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说白了,今年都已经过去了四分之三,岩成友通还是毛也没有挣上。
加之已经在他们身上花了几乎两年时间的丹羽长秀的调略,岩成友通最终选择倒向织田·足利一方。信长和足利义昭非常欢迎他的到来,因为看到了瓦解三好三人众的希望嘛。
就眼前这会儿,岩成友通已经得到了山城南部六庄三万石的封赏,并获任山城守护代。摇身一变,全部洗白,从袭击杀死先将军足利义辉的大逆恶贼,变为了幕府的带忠臣。
因为岩成友通的离反,原本还处于攻势的三好三人众一方,出现了大规模的谣言和动摇,互相之间都看对方像二五仔,原本大起的战火,终于平息,转向互相防备和猜忌。
好事啊。
当然是好事,原本还需要到处支应战事的信长,就不需要再四面救火啦,可以暂时歇两个月。
“诶,我记得明智殿的久世庄就在山南六庄之内吧。”竹中半兵卫突然想到,这便问了出来。
如果足利义昭和信长把久世庄封给了岩成友通,那明智光秀怎么办?
“明智殿转封近江志贺郡五万五千石。”宗小太郎回答的很快。
“啧……”众人纷纷望向七兵卫。
琵琶湖以南最大的町镇,控制湖南水运和京都陆运的节点大镇,江南地方最精华的地带,由七兵卫再三劝谏才得以保存下来的延历寺门前町,居然封给了明智光秀。
“怎么?”七兵卫见众人望向自己,还觉得有什么好看的。
让明智光秀去和那帮人打交道挺好的啊,七兵卫反正是不想和那帮货再沾上关系了。哪怕他们一家派一个儿子或者女婿,来投靠七兵卫和信长,而不是举族全家都上比叡山“避难”。七兵卫都觉得他们有脑子,可以交流。
结果他们居然一个个都全族上山去了,那在七兵卫眼中,就是傻得儿。
“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众人纷纷摆手,并不搭话。
这有什么的,明智光秀那么卖力的给信长砍人,从四千贯俸禄到实封二万石久世庄,现在加封到五万石志贺郡,合情合理嘛。
秀吉都封到了横山城四万石了,要给信长做军团长,没个四五万石领地,也安插不了各处武士和家臣啊。
不过光秀他可不是什么富哥,即便从山城久世庄转封到近江志贺郡,开始修筑坂本城,钱从哪儿来?
没有个几万贯,是绝对修筑不起一座能够庇翼整个延历寺门前町的大平城的。找七兵卫借的话,那可难。
钱的话七兵卫有,可他拢共五万石的领地,这债十年都还不上啊。
总不能是信长出手帮他筑城吧?像是江南的宇佐山城,虽然封给了森可成,但是筑城费用就是信长出得。可信长也没白出啊,森可成差点为了守城就死在宇佐山了。
算了,想这么多也没意义。
因为宗小太郎除了来通传消息以外,还给七兵卫递了一个信长的命令。这不是延历寺门前町没有烧失嘛,而且延历寺也打垮了,领地短暂成为了信长的直领。
在明智光秀转封过来之前,信长命令七兵卫去征集整个延历寺门前町的栋别钱和矢钱,最少二万贯。
第240章挨了铁拳给钱快
恩,确实是织田信长的风格。
刚杀完你全家或者你亲戚全家,转头就可以毫无负担的过来问你要账了。属实是有点一码算一码,过去的已经翻篇。现在只要交了栋别钱,那就是好兄弟的意思。
哎呀,可这玩意儿真就是苦差事里的苦差事。延历寺门前町虽然是可以和石山大坂町相比拟的门前町,榨出二万贯并非什么难事。
可那是以往太平年景的时候,现在町人逃散一空,百叶凋零,如何能够征集这么多的栋别钱和矢钱?重点是还得在明智光秀入国就封之前完成,时间紧,任务太重了也。
这些日子招亡留散,安民抚绥,好几万人的大门前町,也不过就将将回来万把人的样子。很多人还是藏匿在山中,或者逃亡京都、大津等地躲避,一时间也不可能全部请回来。
重点是延历寺门前町的许多“町名主”,在此前的大火和战乱中死去或者失踪,没有了这些“町名主”,如何快速的征集栋别钱?
栋别钱是房产税这事以前咱们说过,町名主就是町中土地和房屋的所有者。武家大名本来也是“大名田主”的意思,“名田”算是上上个时代的遗留产物,“名主”现在也就是借个名字罢了。
找不到这些房屋店铺土地的实际所有人,怎么逼迫他们一个一个为新的主人纳税呢?
“主公在京,处处都要钱,管他人齐不齐,先收一点,好让我带回洛阳。”宗小太郎也是小商人出身,当然知道这钱出在哪里,立刻就建议道。
他虽然是川村家的家来,但他因为擒获齐藤龙兴的大功,是成为了信长马廻,完成身份跃迁的人。现在作为与力派给七兵卫干活而已,七兵卫得了款子,自然可以由他直接移交给信长。
至于为什么不说七兵卫垫资的事?如果延历寺门前町是信长直领,那七兵卫就垫资了,以后慢慢和町内的名主们收齐。可马上明智光秀就要来,七兵卫没有在光秀领地上收钱的本事。
“也是。”与其在这算,不如就刮见在的名主。
刮一贯是一贯,实在刮不上的,咱们无非赔补上几贯便是。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眼前这会儿还是不要触怒信长来得好。
命人在江南各街町,延历寺门前町和京都七口,都树立起告示,要求逃亡的町人们速速复归。如果不赶回来完成町名主的登记工作,那就算你们全家死在了延历寺的大火之中,所有的土地房产都算无主物。
一俟太平之后,这些房产土地都会变得值钱。毕竟之后这里就是坂本城下町了嘛,仍旧是琵琶湖南部最大的町镇。
参考以前在安浓津,在堺町的经验,这帮町人肯定会百般推脱,万般阻扰,想尽一切办法减少上贡的额度。七兵卫还得和他们好好地打一打擂台,掰扯上一场。
万万没想到的是,信长要征集栋别钱和矢钱的告示一立起来,来交钱的就络绎不绝。
非常的顺从,非常的乖觉,非常的自愿。
根本就不需要七兵卫派专人上门去丈量店铺屋宅的面宽大小,也不需要计算什么占地多少,这帮人飞也似的跑来送钱。而且按照七兵卫队一般店铺营业面积和其商业价值的判断,他们交的钱只多不少。
“该,还是主公的剑好使!”
见此情形,宗小太郎当即就是这么一句。他这一句话,也立刻点醒了七兵卫。
以往信长征收各町的栋别钱和矢钱,虽然也都是在战胜之后,凭借赫赫兵威,再进行收取的。但这一次远远不同,因为这一次是真的杀了商人町人们全家的,睿山上的大火烧了十多天才彻底熄灭。
被杀的人数以千计,几乎每一个延历寺门前町的町人,都瞧见了自己所认识熟知的人被织田军处死的惨状。
真是批判的拳头远逊于拳头的批判!
当铁拳真正砸下来之后,这些人突然就变得不再迷信神佛,不再相信什么山法师有神佛保佑,不帮他们就会降下灾厄了。毕竟神佛的灾厄还得以后再降临,织田信长的怒火,确实立刻就到的。
被信长砍杀了数千人之后,活下来的人就算心中充满怨恨,恨不能食信长的肉,寝信长的皮,可眼前那真叫一个乖。
以前是不信,觉得延历寺牛逼能护住他们。现在是真被信长砍到了脖子上,才知道什么神佛,都是狗屁。
对于求生的巨大渴望,和对于被杀的极度恐惧,促使他们立刻掏出大笔钱财来买命。
“你说得一点都不错。”七兵卫也没想到告示树立起来的第一天,就能够收到数千贯的巨额财物。
“不吃点苦头,是不知道主公厉害的。”宗小太郎是这个时代的人,是尾张出身。
即便是在小小的日本国,尾张出身的那叫乡党,近江的人死活关我屁事?一直得到幕末,才开始萌芽所谓的全日本大和民族概念,即便是在江户时代,我萨摩人打你长州人,那也是下死力去打的。
完全没有什么同胞不同胞的意识,认为他们抗拒织田信长的大军,那就是死罪,就是活该。
“现在登记征集了多少?”七兵卫懒得再去骂这些人,只想问钱到位了多少。
“八千多贯,还有人在回返。”宗小太郎拿起账本,扫了几页,合了合数目。
“那至少一万五千贯是有的。”有这么多,即便是赔补,也不需要补多少了。
“二万贯一定够的,不足数的,直接发卖那些无主的町用地。”宗小太郎合上账目,如此说道。
人死了,地还在,大不了就贱卖。
横竖要凑出这二万贯,让信长在京中有充足的开支经费。南畿内的局势一团乱麻,信长大概率马上又要动兵。只可惜没办法立刻去追击朝仓家,给了朝仓义景回家舔伤口的时间。
虽然第二次姊川合战,打折了朝仓家的脊梁骨,但人家到底五代百年名门,或许真如竹中半兵卫所说的,假以时日能够喘回这口气。
算了,打仗的事咱们不懂,还是赶紧搞钱。
短短三日,七兵卫代表织田信长所征收到的各种款项,就已经来到了一万二千贯。另外通过捡破烂,还捞得了一批乱七八糟的财物。
被组织来收敛尸体,设法掩埋的町人和农民,在延历寺除了收尸,还兼职捡拾各种残留物。都说了嘛,在农村,一根草,一块柴,都有他的用处。
反正现在天台座主法亲王觉恕在京都,整个寺院塔头烧了个精光,他是既没有能力,也没有威信再来管延历寺了。那寺里面的破烂,不就都成了无主之物嘛。
织田军进山纵火时,也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抢掠,但主要就抢了些面上的东西。僧俗人等逃亡时,又带走了相当部分的细软。这年头和尚,尤其是高级和尚,那都是富哥中的富哥,有钱得很。
首先是铜铁家伙,就算是烧坏了,捡出来卖废铁也有人要。烧剩的料子都劈下来,做柴火棒的很。那可是延历寺诶,用得全都是最好的木料,现在拿来当劈柴,简直是暴殄天物。
另外还有人在地窖里发现了大量的酒,这应该是寺院里面用寺领收取的地租粮食,偷偷酿造的私酒。因为京都附近的酒类,全都是垄断专营的。幕府会按照酒屋的酒瓶数量,进行征税。
延历寺自己私下酿酒私下喝,保不齐还偷偷往外卖,也算是一门大利是。
最后是在经堂的后殿发现了密室,因为是半地下的,所以保存了下来。里面是大量的器具、佛像和经卷。这玩意儿七兵卫不太好估价,等之后看看那些逃亡的僧侣,会不会使钱来赎买吧。
奇了怪了,延历寺明明还是京都某些土仓(当铺钱庄高利贷)的后台,居然没有个金藏或者钱库的。
都说天台宗是学问宗,是搞学问的,那也就是嘴上一说。嘴上都是主义,心里都是生意,哪哪儿都一样。
如此前后干了十天,明智秀满和沟尾茂朝奉命前来接管延历寺门前町。预备划定土地,修筑控制这条湖南商路的新城。
哦?
真要筑城?
哪来的钱?
闻言明智秀满和沟尾茂朝直朝七兵卫拱手,询问信长向延历寺门前町征收的二万贯余款到位没有?先前的一万二千贯,宗小太郎带去京都,让信长花了。剩下的八千贯,果然要给明智光秀。
给给给,这是小事,反正是信长的钱,七兵卫替他抠搜什么。
因为这帮町人非常的识相,二万贯现已交齐。七兵卫就把没有记录到町名主的那些町用地登记文书,交给了二人。这些町用地之后都能拿来卖,也是一笔钱。
坂本城八千贯肯定盖不起来,祝你们卖地也能卖上几千贯。二人如获至宝,连连向七兵卫行礼,再三道谢。
对了,记得掏个二百贯,在山下面修个小神社或者小塔。
光秀在山上没少杀人吧,给这些死人弄点香火啥的。倒不是说什么封建迷信,而是如今这年头人都信这个,至少姿态要做一做。以后坂本就是你们明智家的新领地了,上上心吧。
其实也不需要太多嘱咐,历史上沟尾茂朝在信长消灭朝仓家,又没有明确将越前封与某位将领的短暂时光内,还事实上担任过越前三奉行之一北庄奉行信長殿御内三人小�
能被信长下令到才攻克的越前担任代官,这份能力应该是不会太差的。眼下光秀不也派他来接管延历寺门前町嘛。
收拾收拾,七兵卫接过信长签发给光秀的书状,移交了八千贯。至于延历寺内找到的破烂,京都能卖就拉去京都,大津有人要就留在大津。给信长干这么些个日子的活,孩子没满月就出来卖命,怎么着也得弄几个辛苦费把。
按照明智秀满的传信,七兵卫还得去一趟京都。
不是什么太要紧的事,七兵卫不是带着好几百人在延历寺门前町干活的嘛。现在要回返岐阜了,正好把织田信忠给捎回去。
信长本人还得在京都滞留很长一段时间,和足利义昭好好地掰掰手腕,同时应对畿内的各种连番变化。
幕府的奉公众,也得开始往织田家拉拢。早年间信长是希望义昭自己有数千人的奉公众力量,可以自己独立完成维持京都治安的工作。所以山城内的领地庄园,一个不要,都还赠给了足利义昭。
现在好了,义昭翅膀硬了,自己也能拉几千人了。反正让信长觉得义昭益发的碍眼,到处搞风搞雨的。
最好还是把义昭削弱到只有个五百人,足以守卫二条御所即可。剩下京都的防卫,就让织田家的部将来处理好了。
一听是这么一个小事,七兵卫自然应允。信长瞧见七兵卫,道了一句辛苦,便把织田信忠交给了七兵卫。不久之前还要砍了七兵卫呢,现在又好说好话的,这就是信长。
由着他在京都和足利义昭斗智斗勇吧,咱们捎带上织田信忠走人。
信忠元服之后,自己也有了几十骑马廻众。这算是他的本钱班底,至于先前初阵去打堀秀村镰刃城的支城,也打得很漂亮,不过他的部队都是他爹临时分拨给他的。现在信长要用,就又临时抽了回去。
眼前的织田信忠既是织田家的少主,又是信长的直臣,可以理解为他成为了信长的一名高级母衣众。信长打仗带着他,培养他,锻炼他,但他本人实际的兵权不大。
不像是秀吉、光秀,或者织田信广这样,已经有了大量长久派遣的与力。得跟着信长打上几年仗,吸取了信长的诸多战斗心得之后,才能够逐渐率领大军。
江南江北现在有很多朝仓军的溃兵,以及进行落武者狩的百姓。正好七兵卫要回返岐阜,几百人一起走,比较的安全。也就这一回两回的,之后信忠出门至少也有个几百上千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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