备车。”他再次果断的回复道。

　　“……我明白了，我们马上准备。”

　　他放下了通讯器，随即看向了楚寻，“这个居所，很大，你和叶莲娜，可以住在这里，和她好好休息。”

　　他迅速的起身，再次拿起了武器，看向了楚寻。

　　“这条路，太暗了……需要火光，照亮。”

　　“保护好她，不要因为黑暗，而让她跌倒。”

　　楚寻听到这里郑重的点了点头，而就在这时，霜星的身影从厨房中走出，手上还拿着一个散发着热气的盒子。

　　熟悉的香味从盒中溢出，而闻到这个气味的楚寻顿时明白了霜星刚才偷藏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爱国者看着霜星递来的盒子，伸手接过后，稍稍将盒盖打开。

　　“……炎国的……饺子……”他的呼吸似乎加重了些许，但随后，那双猩红色的双眼闭上了，“我也会做……我知道，它的寓意……我的孩子，过去很喜欢它……谢谢你。”

　　他看着霜星，忽然间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轻松了许多，他被寒冬侵蚀的身躯变得温暖起来，“乌萨斯，也有饺子，也有我们的做法。”

　　“下次……我教你。”

　　他伸出了手掌，想要像曾经那样，轻轻抚摸对方的头发，这是唯一一个过去不会被低温冻伤的区域，但他又缩回了手。

　　但是霜星却主动低下了头，让他完成了这一次轻微的触碰。

　　有些事情不需要用言语来表达，更多的时候，一个动作，一个物品，都能代替它传达对方的感情。

　　隐藏在面具之下的脸庞，逐渐笑了出来。

　　他知道这一切归功于谁，所以，他打算报答对方。

　　他将目光转向了楚寻，“训练他，叶莲娜。”

　　“呃？”

　　“他的躯体，仍然瘦弱，需要训练……最基本的长跑，俯卧撑……安排上……回来后，我检验。”

　　“努力吧，医生。”

　　努力成为她的火炬。

　　留下了这句话的爱国者再无牵挂，他打开了身后的房门，迎着凛冽的寒风离开了临时居所。

　　但是有什么地方已经发生了改变，他无比坚信着这一点。

　　他们仍然留有希望，留有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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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黄昏幻影 : 第057章 把它们都炸了

　　“这就不行了吗？”

　　“你应该还能再坚持几分钟吧？”

　　“三秒也撑不下？这并不是个一个男人该说出的话，再继续坚持下去……不要说放弃的话，我不会给你求饶的时间，正如同敌人也不会。”

　　“……你真的不行吗？”

　　一周下来的事实证明，爱国者的训练方法绝对不适合现代社会的普通人——哪怕楚寻在曾经的世界里也算是经常性健身，但也仍然招架不住霜星的猛烈的训练。

　　这片冰原上土生土长的居民无论是不是感染者，都有着一股子狠劲，一旦你被他们盯上了，要么你会被他们按在地上狠狠蹂躏，即使你求饶他们也绝不会放过你。

　　直到把你身体内的每一滴精血都榨的一干二净为止，他们是不会停下脚步的。

　　“我的兄弟姐妹们都接受过这样的训练，这是最基本的……医生，虽然你的能力十分出众，见识广博，也屡次将危机化解。”

　　霜星沉默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但你的身体素质真的很差，即使是将正常的训练削减到三分之一……”

　　看着瘫软在地上的楚寻，霜星无奈的叹了口气，“训练课程完成的不理想，这样父亲回来后肯定不会满意……你会有更大的麻烦。”

　　那个时候，博卓卡斯替肯定会抽出时间亲自训练楚寻，那可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虽然是一个内心温柔的人，但他更是一个战士，是一名军事家，医生既然选择了这一条路，那以博卓卡斯替的风格，他绝不会手下留情——因为他希望他所训练的每一个战士都能活下来。

　　“……你以为泰拉世界谁都和你们乌萨斯人一样彪悍吗？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你们一样手撕乌萨斯巨熊的。”

　　“很遗憾那只是谣言，至今为止我已经为你更换了五种训练法，我们使用的训练方法是维多利亚当前军队的主流训练法，并且我根据了你的身体状况进行了改良与削减，但效果并不好。”

　　霜星此时想起了当日与巴克莱对战时，对方对楚寻所做出的评价，这确实是真的。

　　医生的身体素质不知为何，比泰拉世界的平均身体素质还要低上接近三分之一，两人年龄明明相仿，但无论是力量还是身体的强度，楚寻的状况都低的惊人。

　　但这也让霜星明白当日楚寻硬扛巴克莱三次攻击究竟是冒着多大的风险，庆幸的是楚寻身体的自愈能力较强，否则的话恐怕现在他都还在床上。

　　想要将医生训练成出色的战士恐怕需要更多的时间……但她会让这一条实现的，不仅是因为父亲的命令，还因为楚寻自身的安危。

　　既然选择了成为雪怪的一员一同走下去，那就不可避免的会遭遇危险，而很多时候，往往都只能依靠自己，至少需要有一定的实力支撑到友军来协助，以医生的状态真正进入到一线战场，他会没命。

　　这一点楚寻自己也明白，这几次战斗表面上来看自己似乎没什么事情，甚至还影响了占据，但实际上是因为有着霜星的存在，敌人不得不将主要精力全部放在霜星上，这才让他这条漏网之鱼可以搞事。

　　一旦他成为了敌人的第一目标，他很确定自己活不过五秒。

　　正在这时，霜星将一杯水递给了楚寻，楚寻感激的接过后连忙补充自己丢失的水分，虽然是在室内训练，但霜星可没有留下半点情面。

　　“种植区的人已经在等你了，你先去吧。”霜星背对着楚寻思索着，“我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改善你的体质，也许我们应该换一种训练的模式。”

　　楚寻此时回复道：“能把雪怪小队借我一下吗？”

　　“我有解决问题的思路了。”

　　他已经被霜星训练了一周，这一周里除了每天被霜星蹂躏外，他还必须抽空去往种植区的现场观察情况，这是塔露拉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而他也渐渐找到了突破口。

　　实际上真正困扰着种植区作物收成的还是气温，虽然远东区域要比中西部地区温暖些许，但区域仍旧寒冷，耐寒作物的产量不高，而整合运动的成员实际上在一直变多。

　　这个组织在短短几年内就遍布了泰拉世界的每一个国家，只要有感染者在的地方，整合运动就能发展壮大，而整合运动在远东区域的据点自然也成为了感染者们内心向往的家园。

　　他们经过了长途跋涉来到了这里，可是很快却又发现当地的食物依然紧缺，虽然不会再遭受他人的迫害，但依然有忍饥受冻的可能。

　　即使是楚寻带来的孩子们，他们此时也只是得到了相对较好的照顾，他们住进了废墟之中的厂房内，每天晚上的寒风都吹的窗户哗哗作响，但即使如此他们依然睡的安稳，从未抱怨。

　　但楚寻和霜星实际上都很自责，整合运动人手虽多，但实际上能腾得出手来的人屈指可数，有能力改变现状的人要么是有其它任务，要么就根本不在这个据点，甚至整合运动内部的协调能力与沟通方面也存在困难，很难确定组织里到底有多少人才。

　　这并不是塔露拉的错，老实说能将一盘散沙的整合运动聚拢在一起就已经凸显出了她的能力，她仍然在时刻的进步，但紧张的局势却不会给她时间，所以她才会迫切的寻求楚寻的帮助。

　　她首先是个军事家，其次是战士，最后才是领袖，她带领的组织是靠血与火才从这片冰原上建立了一块立锥之地，但它现在仍不牢固，楚寻的任务很简单——加固它，让它能撑得起它们继续活下去。

　　“医生，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