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义昭作为如今的正牌将军,那是有号召力的,虽然不多大吧,至少呼叫一下波多野秀治,和田惟政,一色义道之类的,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说多,叫个一二万人来轻轻松松。当然这些人的吃饭,都得信长来管。义昭只负责摇人,其他不问。
或者说其实也问,但义昭没明说。
比如义昭想要进一步伸张一下室町幕府的威权,类似于仗是在将军様的英明领导下取得胜利的。将军御驾亲征什么的,在日本又不稀奇。甚至御驾亲征才比较容易得人服众,将军越威风,牌面越大。
关东那边,古河公方足利晴氏是操着刀子去砍北条氏康的,小弓公方足利义明也是操着刀子去砍北条氏康的。
多大仇多大怨呐,算上足利藤氏,氏康一个人惹了三个公方。
说这话吧,明智光秀其实也乐了。就义昭直属那两千号人,能守好京都便教不错了。大河内这边的局势,就眼前这状态,义昭最好别来掺和。
“不妨请将军様遣使入城,诏谕北畠中纳言。”七兵卫心想都这鸟样了,不如找个大哥进城劝劝算了。
诸将不肯出死力攻城,大河内城又是难攻不落的坚城,现在连预存的军粮都吃得干干净净了。打了一个多月,连点破城的希望都没瞧见。
真要是大河内城选择吃人,守个一年半载的,还真不是难事。
他城里几千人而已,他熬得住。你外头的信长七万五千人,你熬得住?
所以咯,派个人进去劝劝,能成最好,不成拉倒,反正也不损失什么。
“……”信长没答话,他心里面的想法其实织田军诸将都已经清楚了。
不就是把北畠家打个半死,心服口服的投降织田,从独立的大名,变成像齐藤龙兴那样的伞下势力。然后将北畠家臣团打包送给他儿子织田茶筅丸,既给他儿子一份家业,也扩大织田一门众的势力,维持家中的均势。
信长现在主要能够依靠的一门众就是他大哥织田信广,以至于合战守本阵的是织田信广,信长打去京都,信广辅佐织田奇妙丸守岐阜。信长退回岐阜了,信广就带着人马去镇守京都。
历史上不也是,信长出去征战了,把尾张老家交给织田信广镇守。结果信广迎击长岛一向一揆众,兵败战死,算是信长没有白宽恕且信任重用他。
领地越来越大,光是分封给家臣们肯定不行,也得扶持起强力的一门众。
秀吉死后,丰臣家一个上得了台面的一门众都没有,什么后果人尽皆知。大和大纳言家在的话,局势绝对会有变化。
“臣愿意进城一试。”信长没表态,明智光秀却主动请命。
其实信长没有反对,就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么多大军出外征战,真叫一个日费千金。再拖下去信长也拖不起,可是现在进城劝和,大概率只能和,不会降。
不降的话,信长今年不就白来了?
真就是既没有把儿子安排好,还有可能影响他现在如日中天的威望。毕竟七万五千人揍一万六千人没揍赢,说出去真丢人。
“不必!”信长到底张口了,还是拒绝。
光秀和七兵卫对视一眼,知道信长动摇了,只是还在犹豫。但二人也都算有点脑子,知道这会儿没必要劝了,多劝反而容易让信长逆反心理上来。
得了,光秀非常自然的坐到一侧,他现在也算织田家臣啊,两属的嘛,有资格坐到幕府内参与军事合议的。
拒绝了光秀提议的信长望了望七兵卫,便下令召集在附近布阵的诸多织田氏重臣前来开会,商议下一步对大河内城的攻势。
包括只能岔开腿躺着的秀吉,也被人用担架抬到了会议现场。秀吉乃是三千五百人备队的大将,既然活着就要奉公。
大谷吉继双眼都因为麻风病瞎了,浑身往下掉脓液,不照样听从德川家康的调令,带兵去进攻上杉家,最后还参加了关原合战呢。
九州的那位“雷神”立花道雪,被雷劈了差点当场死,腿都劈瘸了,靠家臣抬着轿子也得上阵去打仗。
受了知行,得了御恩,只要没蹬腿,还有一口气,就得奉公打仗。
合议什么?当然是下一步对大河内城发动总攻击的安排咯。本城大河内城虽然没有攻克,但是绝大部分支城都已经被攻克或者降服了。
织田军的人马还是多的,那些小支城,有个五百人八百人的,在成千上万人的猛攻下,恶心人确实恶心人,但也只能恶心人。
另外无人防御的雾山御所也被攻克,城下的武士家眷,四野的地头百姓,大多也被驱赶进了大河内城。
如此,对大河内城发动总攻的条件已经成熟了。
能成不能成的,就这一哆嗦。
不能成那就假模假样的派个明智光秀进城,说点将军様有好生之德,不忍心生灵涂炭,允诺和谈。只要北畠家退出志摩,便可议和云云。
能成?能成还说个屁,进城大杀特杀了。杀到北畠家没有继承人,然后把织田茶筅丸送进来,完美。
大伙儿面面相觑,自然没有人愿意带队去冲大河内城。明智光秀倒是想去,秀吉其实也有点愿意去(因为这次没立功),只不过一个没带兵来,一个现在瘫着。两个最积极的打工仔没法去,那就是柴田胜家和丹羽长秀咯。
二人咽了一口唾沫,丹羽长秀率先表态,说自己愿意携带大铁炮前去一试。
他口中的大铁炮,不是简单的大筒或者侍筒,那玩意儿对于大河内城也是有心无力的。他这里说的,是“棒火矢”。
这玩意儿是从堺町得来的,一般并不采用于陆战。利用大铁炮打出一枚沉重的铁箭头,铁箭头上还绑了火药纸筒,可以附加爆燃伤害。
通过打出的铁箭头,去凿穿敌方的船只。不管是打破楯板,还是船板,都很有效。甚至有可能直接凿穿船底。主打一个势大力沉,铁箭硬砸。
丹羽长秀的意思当然不是说用铁箭头去砸大河内城的城壁,而是换成相对较轻的箭矢,绑上更大的火药纸筒,投射进大河内城,进行火攻。
某种意义上,是臼炮这种曲射炮的替代品。
谁叫日本到处都是山城,想要杀伤城内的城兵,日本人也是有过想法的,只不过始终没有往臼炮上转罢了。大概率和打一炮比较贵,不对,应该是非常贵有关。
有人愿意先带头送死,那会议现场的氛围就立刻活跃了起来,柴田胜家当场保证,只要城内起火,他立刻带队猛攻一波城门。
如此,军事合议算是有了一个还算凑合的结果。
七兵卫在合议上没发言,反正大伙儿一般也不问他。战下手嘛,还是进攻大河内这种坚城的战斗,问了七兵卫也是白问。
等大伙儿掀开帘子出幕府,前田利家招呼七兵卫把秀吉给抬出去。秀吉一条腿荡在担架外,一条区着,还连道感谢呢。
大伙儿笑归笑,到底秀吉是作战受伤,都让秀吉先走,即便是柴田胜家也不抢道。甚至还瞄了一眼秀吉的裆,咽了一口唾沫。不是馋了嗷,主要是那画面想想就疼。
“不知道丹羽殿攻城如何。”秀吉还想支起身子来,瞧瞧大河内城的形势。
“你好好躺着吧。”前田利家都看不下去了。
平时你做个奋斗逼也就罢了,毕竟那会儿你活蹦乱跳的。现在卵子都挨了一箭,还奋斗什么呐?现在还卷,大伙儿真看不起你了要。
“就是,躺着吧,攻城的事轮不上你。”七兵卫也没眼看。
有时候想想,和一帮奋斗逼做同事,那真不是好事。偏偏织田家奋斗逼还好几个,他们一开卷,其他人都得跟着卷。
“唉……你们连个……”秀吉还怅然若失呢。
“就该让你少个卵子。”七兵卫瞟了一眼秀吉的裆,恐吓了一句。
如此秀吉立刻双手掩裆,不再废话了。卷王也有弱点,显然秀吉的弱点是自己的裤裆,他对传宗接代真有追求。
刚把秀吉放下,丹羽长秀家的武士就跑来找七兵卫,希望大量支应火药。原本购入的火药打棒火矢是够了,但是现在要在棒火矢上捆绑大量的火药纸筒,那就得另外开支。
七兵卫不是担任了堺代官嘛,奉命监督所有堺町的武器铁炮销售,所以织田家的武士们的武器采购实际上都是从七兵卫这里下订单,七兵卫再从堺町集中采购。
逐渐就演变成有事就找七兵卫,包括信长在内,主要是这样最省事省力。什么交际啊,商量啊,议价啊,全都不必费事了。拍一拍七兵卫的肩膀,需要的军械物资就能够支应到。
每年秋天把年贡米都卖给七兵卫即可。
没问题,为了南伊势之战,七兵卫提前两个月就开始准备了。不就是火药嘛,现成的,直接牵牛车去拉呗。
给那个丹羽家的武士开了个条,让他去小荷驮队领。不过得有丹羽长秀签字的回执嗷,靠回执来销丹羽家的帐。
“你生意越做越大了。”秀吉倒也不是羡慕,就是纯粹觉得七兵卫发起来了。
“小本生意,不过是赚点辛苦钱。”七兵卫当然是这套说辞,就算是信长问也是这套啊。
“对了,那个大铁炮,你也帮我置办几支看看。”秀吉没法看攻城了,但既然丹羽长秀说有用,他也不能落下了。
“行,小事一桩。”堺筒的销售,现在都得过七兵卫的手,确实是小事。
这玩意儿有点用吧,谈不上多大。毕竟棒火矢有射高的限制,那种修筑在二百米山上的城堡怎么用?一百米山坡上的城,就够呛了。也就是大河内城没那么高,可是想办法试一试。
入夜之后,前半夜大伙儿该休息休息,后半夜营中就开始有些压制不住的响动了。几乎所有织田军的大将们,都在各自的营地内默默观察着。
丹羽长秀领取到了大量的火药,便携带十余支大铁炮,准备给大河内城放放大呲花。
暗夜之中,大铁炮的轰鸣声堪称刺耳,但是这种玩意儿的第二个缺点就暴露了出来。头前十几二十米还像个样子,往城上飞。稍微远一点就开始到处乱摆,十几支棒火矢,打进城去的可能也就一半。
剩下的要么砸到了隔壁的河里,要么就飞的不知所踪。火箭这种东西吧,真就是一个随缘箭法,主要打击靠覆盖。
不过即便只有四五支棒火矢打进城,也仍旧爆燃点着了城内的建筑,城中甚至传来了大量妇女儿童的哭喊。
起火了!
好啊好啊,如果能够燃起大火,则大河内城必然开城降服。正当所有人拍手叫好,丹羽长秀准备继续朝城上打,而柴田胜家也催动人马,开到大河内城下,预备攻城时。
浓暗的空中,就卷来了那么一片云。由于天黑,根本没有人在意到。再者伊势靠海,云不云的还真不好确定。
众人的摩拳擦掌还没泛出个像样的水花,天空中的那朵云就已经憋不住了。哗啦啦一阵,下雨了,大雨。
179.无马嘶鸣知断粮
大雨一落,原本都翘首抬颈,等着看丹羽长秀和柴田胜家破城的织田诸将,包括信长在内,登时都泄了气。
围城已经一个多月,进展有但不多,好容易有个像点样的破城手段,结果刚上强度,贼老天居然他娘的下大雨了。
下大雨今天别说不能放棒火矢,连人肉攻城都不行。山间小道下雨肯定滑得能摔死人,柴田胜家虽然猛,但又不是傻,白送命的仗可不会去打。
于是一切回到原点,大伙儿复又坐到幕府的帷幕之中。凌晨的大雨这会儿还在下,只不过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秋雨绵绵,伊势还靠海,这一下起来,断断续续,和尿不尽似的。
要不还是谈一谈吧……
明智光秀原本准备回京和足利义昭复命的,信长现在缺的不是人,缺的是破城的办法,或者说愿意豁出命去攻城的勇气胆略。
现在瞧见信长攻城失败,作为倾心于信长,已经把自己后半辈子的宝都压在信长身上的光秀,到底还是谏言信长派人进城再劝一次。
“十兵卫所谓有理,棒火矢虽未破城,却也令城内惊骇。”七兵卫坐在末尾来着,瞧见大伙儿不搭话,主动开了一次口。
那棒火矢其实还凑合可以用用的,虽然十个飞跑了五个,但也有五个曲射砸进了城。秋雨连绵,总有不下的时候。信长家大业大,包围大河内城三个月的本钱总是有的。等过了这十天半个月的秋雨期,之后使劲往城里面砸棒火矢就得了呗。
只要攻克了大河内城,南伊势五郡的庞大领土都能归入到信长的伞下,无论怎么讲,这笔生意也有得赚。
谈判嘛,就是进城吓北畠具教和北畠具房呗。
别看今天下雨了,明天也下雨?后天也下雨?不可能天天下雨吧。哪天不下,哪天我就纵火烧打大河内,你看着办。
“正是如此,城内兵粮日少,我军又有烧讨城中利器,谈一谈也不妨。”见七兵卫支持自己,明智光秀提了一口气,再次进言。
信长抬手示意光秀别说了,转头望向丹羽长秀。丹羽长秀微微点头,那意思就是大铁炮肯定还能继续打的,光秀说得不错。
只不过就是因为今天下大雨了,打进城内也燃不起大火。等海风一吹,天气一干,立刻就能够复制今天凌晨的操作,对城内纵火。
“行,那十兵卫,七兵卫,你二人进城。”确认之后,信长到底还是同意了再派人进城和谈。
一则今天这口气,确实是由于大雨给泄没了,实在是没有别的攻城良策。二则光秀真系幕府奉公众,代表足利义昭前来慰问信长。
“臣也要去?”七兵卫伸手指了指自己。
不是,七兵卫就一个御商人而已,既做不得信长的主,也做不得义昭的主,进去干嘛?就算劝说北畠具教开城降服了,这北畠家也归织田茶筅丸所有,和七兵卫没有关系的。
“哼哼,你进城做人质。”信长说这话的语气真是人畜无害,简直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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