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但朝仓义景并非等闲人物,他没有直接来救镰刃城。堀秀村动员了五千大军在城内死守,织田信长短时间内是打不下镰刃城的。
是以朝仓义景来了一出围魏救赵,他直接去捅浅井长政的腚眼。不救镰刃城,而是围攻小谷城。让信长解除对镰刃城的包围,来救他的好妹夫浅井长政。
“哇哦,朝仓家到底是百年豪强,有功夫的。”七兵卫看着前方传回的军报,不由得砸吧了一下嘴。
“东家,东家,夫人要生了!”
第236章朝仓一朝倾倒尽
母子平安。
七兵卫在城下听到消息,还挺着急往回赶。因为小少将人如其名,真的非常娇小一个。骨架小,自然顺产生孩子,就会有诸多不易之处。
但最后还是有惊无险,毕竟和同时代那些十二三岁就开始第一胎的武家女性不同,小少将生第一胎都已经十七岁往上,该发育的也基本都发育完了。
不过还是有一点令七兵卫稍微担忧,后世看生小孩,一个个七斤六两,八斤四两。眼前的孩子却连五斤还差那么一点点秤,不过来帮助生产的那些武家妇女也说了,这个体重算如今很正常的体重。
想想小少将那区区九十斤的体重,能生一个五斤的孩子出来,已经相当不错了。产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一切平安,好生休养即可。
左右全是恭喜,来看望小少将的“闺蜜”足有好几十个。全被七兵卫给挡了,这会儿刚生完,等她歇几天再说。这份情俺七兵卫肯定记下,你们丈夫,还有你们爹欠的那些账,那都是小事,还个利息就能往下滚,别急。
听到消息赶来恭喜七兵卫的织田信正,亲自持弓,拉响弓弦,为七兵卫的这个孩子祛凶禳福。要是佐久间信盛或者织田信广在这,想必也会如此做的。
这小伙儿确实上道,能带。
伴随着七兵卫家中的好消息,战场上的好消息也传到了岐阜城。信心满满,自以为后路无忧的朝仓义景亲率二万五千大军南下,围攻小谷城。
小谷城浅井长政召集了五千人死守本城,朝仓军和织田军在江北形成了对峙的局面。和织田信长打定的主意差不多,朝仓义景也没带小荷驮队,背靠越前敦贺郡的粮道,围攻小谷城,坐等信长来撞他的坚阵。
两边都想围点打援、以逸待劳,拉长对面的后勤线,增加对方的补给难度和不确定性。
而且借赖着和本愿寺显如达成的婚姻同盟,朝仓义景恳求显如上人再一次发起一向一揆,号召净土真宗的信徒们,在畿内蜂起,进攻织田方和亲织田的各大势力。
但信长也很有几分战略定力,他就是围着镰刃城不动。而后命令细川藤孝、和田惟政应对摄津一面,三好义继、畠山昭高应对和泉一面,松永久秀、松永久通应对大和一面。
并喝令镇守宇佐山城的森可成压制可能反复的六角方势力,以及警戒先前同朝仓家友好,一度收容朝仓·堀联军的比叡山延历寺。
只要不让这些其他庞杂的势力进攻到信长的身后,或者打进京都,将现任将军足利义昭驱逐离京。那么就算他们防御成功,后续即便有损失,信长也会替他们补足。
此时,响应法主显如上人进攻佛敌织田信长的近江志村一向一揆爆发,超过六千人的一向一揆众开始进攻秀吉镇守的横山城。
信长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战机,立刻大肆宣扬自己将要反身去救援和岐阜沟通的要镇横山城。理由非常充分,也足以令人信服。
为了增加可信度,信长当即放弃对镰刃城的包围,只留下以稻叶一铁为首的三千骑,在镰刃城附近警戒,作为殿军。
闻听得此消息的朝仓义景大喜,也认为战机已至。不顾左右家中众的劝说,放弃了靠近越前大本营,有充分支援和地利的优势,命令朝仓景镜等人率兵三千,警戒小谷城。自己亲率二万二千人,预备强攻信长的身后。
然后?
然后信长命令以酒井忠次为首的三河众三千骑,绕后去救小谷城。同小谷城内的浅井长政合力打破了朝仓景镜的警戒部队,将朝仓家由江北回返越前敦贺的道路给严严实实的堵截住。
不仅如此,发挥主观能动性的浅井长政和酒井忠次,合力带着五千众,追上南下的朝仓义景,预备和织田信长夹击朝仓义景。
而信长也没有闲着,同秀吉以七八倍的优势兵力,大破志村一向一揆众,斩首六百七十级。攻破了志村城,加上先前金森御坊被消灭的一向一揆众,净土真宗在近江的势力几乎被连根拔起。此役之后,再也没有能力发起大规模的一向一揆。
等到朝仓义景抵达姊川,准备进攻信长后背时,就惊讶的发现,织田军在姊川边设置了大小工事,以及为了好好招呼他,而配置的两千支铁炮。
正当朝仓义景犹豫是否徐徐后退之际,小谷城兵败的消息传到了营中,朝仓军的退路已经被截断,除了击溃当面之敌,杀出重围之外,再无其他法门。
一场血腥的合战,就在姊川边正式展开。
起初朝仓家无愧于越前豪勇之士的美名,对着织田军发起了多达七段的连番进攻,一度蹴散织田军前后九阵人马,几乎令信长升起收兵撤退的念头。
等到战斗进行了五个小时,时间转到午后,自小谷杀来的浅井长政和酒井忠次,掩袭朝仓军之后诘。朝仓军后队几乎大乱,朝仓义景此时手边除了后诘队,已经没有兵力可派。
后诘队北庄朝仓之朝仓景行挥舞七尺五寸长的大太刀,纵马反冲三河众、小谷众,搏杀浴血,连斩十七人。
最终力尽而死,二千余后诘队,轰然大溃。小谷众随即直冲朝仓义景本阵,义景单骑走马,仅以身免。
至此朝仓军全军总崩坏,一门重臣北庄朝仓、向久朝仓、山内朝仓、印牧、黑坂、小泉、高桥、佐佐布、富田、鸟居、拇野、萩原、福冈、半田、堀等四十余家出阵者尽没。
有名姓武者战死达八百九十余人,自朝仓孝景以来五代所积累之菁华,越前一乘谷武士团遭到了几乎毁灭性之打击。
姊川边之战场,死者多达六千余人,犹如阿鼻地狱一般,即便是织田军诸将,也未曾想到一战而胜至如此局面。
信长当即喝令搜索朝仓义景之踪迹,并要求各众剿杀在近江逃窜的朝仓军兵士,不教这些兵士逃回越前。
“怎么?”
七兵卫在得知信长于姊川大胜的消息不过三日,大津、坚田和草津的商人众代表,就倍道兼程赶来岐阜,请求七兵卫居中仲介,请求信长自比叡山延历寺退阵。
“怎么就到了如此地步?”七兵卫原本还以为信长会趁胜大进。
要么直接消灭镰刃城的堀秀村,要么就直冲越前一乘谷城,把朝仓家彻底打死。可万万没想到,信长转身去往京都,并未猛打穷寇。
嗯,也怪七兵卫留守在岐阜,消息不通。信长原本是要去进攻越前的,摄津高槻城主和田惟政出阵迎击池田知正、荒木村重和中川清秀。
你猜怎么着?和田惟长把自己亲爹给卖了,闻听其父陷入苦战,居然带队转身跑路,直接导致和田惟政战死。
全摄大震,三好三人众和摄津池田家有出兵京都的态势。
京都是信长必救之处,无可奈何之下,信长只得挥师京都,预备抵御三好三人众一方的攻势。
随即就得到了线报,说是比叡山延历寺收容了数百名朝仓军的败兵。旧怨之下,又添新仇,织田军直接在比叡山延历寺山前布阵,喝令睿山交出朝仓军败兵。
此时天台座主,睿山延历寺住职是法亲王觉恕,这位乃系后奈良天皇之子,正亲町天皇之弟,位隆望尊。法亲王觉恕直接拒绝了信长的要求,并且警告信长,比叡山延历寺乃是镇护国家的道场,织田军不得放肆。
其实延历寺和信长矛盾的根源,还是信长在新领地上严厉推动“一职化”。这是个很大课题,单说其中一点,也即整块领地只能有一个头,政令只允许从信长任命的领主口中发出,其他一概势力,均被褫夺所有的政治权力。
在近江志贺郡开山数百年,事实上已经成为了当地话事人的睿山,如何能够允许信长在明定检断寺领之外,还剥夺其所有的世俗权力?
自室町幕府建立以来,各国守护在地的权威是日渐衰弱的,在地方上的影响力也是逐步减小的。而权力这玩意儿,是从来都不会消失的,守护们失去了权力,则地方上必然有势力接管这份权力。
在有些地方,可能是守护代夺权,有些地方甚至是守护代的家臣夺权。而在眼前的志贺郡,则是睿山夺取了这一份权力。
此等行径,在有志于天下布武的信长眼中,无异于叛逆。
上一次那是信长没有精力来处置睿山,本次信长携大胜之威,驾临睿山,延历寺还是这般抗拒王命之姿,完全就是在啪啪打信长的脸。
几乎没有多少犹豫,信长便下达了睿山疏散之令,要求所有睿山上下的男女,在七日之内退出。七日之后还停留在睿山的,不论良莠僧俗,全系朝仓军大逆恶贼,格杀勿论。
如此,法亲王觉恕急了,自己亲自赶去京都,向自己的好大哥正亲町天皇哭诉。而延历寺门前町的町人则辗转拜托附近大津等处的商人,前来祈求七兵卫,出面劝说信长。
怎么个意思呢?
就是大家各退一步,信长收兵走人,睿山继续包庇朝仓军败兵。当然这中间是有个价码的,不是白退兵。
黄金大判五百枚!
也既黄金五千两,只要信长撤回布告,收兵离开,延历寺和门前町将赠予织田家黄金五千两的巨款(史实)。
当然这是私下赠予的,表面上信长必须是被法亲王觉恕给“斥退”的。说白了就是信长得是被法亲王觉恕骂走的,畏惧于睿山的权威而走。
“诸位诸位,不是我不帮,这事我帮不了。”一开始听到说黄金五千两,七兵卫还在权衡两可之间,等听到必须“斥退”,直接拒绝。
开玩笑,你们听听自己说得是人话吗?信长拉了四万多人,几乎五万大军到睿山来。被你一个什么狗屁的法亲王斥退,像话嘛?
你真要有法?来一道五雷正法,把信长劈死,那五万大军溃退也就罢了。
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居然觉得黄金五千两,就能够让信长连自己的脸都不要了。把自己好不容易在畿内立起来的杆子也折了,灰溜溜的走人?
脑子有病的话,趁早自杀,活着还浪费大米饭呢。
“还请您务必出言相劝,拜托您了。”结果这些商人代表,直接给七兵卫土下座,脑袋砸在地板上砰砰作响。
“何必呢?诸位?”七兵卫心想你们要干嘛?
“我等皆是天台宗信徒,实在不忍山门被毁。”
“那不如劝山门驱逐朝仓军残兵。”
“穷鸟入怀,仁人所悯。”
“……”
一句话把七兵卫给说噎住了,真是站到了道德高地上啊。朝仓军势窘来投,不救就显不出他们佛祖的恩惠了。
和你们这帮老迷信封建下头男真是讲不来!
七兵卫当即就要挥手,让外头的伙计来把这些人给拉走。结果其中一个商人代表,掏出小刀就说七兵卫要是不去劝,他就在川村屋切腹自杀。
好好好,他娘的来道德绑架是吧?
你有本事你就切,你切死了我就去劝。
被人道德绑架这么一下,七兵卫也上头了,站起来指着那人就喝道。后世网络上碰到的全都是键盘侠,一个个说什么煤气罐,V,老农潜伏杀王法官,反正没瞧见过一个真动手的,都是嘴炮。
谁曾想,那商人代表也是硬气,七兵卫话音才落,直接挥刀入腹。小刀从左剌到右,刀口少说十几厘米,那血和内脏登时就流了出来。
靠!
这这这……
原本还有点上头的七兵卫,登时就冷静了下来,立刻呼喊人去找大夫。可那商人代表只是瞪大着眼睛,死死的盯着七兵卫。眼神中的意思明确,让七兵卫出面去劝一劝信长。
还没等大夫赶到,这个切腹的商人代表就血流了一地,甚至洇湿了地板,鲜血透过地板缝隙,砸落到泥地上。
第237章睿山狂妄自寻死
“川村七兵卫长吉,你,也要做说客!”
信长立于幕前,七兵卫跪坐在地,背后则是自传教大师最澄和尚开基以来,成为日本佛教两大丛林之一的比叡山延历寺的山门。
“无奈受人重托。”七兵卫也不装什么凛然大义,就是受人之托来的。
一口唾沫一颗钉,前儿既然答应了人家,说好的你切腹我就去劝。人家切腹了,自己就要来。做商人,一切以“诚信”为本。有诚信才有立身之基,无信何以在日本商界立足?
那么多人亲眼瞧见,亲耳听见,七兵卫也是要皮要脸的人,必须来比叡山走一遭。
拍马赶到比叡山,已经是信长树立禁止令的第五日。抵达信长本阵之前,七兵卫接连拜访了诸位织田氏的大将重臣,包括佐久间信盛、丹羽长秀、村井贞胜、木下秀吉、明智光秀等人在内,均极言进谏,力劝过织田信长。
尤其是佐久间信盛和明智光秀,甚至拉住信长的衣袖,对信长谏言。结果信长勃然大怒,一巴掌打落佐久间信盛的手。对明智光秀,甚至直接挥动马仗,狠狠一仗砸在明智光秀的头皮上。
现在明智光秀的头皮上,还是老大一块破口,又红又肿,极为醒目。
大伙儿都劝过,甚至说让朝廷再下一道敕令,命令比叡山不得收容僧人以外的群体。如此睿山也可以借坡下驴,信长则可以捕杀数百名朝仓军败兵。
其中根源,大伙儿都懂。
双方争夺对于近江志贺郡的话语权,以及在未来政治生活中,宗教那一方面的话语权。和简单的黄金五千两,或者近江志贺郡表高五万数千石,实高不下十万石的领地有关系,但关系并不大。
牵扯到政治话语权的层面,其实就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毕竟政治这玩意儿,只能有一个头,要么低头臣服做小,要么就拼个你死我活,决出一个胜负大哥来。
古往今来,甭管什么罗马三巨头,还是中国的辅政诸大臣,最后的结果都是斗得你死我活,杀出最后一个成功人上位为止。
在中央政权权力不兴的年代,比叡山延历寺这种山门攫取了巨大的宗教影响力和政治实权。早一天,晚一天,新兴的中央政权都要着手来解决宗教干政的问题。
也就是现在给信长碰上了,之后的丰臣秀吉和德川家康如果碰上了,未必不会采用如此激进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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