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117章

作者:秽多非人

  不过瞧瞧家康,还真是有礼貌啊。

  什么时候开始,家康被视作“狸猫”的?好像中国的互联网上有一段时间把家康所谓的“狸”理解成狐狸,自动带入狡猾诡计的那种模式。

  其实在日本这边说家康,应该说的是狸猫。有一部很老的日本动画片叫《百变狸猫》,有说明的。狸猫在日本人的观念中,是一种会修炼变化成人型的动物。

  不怎么害人,但是变化多端。

  应该是附会家康此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能够在强大者面前蛰伏,又能够在弱小者面前威凌。

  挺好,这年头谁还不是两幅面孔呢。七兵卫感觉自己也有两幅面孔的,对上对下自然不同。要是这么说的话,七兵卫也应该被称呼为“狸”。

  如此而已。

  接下来的日子,诸侯们的使节络绎不绝的赶到京都。原本七兵卫还想瞧瞧宇喜多直家会不会来呢,可惜他只把自己的弟弟宇喜多忠家派来了京都。

  这位才是真正的心机深沉之辈,杀人如饮水,各种阴谋暗杀干了不知道多少。视道义和廉耻为无物,穷尽一切手段扩大领土。一身的恶名,臭不可闻的那种。

  此番前来京都,携带了千贯的重金,有两个要求。

  一是请足利义昭任命自己为备前守护职,使其能够从旧主浦上宗景麾下彻底独立,成为独立的大大名。

  二是请幕府执权织田信长发兵征讨不臣足利义昭的浦上宗景,将这违逆幕府的逆贼消灭,使宇喜多家能够统一备前国。

  肯定是瞧见了毛利家承认足利义昭和织田信长的新政权之后,信长发兵但马进攻山名佑丰,所以才有了这么一个心思。

  永禄十年时,宇喜多秀家已经击败了松田元辉、金光宗高等备前国豪,又强力的顶住了备中三村氏对备前的进攻。事实上已经拥有了成为备前之主的威望和实力,只差一个契机。

  然后足利义昭继位,给浦上宗景发御教书,叫他过来恭贺新将军继位,并且献上御太刀。结果浦上宗景鸟都没鸟幕府,直接成了逆臣。

  理由有了,借口很清晰,宇喜多忠家掏出一千贯给足利义昭,请义昭下命令。

  来得点确实很好,信长还处于进一步建立新政权威望的阶段,宇喜多直家给他面子,那他就给宇喜多直家面子。

  七兵卫亲自帮信长写了幕府执权的公文,下发给池田胜正、别所安治、赤松政秀诸将。同时拨给了塙直政二千人,由塙直政率领,准备进攻浦上宗景。

  呼啦啦又上来二万多人,准备一举把浦上宗景给弄死,好教山阳道的国人豪族都知道,织田信长新政权支棱起来了。

  得到了这么一个满意的答案,宇喜多忠家高呼将军様和管领殿英明,幕府真有再兴之气相。

  原本这事应该到此告一段落了,宇喜多忠家和塙直政直接去杀浦上宗景就完了。和去年秀吉去打山名佑丰一样,打完收工,意思到了就可。

  对了,提一嘴,山名佑丰现在正在堺町,后面还有戏份呐。

  引领忠家来拜见信长的七兵卫,冷不丁道了一句,听说和泉守(直家)仅有一子,那也就罢了。既然要拜领备前守护职,怎么着七郎兵卫(忠家)的儿子,应该送过来,给管领殿下做小姓吧。

  嗯?

  已经准备撅屁股的忠家愣了愣,但是又完全没有半点可以反驳的理由。这要求太正当了,直家要做备前守护,把儿子送来给将军做御供众,是幕府的惯例。御供众本来就应该是守护家的嫡男来干得,只不过现在成了荣誉职位。

  信长也准备撅腚了,一听七兵卫索要一名人质,复又坐了下来。他还以为七兵卫是纯走流程呢,臣从做狗交人质,还真就是日本战国的流程。

  合情合理,忠家稍微迟疑了片刻,为了信长那两万援军,还是选择了答应。

  于是事情到此结束,宇喜多忠家承诺他回返备前之后,就会把自己的嫡男送来京都。足利义昭都不在场,也不可能让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当御供众。信长收人质那收的多了去了,蒲生家那位战国一本婿还搁岐阜城下坐冷板凳呢。

  倒不是说七兵卫有什么恶趣味,或者什么想法。主要是想看看这个不惜让宇喜多家家门断绝,也要造反改名的小伙计,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他爸和他大伯,堪称日本战国最兄友弟恭的表率。从一个月要饿三天,饱饭都吃不上的地头,硬是干成了备前·美作两国之主的美谈。怎么到他手里,直接要杀秀家,没杀成就内讧,最终鸡飞蛋打、身死道消的。

  信长随口就说了一句,人质送来,你先照看着,就转头去会见上杉谦信派来的使者竹俣庆纲了。

  上杉谦信对幕府挺积极的,也送了一千贯过来。而且是没有啥附加条件的一千贯,好让足利义昭赶紧住上新家。

  诸侯们的钱络绎不绝的送来,还有超过千人的木匠和石匠,也被他们派到了京都。使臣接待完了,七兵卫就开始负责起这帮人的安顿工作。

  村井贞胜同岛田秀满二人,被信长任命为大工奉行。在幕府和织田家的双重命令下,超过八万人的役夫被动员了起来。

  别的先不干,首先是把京都附近,还有南近江那些已经无人祭拜和管理的墓碑石全部都扒拉到京都旧御所的工地上。

  所以说嘛,坟头这玩意儿是吧,普通人就别追求了。搁哪朝哪代,哪国哪洲都一样,儿子还瞧瞧,孙子有印象,曾孙哪里还知道你是谁谁谁啊。

  美国那些曾经辉煌,现在破败的铁锈带大城市郊区,多得是已经完全败落的教堂和墓地。也就百十年的功夫,那些坟头都没人管理了。经常成为油管up主们探险的乐园,这帮人还坟头蹦迪呐。

  蹦迪也就罢了,没人管理的坟头,公示多少多少天,你不来交管理费或者地税。墓碑给你拔了,骨灰都给你全扬咯。那哪儿都一样的。

  这不连在日本,都一样要扒坟头,拿墓碑石来修筑二条御所的石垣嘛。

  村井贞胜负责给足利义昭修建一座三重的天守,岛田秀满负责给御所掘两道长壕,并修筑石垣和城壁。

  把各地发来的大工交给他们,七兵卫负责去把南近江拆除各支城之后,囤积下来的木料和石料都运去京都,给足利义昭筑城。

  真叫一个集中力量办大事啊,畿内各国包括近江的役夫转输于道路,能够发起这样大规模的工役,信长的威风是真大了。

  至于为什么不去开山削石,而是扒人家的坟头。因为信长下令四到六个月内,就必须把新二条御所给修好,不仅得修好,还得修牢。

  真就是领导动动嘴,下面跑断腿呗。他张口四到六个月,那下面只能往四个月的时间上凑。他说六个月那是他客气,村井贞胜等人难道还会当真?

  由于最终的筑城规模太大,不仅将原本所谓的“武卫阵御所”的旧地给沾满了,还把后头真如寺也给括了进来。村井贞胜是既赔笑脸又赔钱的,最终在其他地方另外划了一块比原址更大的地,人家真如寺才肯搬走。

  说到这里,许多人应该发现了,村井贞胜修天守,岛田秀满修石垣,七兵卫运材料,那御殿建筑呢?总不能让足利义昭睡在空地上吧?

  所以京中的各种武家建筑都遭了大劫啦,为了保证工期,那真叫一个旋风拆迁啊。

  现在义昭正在居住的本圀寺直接原地拆迁至御所内,法华宗的僧侣以及信徒超过一千五百人表示愿意向信长奉上一万贯的巨款,甚至动员了朝廷的公卿来劝说,信长也没答应,硬是要快速将御所完工。

  细川典厩家,也就是细川藤贤的府邸,在二日之内由织田军四千人,拆成了活脱脱的一片白地。连庭院内装饰的山石都被搬走了,言继卿在当天的日记中记录说织田军吹笛击鼓,拆的非常有“秩序”。

  武者小路一带的庭院和宅邸,也全部被信长下令拆除。能够用得上的建筑都直接搬去御所,用不上的则交给七兵卫看管,以后修别的什么的时候在再用。反正都是木造建筑,木材只要没坏就有使的去处。

  说起来真是流传有序啊,观音寺城的大门拆来给了二条御所,之后足利义昭被打跑了,就拆去安土城。安土城纵火大烧,残存的又去了佐和山城。佐和山城被小早川秀秋攻陷大烧,残存的去了彦根城。彦根城废藩置县的时候没拆,但是大隈重信下令重修过,许多地方有所改建。

  保不齐什么地方的木头椽子,是织田信长和丰臣秀吉摸过的呐。

  进行如此大规模的拆迁工作,二条御所内的建筑很快就充实了起来。《老人杂话》中记在说很多豪华的金漆涂部屋,都在二条御所内得以恢复。配合上八米高的石垣,使得二条御所的防御力大大增强。

  甚至可以说二条御所就是近世平城建设的一个先驱,利用长壕和石垣形成防御,构建庞大的城下町和总构,放弃那些只有军事用途,很难发展起来的山城,逐渐成为了潮流。

  “藤吉郎。”正在工地指挥民工搬墓碑石的七兵卫,瞧见兴高采烈的秀吉往工地里面走,信长在参观构建了一大半的三重天守。

  “哦哟,七兵卫。”瞧见是七兵卫,秀吉立刻停住了脚步。

  “堺町的二万贯收到了?”能瞧见秀吉,那说明这钱是到账了的。

  “那是自然。”可把秀吉给乐得,两万贯的巨款到账,信长很多开销的帐就平了。

  “恭喜啊你……”

  “回头再说,回头再说。”秀吉笑着摆摆手,喜滋滋的去找信长汇报。

165.藤孝快人一小步

  秀吉得到了堺町商人千宗易的协助,同时还仰仗信长两次杀败三好三人众的威势,顺利从堺町征收到了两万贯的矢钱。

  重点是,原本是所谓“自由都市”的堺町,在秀吉的威压,和千宗易的奔走劝说之下,愿意接受信长本人亲自派遣的代官。

  在此之前,堺的代官都是在会合众之中选用,像是今井宗久就担任过朝廷和幕府任命的堺代官,并以会合众的身份实际主持堺的事务。

  朝廷和幕府对于堺的统治,更像是一种默认的形式。就是堺推荐一个人选出来,作为官方的朝廷和幕府给与任命。

  表面上达成了一种协作吧,这种模式在未来很多争议的领域都有应用。一个挣里子,一个挣面子,和气生财。

  而现在堺竟然愿意接受信长委派的代官,无论怎么讲,那都说明信长公一呼百应……就在眼前啊。

  外人不知道,咱们七兵卫和秀吉,那是非常清楚的。信长现在就是立杆子的时候,作为旧秩序的接盘侠,信长最需要的其实并非钱或者人,而是面子。

  来拜信长公的码头,认信长公做大哥,坐头把交椅,那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信长也是人,没有三头六臂,需要“以兵募兵”之法,来滚雪球似的快速扩张整个织田家的势力。他需要众人的臣服,需要那种盟主的威风和气势。

  只要虎皮吹起来,信长就能用这张皮唬住外头的觊觎之辈。再用虎皮包裹住的筋骨,新生培养出血肉,日充日盈,迟早有一天假老虎也能变成真老虎。

  等成了真老虎,你还不服?打也把你打服。

  真不知道秀吉是用了什么招数,竟然让堺町这么一个自由都市低了头。当年细川家、三好家难道不威风吗?其实也一样的威风。三好长庆和信长一样的,说杀谁就杀谁,真是硬用刀子砍出来的江山。

  都没有得到堺町如此的臣服,只不过是利用松永久秀、三好长逸等人对堺町施加影响罢了。现在信长居然可以自行委派代官?破天荒啊。

  口中的啧声刚收住,里面信长的小姓就疾行出来,唤七兵卫入内。

  七兵卫顿时有一种福灵心至的感觉,堺代官啊,这偌大的织田家,舍我其谁呢?现在这些事,信长完全就是甩手全都丢给七兵卫的,根本不会亲自去办。

  直接在旁边的沟里面洗了洗手,对着水面瞧了瞧,脸上没有啥灰,七兵卫飞也似的往正在修筑三重天守的内工地跑去。

  到了工地上,自然就瞧见信长随意的坐在一块台阶石上,听取秀吉的汇报。显然信长对秀吉圆满完成任务很满意,在老织田老尾张的面前,信长难得的露出那种相对放肆的笑容。

  在外头那些公卿幕臣面前,信长得装起来,得表露出老虎最凶猛威严的一面。但是在秀吉这种为他提草鞋、牵马绳的人面前,则可以相对表现出一丝自我。

  就像在七兵卫面前是一样的,前儿信长还在七兵卫面前穿兜裆布呢,就没把七兵卫当外人。从龙旧臣,和之后投效来得臣子,毕竟在感情上有很大的差别。

  “七兵卫,来。”正同秀吉欢声笑语的信长瞧见七兵卫,连忙招手。

  “这差事还得是七兵卫来办最妥帖。”秀吉也在旁边乐呢,瞧见七兵卫挺高兴。

  秀吉和七兵卫在织田家的定位完全不同,不存在任何的冲突。秀吉很清楚干武士才有出人头地的一天,所以哪怕自己几乎没有多少武艺,也不避艰险的往一线去冲,为信长扛枪打仗。信长就喜欢他这种卖力的伙计,将他从草莽之中提拔出来。

  七兵卫就简单多了,甚至一般的筑城任务都不需要七兵卫负责。小商人就干好小商人,陪在信长身边的小商人。

  “不知是?”七兵卫先是单膝跪地向信长行礼,随后才张口询问。

  “还能是什么?明知故问了。”信长指着七兵卫打趣,毕竟秀吉从门口水堀石垣过来的,肯定早就和七兵卫打过照面了。

  “堺代?”七兵卫不需要在这种时候扮蠢。

  “有两条,一是规定堺的军器出售,全部需要记录,并且由你本人允许。二是堺的船只、水夫调度,同样需要记录,以及你本人的许可。”信长站起来,用折扇在七兵卫的肩膀上敲了敲,意思是七兵卫一定要牢记。

  因为堺町跪的非常顺滑,你甭管秀吉是怎么让他跪的,但现在就是跪了。跪了给信长面子,叫信长大哥,那信长此时戎马倥偬,也没有什么时间派出大量人手来直接管理堺町。

  对堺町的管理,主要就集中在武器和船只这两条上。就和之前接管国友村一样,国友村此后所有的铁炮只允许对织田家,和织田家认可身份的人出售。

  反正这年头铁炮供远小于求,信长只恨铁炮少。

  同理,堺町出产的铁炮,以后事实上也只能出售给信长,或者信长麾下的大名诸侯武士。增强的只能是织田军的军力,其他地方都不允许再从堺町购入铁炮。

  船只好理解,不久前三好三人众从阿波登陆,上万人的大军,加上随军的后勤之类,单靠三好自己的水军难以应付,就借用了堺的船只和水夫。

  以后肯定要禁止这样一支熟练的,甚至能够远航到吕宋、暹罗的船队,为其他敌对织田的势力所使用。

  另外信长已经动了进攻阿波,扫平三好三人众残党的念头。如此,则堺的水上力量,就是一支非常有价值的力量。

  毕竟海商约等于海盗,水手和水军之间的差距有,但在日本这里的差距并不如何大。真要是大,不至于藤堂高虎和胁坂安治两个乡侍出身的武士,能够整合起暴揍朝鲜元均的水军力量,还和那个什么李舜臣打得你来我往。

  “明白!”七兵卫大声应是。

  立刻就明白了信长的意思,信长无意实际插手堺的行政,但是和军事相关的方面则要约束起来。理论上还是之前那套一个得面子,一个得里子的策略延续。反正堺町出产的那些军器,信长完全有实力包圆,堺的经济权力并未遭受到侵害。

  合作共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