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141章

作者:秽多非人

  人多一点跑的虽然慢,还有可能成为敌军重点打击对象,但是人多了胆气壮,昨夜敌军都追明智光秀去了。人多一些,或许可以预防落武者狩呢。

  一念至此,池田胜正说干就干,当即派遣人手,到处招呼织田军来汇合。走得慢一些的前队各路人马原本跑得和无头苍蝇一般,现在天亮了终于有人站出来集合聚拢诸军,武士足轻们自然跟从。

  这年头,哪怕出门打劫,都得公推个带头的。久历戎行的武士足轻更懂这个道理,池田胜正乃是摄津三守护之一,对一般的武士而言,就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大贵族了,完全有资格统帅组织他们。

  不待许久,池田胜正就云集了五千多人,最后居然还撞上了守在山谷之中,这会儿才肯退出来的木下秀吉。

  秀吉虽然出身低微,但他老尾张的身份是铁打的,人家亲爹就给织田信秀扛枪,秀吉给信长提草鞋。这会儿老乡的身份,就格外的好使。

  络绎不绝逃出山道来的织田军,瞧见秀吉的旗帜马标,云集景从。不因为别的,就是因为秀吉出身尾张。

  如此两将集合了八千多人,也追江北高岛郡朽木谷而去。

  你问为什么追兵没了?一则是杀了一夜,朝仓军也是人,也得休息。堀军和齐藤家更是打垮了织田本队,已经停兵收拾起了战场。

  二则还是得说明智光秀忠不可言,走走停停,一直吊着那些追兵的胃口,让所有的追兵都跟在他身后。

  信长的首级不得值个二千贯世袭罔替的知行啊,但凡还有点力气的人,这会儿都追光秀去了,期望能够砍了信长公的首级彻底翻身做主人。

  倒是给池田胜正和木下秀吉争取了整队的时间,光秀某种意义上来说,对秀吉有大恩呐。

  最后这些落下,还跟不上大队的织田军,恐怕凶多吉少咯。毕竟此时各村各庄的落武者狩已经全部发动了起来,武德充沛的战国农民,被打扰了农时,可不就得从织田军身上找补两个。随便来把刀来支枪,就能换二斗米的。

  ………………

  信长一行合计十人,其中还包括松永久秀和引导的朽木元纲,返回京都,真真是单骑走脱,仅以身免。

  不过信长就是信长,被打得光了个屁的,照旧没丢分、很精神。入京之后先是命织田信广派人去接应后续可能撤退而来的织田军诸将,而后命七兵卫立刻派人去调查各国的形势,事无巨细都得汇报。

  坐下来就给畠山昭高移文,命畠山昭高带上二千人开赴宇治川,沿河布防,避免六角义贤父子的杂兵袭扰京都。

  到底畠山昭高是女婿,而且和信长是互相依存的关系,如今一片混乱之际,用别人还不如用畠山昭高。

  “再借我五万。”七兵卫转身就要出去办差,信长张口来了这么一句。

  “明白!”

  这一回七兵卫没有半点的推辞和迟疑,信长的船翻了对织田家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好处,尤其是仰仗信长的强权,才能够维持大范围垄断权的七兵卫。

  “钱在京,还是在岐阜?”反倒是信长问得比较细。

  “可以去堺支取,不论是五万还是十万。”七兵卫和堺的会合众已经达成了君子协定,有了一个同业间拆借的口头约定。

  只要信长没死,织田家没垮,七兵卫还是堺代官,这个口头约定就是有效的,长期有效。

  “告诉堺众,不论是去赤间关,去尾道,还是去小田原,胴丸、具足、阵笠、弓矢、长枪,有多少我要多少。”信长微微颔首,当即吩咐道。

  织田军丢盔弃甲跑路,军事装备大量丢失,其他诸侯或者大名家的装备信长不管,自己麾下直属母衣众、常备足轻众的盔甲装备得信长来负责整备。具体到个人,那就是得七兵卫立刻来进行全国范围内的调度。

  反正这些东西都是消耗品,而且短时间内放置储存也不会坏,信长自然豪气的说有多少要多少。实际办理的七兵卫,则只会按照武装一万人的水平来办理。信长不是还有一部分人马留守岐阜嘛,他们的装备是完整的。

  如果最后有什么不充分的地方,再继续调度即可,反正有钱还怕买不到货?全国最大的两个手工业生产基地——京和堺,可全都在信长的控制之下呢。

  “只是铁炮,短时间内无力调度了。”现在这会儿,都实话实说吧,不打什么弯弯绕了。

  “不……算了,有多少要多少!”信长先是抬手,随后只是摆了摆,毕竟他不久前把堺和国友的铁炮席卷一空了。

  “臣明白。”

  伴随着信长的安全回返,诸将也先后抵达京都。还别说,七兵卫虽然报信报的已经有点迟了。但至少是在朝仓军发动之前就抵达报信,别的不提,多争取了半小时逃命的时间,那是百分百的。

  如此,整个织田军,一个大将都没赔在木芽峠的山道之中,虽然衣甲不整,灰头土脸的,可只要人回来了。那就不是什么十八年后一条好汉了,十八个小时后立马变一条好汉。洗澡吃饭睡一觉,信长的大旗一竖起来,立刻就能操着刀子跟信长去砍人。

  等瞧见池田胜正和木下秀吉带着七千众(几百人半道没跟上,或者逃散了)回返京都,信长大为激赏,几乎当场就要和池田胜正磕一个。

  刚刚问七兵卫借了钱的信长半点都不寒酸,当即重赏池田胜正五千贯,重赏秀吉十两重大金一百枚。

  和他们完整有组织的带回来的七千织田军相比,这点钱都算是零碎,九牛一毛。

  除开浅井长政外,等德川家康、明智光秀跑回来,赏赐也绝对不会少的。明智光秀担任信长的影武者,替信长引开追捕的敌军,所谓功莫大于救驾,光秀正是此功。

  原本多少还有点哭丧脸的池田胜正这下由阴转晴了,幸亏他跑到半道决定带着织田军一起跑,如此不仅得到了信长的重视和赏识,还得到了自己重组军队的启动资金。

  池田家的人马在木芽峠损失惨重,要是没钱没粮,搁以前就是灭国亡家的大败仗了。现在有了信长的支援,尽管重整家业还是困难,却也不至于困难到无可挽回了。

  他这样想,跟在他身边的荒木村重可就不这么想咯。

  此番不单单是池田家的人马死伤惨重,跟随池田胜正的那些家臣、豪族、国人也都死伤泰半。不单单是荒木村重不满,家中另一重臣中川清秀也十分不满。

  信长倒是赏赐了五千贯给池田胜正再兴,他们又没拿到信长的赏赐。

  不过他们如何想,暂时是没有什么人在意的了。因为现在信长一屁股的屎,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擦起。

  江北的浅井长政生死不知,堀秀村已经串联朝仓义景,杀回了江北坂田郡,聚拢起五千人的大军(六万石,实际十万石),展开对织田信长的抗争。

  江南的六角义贤父子反乱,到处杀人放火,意图彻底截断信长本领浓尾和京都之间的联系,恢复六角家在江南的统治。

  更重要的是,尾张南部清须城的城主齐藤龙兴反了,长井道利在朝仓义景的支持下,杀回了美浓。

  只不过岐阜城有织田奇妙丸、林秀贞死守,城兵也相对充足,绝对不是长井道利可以打破的。是以长井道利回到了尾张,煽动招摇美浓的各地豪族,希望他们起兵来,跟着齐藤龙兴再一次奋斗。

  搞得美浓确实有些人心浮动,但暂时没有人明确跳起来造反。国人们主要观望织田信长死没死,要是死了,那肯定大举造反。消息混乱之际,都是人精,按兵不动。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秀吉跑回来了,那秀长肯定也跑回来了。

  原本七兵卫正在给京和堺的会合众们发布命令,要求他们尽快生产各种军事器械,然后就瞧见秀长掀开门帘进来,喊七兵卫大哥。

  “兄长叫我来买二十匹马。”秀长囫囵个的,一块肉都没少。

  “马跑死了?”七兵卫一边摸秀长,一边问。

  很能理解,七兵卫、竹中重治他们几人的马都丢在金崎了,因为跑了一整夜,又带不走。秀吉他们的乘马,大概是昼夜疾驱,半道跑死了。再是耐力好的马,一刻不停的骑着跑路,也得完蛋。

  “是啊。”秀长把七兵卫借给信长,信长赏给秀吉,秀吉又拿来买马的钱给掏了出来。

  “自己去挑吧。”七兵卫也不和秀长坐着了,领他去马厩。

  相比较于秀吉,七兵卫肯定更亲秀长。秀长到底是妹夫,而且和七兵卫多年相交,再者说夫妻两个有了孩子,那也是咱的大外甥不是。才生的孩子,要是没了爹可不行。

  两人就这么边聊边挑,外头有信传来,说是德川家康翻山越岭已经跑路到了岐阜,到了岐阜就算是安全。甚至还传信给信长,要不要他这个三河弟弟再拉八千人出来,去把那些反贼一个一个送上天。

  历史上家康也是这样,好容易跑回家,二话不说就又拉起了五千人的大军。跟着信长哥哥在姊川暴揍朝仓家。

  朝仓军一说来了一万三,一说来了八千,反正肯定是比德川家康人多的。结果居然没攻破家康的队伍,成功夹击信长。

  要么是朝仓废物,要么是家康卖力,诸位各自评判。

  至于说浅井长政,遭受重创的浅井军在长政的带领下也已经复归小谷城。可是由于朝仓军大胜的压迫,以及坂田郡堀家的煽动和谋反,连江北伊香郡和浅井郡都发生了动摇。

  到底长政只是国人联盟大盟主,尚未完成彻底的一元化,出了这么大的祸事,小谷城还能给他开城门放他进去,也亏他爹浅井久政,还有儿子都在城里,没人敢造反。

  原本还算稳定的畿内局势,登时乱成一团。

  也不知道信长什么时候回返岐阜,到底岐阜才是大本营。回到了岐阜,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还可以动员美浓和尾张的农兵。

  别看信长在木芽峠输了,可这次信长只是输了常备军,还有农民兵没拉呢。信长只要回到岐阜,一声令下,两万农民兵立刻就可以征集到位。

  大不了把他们今年要交的代役钱还给他们就是,信长现在有个大钱包川村七兵卫,没钱就掏,没钱就掏,方便的很。

  拉上三河弟弟,三万人直接开去坂田郡,把堀秀村给砍死。

  唯一麻烦的就是尾张清须的齐藤龙兴,这玩意儿简直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啊。到底该怎么处置,还需要好生筹划。

  闻听了织田果然大败,三万数千人出阵,只有七千人还阵的消息。原本已经偃旗息鼓的三好三人众也立刻活跃起来,但他们没有立刻去找什么荒木村重,而是赶到了石山大坂城,拜访法主本愿寺显如。

  此时本愿寺和信长,既没有从属同盟关系,也没有敌对交战关系。普普通通,互不干涉。但三好三人众很清楚,去年信长调略淡路安宅信康之后,本愿寺显如是很惊慌的。

  看地图就知道了,显如被限制在摄津石山大坂十万石的狭窄领地内,原本还可以通过海路和纪伊、长岛的门徒们联络。

  结果淡路也姓了织田,等于四面八方都彻底被信长包围。信长先打北畠,后打朝仓,摆出了一副削平一切不臣服势力的架势。

  请问你是本愿寺显如,会不会心中忧虑?

196.钱财都在我口袋

  换个说法,全社会安定祥和,经济平稳发展,人民安居乐业,他本愿寺吃啥啊?须知贫穷、混乱和战争,才是宗教滋生的温床啊。

  畿内眼瞅着都要被信长彻底平定了,那本愿寺还怎么发展?本愿寺显如要是不能张大净土真宗的影响力,政教合一,掠取更大的领地和信众,他这一辈子不就白来了嘛。

  可之前信长兵锋正盛,一拳打爆佐佐木六角氏,两度痛击三好三人众,迫降国司北畠氏。如此辉煌的战绩摆在面前,本愿寺显如很难做出和信长彻底翻脸的决定。

  但这一次不同了。

  信长败了,无敌的神话破灭了,三万五千大军出阵,最后只有七千人逃回京都。这对于本愿寺显如而言,就是极其巨大的鼓舞了。

  说起来,显如也不是突然蹦出来想和信长敌对的心思。还是信长统一畿内的趋势太过于强劲,把显如何吓到了,显如为了自身的利益,肯定得扑棱反抗一下子。

  先前经由二条晴良的仲介,长岛愿证寺已经和清须的齐藤龙兴达成了一定的协议,暗中支援龙兴钱粮铁炮,让龙兴在背地里给信长下眼药。好让信长统一畿内的进程减缓。

  至于二条晴良为什么要这么干?都说啦,足利义昭判定他参与了弑杀足利义辉的阴谋,不仅上奏褫夺了他关白的地位,还要求将他流放。

  当初七兵卫都不知道二条晴良流放去了哪里,反正不允许他留在京都了,结果这小子跑去了石山本愿寺,成了显如上人的座上宾。

  天天在显如面前阴阳怪气,极力鼓动显如和三好三人众联手,把如今的将军足利义昭给干下去。到时候显如也有资格做幕府执权,当人上人管领。

  这年头嘛,没什么不可能的。

  显如他们家从一介僧侣起步,现在已经获得了“门迹”的地位。这可是亲王,或者五摄家公卿子弟出家之后,才能够获得的尊称。

  事实就是,显如一直在追求扩张本愿寺的世俗权力。当他们净土真宗在宗教上取得巨大胜利之后,必然会追求更多。

  只是公开宣布起兵,跳出来和信长唱反调?枪打出头鸟,出头的椽子先烂,这道理日本也有,显如也很清楚。

  要不要再等等?

  尽管三好三人众已经来极力劝说显如了,显如还想着再观望两天呐。又是二条晴良跳出来,现在朝仓氏已经跳出来了,而且取得了“首义大胜”。如果显如还往下拖,那将来幕府执权管领的位置,铁定就是朝仓家的啦。

  早不如晚,晚不如反。确实是有这么一番说法,木曾义仲最先起来,得天下却是源赖朝。

  可早的朝仓义景已经跳出来了,你这个显如不就是晚?至于反?那是将来进了京,政治阴谋的事。朝仓可以没有一个前关白的盟友,咱俩谁跟谁啊,到时候你管领,我关白,共掌天下。

  如此,显如终于被说动了。

  但是谋反或者起兵这种事,也不是说动立刻就动的。显如得派遣一家众和坊官,暗中前往畿内各地,包括北陆和长岛,去动员信众们起兵。

  零散的信众,那面对织田氏的大军,就是一盘菜。但如果信众们汇聚到石山本愿寺坚城来,汇聚到长岛愿证寺的大砦中去,则织田信长恐怕也难以轻易压制一向一揆众了。

  可惜了了,三河的净土真宗信众几乎被家康连根拔起了。要是三河本证寺尚存,那这场面更大,可以从三河和长岛两个方向,集合一向一揆众,猛攻有内应的尾张,直接把信长的老家给他翻了。

  得知显如终于下定决心,三好三人众和筱原长房等人也终于鼓起勇气来,准备再一次登陆上岸,和信长战斗一番。

  具体显如哪天起兵,还真没法说,显如只能保证说尽快。他需要调度铁炮弹药,集合信众坊官,同时号召各地的下院建立工事。

  还不够,这还不够……

  “有消息,传言已经恢复敦贺,压制了狭州的朝仓家,准备南下江州,汇合堀军,会攻小谷城,彻底掌控江北!”七兵卫在江北的好些伙计都带着马匹奔逃回了岐阜,也带来了江北的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