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谁叫现在七兵卫奉命负责清须包围工作呢,信长把老巢和好大儿留给七兵卫照看,这都做不好,趁早自己跳木曾川算求。况且尾张算七兵卫这一世的老家,不可能坐视齐藤龙兴和一向一揆众把老家给打烂了。
由着兵士们捡拾钱贯,七兵卫转头询问竹中半兵卫,给岐阜和佐久间信盛的信使是不是都派出去了?尤其是佐久间信盛,一拨不够,得两拨,三拨,请他务必立刻来救岩仓。
竹中半兵卫连连点头,表示人已经派出去两拨了。这会儿佐久间信盛就在大垣城,方便随时应对畿内和浓尾两个战场,要赶过来顶多一天。
用金钱把士气鼓舞了起来,一来一去,守岩仓两天,应该也不难吧。虽然七兵卫不会打,可麾下这些人都是真武士,只是以往不上阵罢了。
难得的,七兵卫觉得自己有点口干舌燥,虽然表面上没有太大的惊慌,到底心里面还是急的。
骤然遇到这样的事,对如今的七兵卫而言,也算是个巨大的挑战。谁能想到织田军居然有一天会混到让七兵卫来聚兵守城的地步呢。
两人交谈之际,佐久间信盛却并未如二人预期的那样,停留在大垣城机动。
佐久间信盛接到了北伊势桑名城泷川一益的急报,至少二万一向一揆众已经包围了桑名城,正在对城池发起猛攻。泷川一益城内才千把人,事发突然,并未进行全面的动员。防守已然吃力,亟需援兵。
接获求援急报的佐久间信盛走伊势街道,急忙向桑名城支援而去。
万万没想到半路碰上了上万进攻小木江城,试图打通伊势街道,和近江一向一揆众合流的长岛一揆众。
一万余一向一揆众,迎战约三千人的佐久间信盛,战事互角,不分胜负。但长岛一向一揆众到底人多,威逼佐久间信盛退入小木江城。
连锁反应非常迅速,泷川一益被立刻打崩,自桑名城溃奔而走。信长派遣在北伊势的核心,登时瓦解。神户信孝这才几岁啊,毛孩子一个,屁用没有的,甚至人都不在神户城。
协同泷川一益守城的长野信包倒是想作为,无奈兵微将寡,只能退往大河内城,巩固城防,阻碍长岛兵进入南伊势。
北伊势短时间内为长岛愿证寺夺取,诸多投身愿证寺的北伊势武士得以恢复旧领,一个个口念阿弥陀佛,信奉净土真宗起来。
倒是原本岌岌可危的小木江城,因为得到了佐久间信盛的三千兵马入驻,登时变得坚不可摧起来。毕竟原本信长只准备在这城里塞个五百足轻就完事的,五百人抵抗一万好几千进攻有点难度,三千五百人就毫无难度了。
小木江城和落合砦不同,到底是耗费了三个月的时间,认认真真构建起来的城堡。水堀、板塀、望橹、长屋一应俱全,虽然塞进来三千多人很拥挤,但也勉强够住。
于是原本颇有希望打通伊势街道,控厄木曾川,甚至席卷津岛町的长岛一向一揆众至此顿兵城下,无法作为。
指挥这些一向一揆众的下间赖旦倒也清楚,虽然一揆众有僧兵和浪人武士作为基层组织,到底不是正规军。一旦分散开来去抢劫,之后想要再聚拢起来难度极大。
到时候佐久间信盛出城来,各个击溃,不费吹灰之力的。一揆众必须聚在一起,才能够令织田军恐惧,令织田军害怕,散开的一揆众就是拿起菜刀的老百姓,鸟用没有的。
组织和无组织的差别太大了,无需赘言。
于是指挥进攻小木江城的下间赖旦赶紧呼叫愿证寺证意,请他赶紧调动北伊势一揆众,前来合围小木江。
而愿证寺证意则接到了大木兼能的求援信,攻破了包围清须城的织田军砦之后,齐藤龙兴也是抓到了几个俘虏的。从俘虏的口中得知,织田军居然又有二千援兵自岐阜开来。
如果只有池田恒兴和林秀贞、林通政父子,这会儿齐藤龙兴和大木兼能已经攻上去了。正是因为得知织田军居然有援军抵达,两方一合计,才稍微歇一日,请长岛增派援军。
好了,小木江要援军,清须也要援军,怎么搞?
本愿寺这帮人搞招摇撞骗,那绝对是一把好手,给你来传个火,一等一的。要不然也不可能在日本战国乱世,搞出这么大一副家业。可论起打仗来,那水平就有些难以言喻了。
念大经还是要比耍大枪容易一点的嘛。
迟疑之下,愿证寺证意决定分兵!
好啊,好就好在这一个分兵。
万余一揆众继续攻略北伊势,将亲织田的势力全部打跑或者消灭,夺取各村各庄。坊官们也是需要土地来供养的嘛,光靠信徒的捐献,怎么养活那么多僧兵呢。这年头最优良的生产资料就是土地,断档式的排名第一。
另外五千一揆众前往支援小木江城的下间赖旦,二千一揆众支援齐藤龙兴攻打岩仓阵屋。还有几千人镇守长岛愿证寺本阵。
倒不是愿证寺证意多聪明,而是有人同他报信,说志摩的九鬼嘉隆极有可能会来抄略长岛,得留人防备。
这大和尚只是不会打仗,并非愚蠢,话说得不错。于是长岛各处设立了小砦和烽燧,数千一向一揆众烟火相望,随时预防志摩九鬼水军的奇袭。
早就得了信长命令,防备长岛变乱的九鬼嘉隆确实出击了。可惜等他出击,桑名城都已瓦解,不得已他选择进驻津岛,观望情势。
第203章一揆人少思反攻
“什么?不在?”
别说七兵卫惊讶了,连一旁其他几位织田军将领都惊讶无比。织田信长走之前定得明明白白,把佐久间信盛留下来处置突发事件的,怎么可能不在?
“说是去支援桑名了。”使番倒也问了去向,并不是蠢人。
“桑名……”一听到这个名字,七兵卫就懂了,长岛一向一揆攻尾张是次要的,席卷北伊势才是主要的。
进攻泷川一益的攻势肯定更猛烈,而且大概率更早。也难怪泷川一益先派人去向佐久间信盛求援了。
岩仓这边,池田恒兴等人觉得有七兵卫一路援军已经很够用了,甚至还想着速战速决呢。
“那这么说,只能靠我们自己了。”已经包扎好伤口的林通政斜靠着木柱,声音还是挺宏亮的。
“确乎如此。”不靠咱们自己,还能靠谁?
总不能指望织田奇妙丸带着岐阜城的守兵来救吧,要是岐阜城彻底空了,美浓一定会有人搞事。齐藤龙兴可还活着呢,有的是大义旗帜。
信长被牵制在摄津,尾张空虚,且长岛一向一揆大变,岐阜再空了,那真就等着喜迎王师吧。
“……”众人沉默,面色不一,倒不是恐惧,毕竟岩仓阵屋修的还行,主要是对于眼下织田家的危机局面有些难言。
“眼下也只有全力守城一途了!”七兵卫拍拍手,示意大伙儿别沉默了,都动起来。
既然职责所在,那就办好自己分内的事。先把咱们自己这一摊子管好,再去考虑其他。织田信长何等样人?总会有办法的。
天光大亮,齐藤军和一向一揆众抵达岩仓阵屋,设置营地,开始三面包围岩仓城。岩仓城是纯粹的平城,当然尾张也确实没有什么山包,就小牧那一块有个突起,所以在历史上多次留名。
值得依仗的便是宽阔的壕沟,之前岩仓废城,壕沟被周围的百姓拿来当灌溉渠和储水池,所以维护的还行,没有逐渐淤积和填平。这会儿结结实实的把敌军阻拦在了城外,不知道龙兴会不会发送兵士填埋水堀。
登上火见橹,七兵卫观瞧着城外敌军的阵势。齐藤军其实是老对手了,正经的武家部队,从上到下组织的很不错。当初信长要不是希望兼并齐藤家这支武士团,不可能愿意收容龙兴,还把他迁移到清须安置的。
只不过龙兴没养熟,还是想造反。
倒是一向一揆众的部队令七兵卫有些刮目,七兵卫惯常是不参与战斗的,但是各种各样的敌军见过不少。友军也大多碰过头,什么浅井长政、德川家康,和他们谈笑风生的好吧。
有组织的军队和没组织的军队,七兵卫基本能够一眼就分辨出来。
眼前的一向一揆众,应该就说是长岛军,已经不算是简单的一揆众了。那种几乎没有组织,全凭一腔血勇,或者宗教洗脑,就鼓动起来,只有人数多的一揆众,非常容易击溃。简单的制造恐惧,猛打一角,快速搅乱,一揆众就会瓦解。
可眼前的长岛军,长弓铁炮在前,短枪打刀在后,旗帜林林,太鼓森森。前进后退都有了组织,各备队的旗号也是分明的。不是简单的竖起一面“进者往生极乐,退者无间地狱”的大旗,就招摇着向前冲的一揆众。
怎么不进攻?
外头的龙兴和大木兼能当然是在等后方长岛的援军啊,他们两边合起来才五千人冒尖,而城内有三千多人。齐藤军和长岛军又不是什么战国无双的神军,都是老江湖了,知道冲不下来的。
请愿证寺证意发一点真·一揆众来,炮灰冲在前,消耗城内的铁炮弹丸和箭矢,试探城内防御的虚实,他们这些正规军再进攻,不是很好嘛。
况且昨天他们战了一天,先是击败池田恒兴,再是冲垮织田军砦,最后击破林通政的殿军,也很疲惫了。今天赶到岩仓,设置围三缺一的包围就算很卖力啦。
平静的一日。
然后长岛援军开到,只得区区二千人,而且确实是一揆众占到了绝大多数。见此情形,齐藤龙兴和大木兼能是破口大骂啊。
长岛愿证寺动员了超过三万人的一向一揆众,到现在一共只发了四千人到清须一侧来,十分之一而已。
就这点人,济得甚事!
昨天齐藤龙兴算定了长岛能够再来五千人,到时候一万冒尖,五千一揆众死冲消耗,三千齐藤军再接替攻击。最多三五日,就有可能底定胜局。
现在就来二千一揆众?能冲几次?这种部队是没有承受伤亡的勇气和士气的。二千人死伤二百人就会溃散,把他们重新拢起来或许还得一天半天的。
贻误军机,真是贻误军机啊。
龙兴并非什么蠢人,他其实算是个很合格的日本武士。历史上一辈子都在和信长战斗,只不过信长太耀眼,才把他搞得像是个蠢材一般。
其实脸谱化的历史描述,也不单单是他一个,咱们身边的竹中半兵卫都已经快被描述成一个肤白貌美,身轻体娇的病弱大小姐了。
瞧瞧瞧瞧,半兵卫啊,你回家以后好好揍揍你儿子,别让他瞎鸡儿乱写。
对了,除了太田牛一,半兵卫的儿子也爱写日记是吧。以后有机会,得把人带来,亲自教育一下。
眼下心中大骂愿证寺结束的龙兴,同长井道利、日根野弘就等人商议了一番之后,无可奈何的决定按照原计划进行。和大木兼能一人分一千一揆众,先驱一揆众攻城,消耗和疲惫城内织田军。
攻城开始了。
岩仓现在虽然是阵屋,但防御力还是有一些的,完全不像当初七兵卫和秀吉守墨俣,还需要给小六提楯板做遮蔽那模样。作为大将的七兵卫只需要坐在阵屋内的幕府小馆,居中指挥。
按理应该是林秀贞这个家老做大将的,还是因为七兵卫人多。都到要被杀头的时候了,肯定是人多的来指挥,在座的全都是老尾张、老织田,排斥团体外部的,可团体内部的还是很好商量的。
将部队交给各位与力和足轻头,七兵卫和林秀贞端坐在内,不动如山啊。
不过七兵卫到底是个雏儿,确实没有那个战术定力,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请林秀贞继续搁原地坐着,自己找了架梯子,就登上了小馆的屋顶,围观两面战局。
龙兴和大木兼能同时发动攻击,反正岩仓是平城,四面都方便攻打。先冲的一揆众几乎没有旗号,也没有太多的衣甲,乱糟糟的冲,没冲过壕沟上的木桥,就在铁炮和弓箭的打击下溃退。
不知道这样的一揆众有多少,因为一队二三百人的一揆众溃退,就有另外一队替补上来。龙兴还安排了手持木楯竹束的足轻,护卫着弓和铁炮足轻到水堀边,与城内互射。
主要是给一揆众打打气,告诉他们城内的“佛敌”有铁炮,咱们也有。
其实要是真洗脑洗好了的,信自己刀枪不入的,就算城内有铁炮,也照冲不误。本愿寺的和尚水平还是低,没有学会那些白莲教大师兄香主们的招数。要是能把这些招数都给搞来,也不需要喊什么进者往生极乐了。
战斗力贫弱的一揆众,虽然也有点武德,毕竟战国乱世出来的,没武德的早死完了。另外还有点宗教加持,能够参与到攻城之中。
可自古以来攻城,尤其是直接血肉攻城,那是所有军事统帅最不乐意见到的。城内铁炮声一响,一颗弹丸射出来,说打死你就打死你。没打死的,拖回营地,靠如今的医疗水平,那还是死。
结果就是“热闹”!
不单单是铁炮弓箭射击的声响热闹,那些一揆众挥舞着兵器,往岩仓冲来时更热闹。
老兵顶多是冲锋前喊一声乌拉,就猫着腰提着枪往前冲了。这些一揆众大概率是为了壮胆,也是因为不懂。被驱赶到离城百十米的时候,就开始高喊,声嘶力竭的喊,为自己打气。
一边喊,还一边无意义的挥动自己手里的武器,好像虚空挥刀能够砍到城里面的织田军似的。
如此一来,还没跑过水堀上的木桥,绝大部分一揆众的气力已经消耗了大半,根本无力再继续作战。挨了两发铁炮之后,转身就跑。
所以说普通人未经训练和组织上战场,那就是送。
眼下还只有个铁炮弓箭,等将来有了马克沁是吧,碰上这样的兵,那简直就是屠杀,毫无意外的屠杀。
左右各处板塀和枪眼的铁炮,非常轻易的将这些一揆众给击退。真就是除了“热闹”以外,一点意思都没有的场面。
连蚁多咬死象都做不到,长岛一揆要是能驱二三万人来冲岩仓,保不齐还就有可能给他冲下来。眼下这二三百人拢一堆来冲,差点意思啊。
连个填壕沟的队伍都没布置,城外敌军的人力,一点儿都不像是发起了一向一揆的样子。
“难道一揆众没来几个?”
七兵卫心下狐疑,从屋顶上退下来,就跑到板塀后同防御这一面的几名与力商量。几名与力虽然打仗的本事一般,但也都是及格的武士。七兵卫把对城外一揆众的怀疑说出之后,几人皆是若有所思。
对啊,真要是有好几万一揆众,老弱在前,青壮在后,活着的攻城,死了的填壕,不计较人命的往前冲,咱们这小小的岩仓,这会儿应该已经岌岌可危了。
“或许长岛一揆正在猛攻桑名。”太田牛一想了想,佐久间信盛不是去救桑名了嘛。
泷川一益一千多人,佐久间信盛三千人,再加上桑名城,一向一揆就算发动起来,也得好几万人去冲桑名吧。
“有道理……”七兵卫现在不知全貌,眼前这个说法最合理。
“桑名若有四五千兵,即便是数万一揆众,恐怕也难攻下,那岩仓……”竹中半兵卫也是若有所思。
对啊,桑名城内那可都是武士和常备足轻,不带农民兵的那种,既有战斗力,又有城池。城外一揆众即便数万,怕是也未必能够轻易冲破桑名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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