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182章

作者:秽多非人

  所领安堵这个条件,只要大木兼能能够在必要时弃暗投明,七兵卫完全可以给他保证。虽然七兵卫不是负责这方面的大将,但是负责这方面的大将泷川一益不是去京都给信长盖房子了嘛。七兵卫即便插手一下,信长也不会如何。

  保不齐还觉得办得好呐。

  前后在津岛忙活了一个多月,年贡米的诸般事宜基本算是告了一个段落。信长也勉强压制了畿内和京都的情形,率领八千骑回返岐阜过年。

  好啊,正好大伙儿坐下来算算账吧。

  一听要算账,原本还兴致昂昂,预备着过年放假的织田氏重臣家老们,纷纷面露出一丝苦涩。大过年的,怎么就要盘账了呢?

  说好的收了年贡米就算账的,难道还不认?现在不认,明年开春可就没得撸口子的额度咯。

  于是没得办法,大伙儿只能苦着脸坐到了椴谷居馆的御殿廊下,川村屋的六个伙计,捧着账本和算盘,就跪坐在御廊外的空地上。

  叫到一位大人的名字,这位大人的心头就猛颤一下。年贡米发卖的价钱,能够覆盖借款和利息的,自然心中长舒一口气,可以泰然处之了。年贡米只能够覆盖利息和部分本金的,也不至于着急,毕竟都是同僚,可以延期的嘛。

  幸亏没有出现年贡米连利息都覆盖不了的,真要是有这样的,得现场挖个洞钻下地去。

  大伙儿还互道恭喜呐,“你欠多少?”“我不欠,他还得找我一千呐。”“恭喜恭喜,真是恭喜啊。”

  年关一过,各个欢喜。但众人复又望向坐在最上头,靠着火盆取暖的织田信长。和他们这些只能借一万两万的重臣不一样,信长花起钱来如流水,十万八万起跳,二十万三十万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信长的帐,那就得七兵卫亲自上殿,一点一点的拨算盘,算给信长看了。信长眯着眼,没想到自己回岐阜老巢了,还有这样的难关要过,心里真不知道该不该骂麻卖批。

  噼里啪啦算下来,果不其然,信长所有的年贡米卖了,先覆盖利息,后结清本金,重欠川村屋的贷款高达三万两千多贯。尤其是其中有两笔款项,一笔是自堺和国友村订购铁炮一千二百支,一笔是自今浜、伊势大凑、京和堺,订购足轻具足二千五百领,刀枪各五千柄。

  坐在信长身边的佐久间信盛和林秀贞各自偏头过去,没敢搭茬。丹羽长秀探头过来瞧了一眼算盘,只是咽了咽口水,也没多话。

  “花押花押花押!”

  迟疑了片刻,信长提起笔来就在总账上花押签字,表示认可。这钱都是他自己花的,而且记得清清楚楚。铁炮他拿去打死了朝仓义景的六千人,足轻具足和刀枪是他支援森可成、秀吉和信广三人,以及部分自用的。

  都是有明细账和交割回执的,价格也只不过稍微上浮了10%~15%而已,完全没有什么花头在里面。真有花头的地方,肯定不是这种牵扯军国大政的项目。

  “主公,您急了。”七兵卫这是一码算一码,君臣是君臣,欠债是欠债。

  “我急了?我急什么?你急还差不多。”信长确实急了,也就急了半分钟吧,很快就纾解开,念头通达起来。

  “臣有什么好急的,难不成主公您还能跑了不成?您跑了,这岐阜城可还在呢。”七兵卫看清楚账目上的花押,轻松至极。

  “哈哈哈哈哈……”左右也瞧出信长念头通达了,大笑起来。

  “这岐阜城怎么也值个五万贯吧。”信长朝身后根本瞧不见,稻叶山山顶的天守方向望去。

  “值得值得,肯定值得。”七兵卫心想这城值个屁的钱,不如说城下广袤的浓尾大平原值钱。

  不过这下连信长都过了年关,大伙儿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啦。都别苦着脸了,赶紧来喝一杯吧。

  开开心心过个年才是真的,今年能过,明年一定能过的。不就是欠债嘛,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在座的诸位重臣家老们,显然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

  瞧见大伙儿还是讲道理的,七兵卫心中也十分高兴。别看信长欠了一屁股的饥荒,实际上他们付出的利息,就已经完全覆盖了这一部分积欠,还绰绰有余呢。

  如今战国大争之世,战争片刻不停,人人都在马上度过大半的时光。能够安心在前面厮杀,不用考虑作战的经费,那真是一件美到不能再美的事啊。

  别说痛恨七兵卫吸他们的血了,爱七兵卫还来不及呐。

  就这会儿,七兵卫也瞧见了泷川一益,作为沾点名存实亡意思的军团长,泷川一益也欠了不少债,他就是那个年贡只能覆盖利息和一部分本金的人。这会儿正在喝闷酒呐,心中苦痛啊。

  靠着尾张蟹江城附近那点收入,以及自己干雇佣兵的创收,一年到底还欠了饥荒,日子过得确实苦闷。

  悄悄凑近他,泷川一益还以为七兵卫是问帐什么时候能清,有点尴尬。七兵卫才没这么急呢,主要是好奇泷川一益在北伊势的调略,到底有没有成效呢。

第249章惊闻景任病故去

  元龟三年(1572年),元月。

  天下的局势仍旧纷繁复杂,曾经隐隐出现了天下人气象的织田信长,被一团乱麻的畿内局势所侵扰,并未达成天下布武的宏愿。

  即便击破了大敌朝仓家,其四周的局面依旧不容乐观。尤其是与将军足利义昭的对立,已达公开分裂之势。

  似乎统一天下的英杰,仍旧没有真正诞生。

  先一辈的英杰也渐次星落凋零,毛利元就和北条氏康均在去年逝世。原本呈现统一气象的西国地区和关东地区,亦再次纷扰了起来。

  曾经祈愿改元元龟,能够平息永禄时代连绵战乱的景望,实在难以实现。

  不过这些都是天下的大局大事,和守在岐阜城下小家内的七兵卫,并无太大的影响。反正天塌下来有织田信长这种大高个顶着,再怎么砸也砸不到咱们这才一米四二的人脑袋上。

  前头岐阜城里边儿盘年账,七兵卫和泷川一益勾搭了一下。发现他在北伊势的调略是有效果的,本愿寺派来驰援愿证寺的僧官大岛净贤,似乎有几分意动。

  净贤和尚不是那种世袭罔替的僧人家族,他们家原本是外地出身的武士,祖上被本愿寺实如感化,信奉了净土真宗。

  净土真宗也不光是向百姓传教的,这种中下级武士一并在传教范围之内。净贤本人对净土真宗大概率也就是那么一回事,不像他爹那样,狂热的信奉净土真宗。

  被派遣到长岛之后,组织僧兵武装,算是个有武力的僧官。之所以会被泷川一益瞧上,因为他的妻子乃是尾张海东郡出身。

  不过不是什么正经武士家的闺女,就是个足轻或者村长家的闺女吧,配他一个僧官是绰绰有余了。这年头婚娶,那都是鸡配鸡,鸭配鸭,矮子配地瓜,不会超出身份阶级太多的。

  据说那个村长自称是尾张三轮氏之后,存疑,不过也无所谓,这年头冒称个名姓,只要大伙儿能认就是真的。

  家康不就冒称了得川嘛,三百贯买一个朝廷认可,反正往上牵扯十几代,有这个牵扯上的概率,差不多意思就得。

  之所以净贤会被泷川一益煽动,倒也不单单是因为他老婆是尾张海东人,主要还是因为长岛愿证寺的势力急遽扩张。

  一般而言,这种时候因为庞大的利益,内部的矛盾都会被压制,毕竟肉吃不上,汤总能喝一口不是啊。有一口汤在嘴里,实打实的,那势力内部就比较团结。

  但长岛的问题恰恰是蛋糕已经攥进手里了,然后石山本愿寺派了人想来摘一部分桃子,长岛愿证寺本地的势力自然觉得自己得吃大份的,而下头那些北伊势的国豪又抗拒收编。

  分赃不均呗!

  说得太细也是浪费时间,纯纯的分赃不均。既不是长岛愿证寺本地僧官出身,又不是石山本愿寺派来支援长岛的坊官的亲信,净贤和尚是最先被排除在喝汤范围内的人。

  现成的有个尾张老婆能搭上线,也算半个尾张人了不是。只要你头前顶个尾张,那都可以谈,都可以爱织田。

  不过说到底,人家还没有确定下来如何。就像七兵卫不能确定大木兼之后能给织田军开大门一样,泷川一益也不能确定净贤和尚给织田军临阵跳反。

  都是没影的事,泷川一益倒是和信长把这事给汇报了,信长的意思是这小子要是能改信,不干愿证寺的和尚,然后确定老婆孩子真沾尾张的血,那就允诺个北伊势二千石什么的,先拉拢着。

  成不成的,也要看这小子有没有命拿。

  提前内应,然后被发现,直接脑袋开瓢的,也不在少数。战国时代嘛,做领主做大名的,脑袋后面不长个眼珠子,迟早遭了暗算。

  既然事情在有序推进,七兵卫就不急于把大木兼能这张牌往外抖了。反正信长现在还没有要立刻动兵打长岛一向一揆的意思,大伙儿都瞧出长岛愿证寺是坐守之贼,不足为虑的。

  信长视愿证寺证意如冢中枯骨,根本就没真的放在心上。

  大敌还是朝仓义景,今年开春雪化了,信长百分百要先动兵把朝仓义景给弄死。不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今年不弄,明年不杀,后年他就又支棱起来了。

  趁这会儿义景虚弱,夺了他越前七十五万石的基业,信长的实力瞬间就能够暴涨二层。到时候闪转腾挪起来,也更有余地。

  所以咯,七兵卫就不急了呗,在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呗。

  要说不说,到底是第一个孩子,七兵卫已经有点感受到后世有人网上发帖,说什么自己的朋友有了孩子之后。朋友圈里都是孩子拉屎啦,孩子翻身啦,孩子吐奶啦……

  小少将也是如此,瞧见孩子左右滚也高兴,瞧见孩子吃百家奶吃得打奶嗝也高兴。到底是第一次有崽,等有了四五六七八个,估摸着就没这么兴奋了。

  现在嘛,大部分时间都瞧孩子去了,七兵卫什么样爱咋咋地吧。估摸着这会儿七兵卫就算在外面再找两个小的,小少将也能够无视。

  没办法咯,只能出去找同伙们斗乐子。可惜的是秀吉除了先前信长退阵归来,临时转回岐阜了一趟,之后很快就飞马跑回了镰刃城的围城阵地。

  塙直政也是如此,镰刃城受围了五个月,现在还是一副岿然不动的模样。期间也出城破围过两次,但是都被围城的织田军打了回去。现在似乎就是坐定了防御,等待今年开春之后,朝仓义景再度出兵江州,前来解围。

  呵呵,义景还能来救你?

  义景自身都难保咯。

  秀吉不在,那秀长、小六、一丰很大一批人也就都不在,作为武士,他们都得在城下的围城营地内过年。倒是宁宁带着女儿过来拜访小少将,还送了一对山鸡。

  对了,秀吉在江北收取的人质中,有一位侧室不是怀孕了嘛。去年年上信长说可以把自己的儿子於次丸过继给秀吉,同宁宁的这个女儿结缘,成为木下家的嫡男。

  结果那位侧室诞下了一名男婴,有男孩继承家业,织田信长一切休提。主君可没道理去“夺”一位战功卓著,且有继承人的家臣家业。

  不过这么说起来了,秀吉当初在阿坂城挨的那一箭,应该确实是没啥太大的影响,这不是能怀上嘛。看宁宁的样子,似乎也没啥太大的问题。但夫妻二人之间,是聚少离多,秀吉长期在外为信长征战。

  而宁宁作为秀吉的正室,必须要在岐阜城下担任人质,同时留守屋敷。这或许也是夫妻二人始终没有再怀上的原因吧,大概。

  倒是秀吉的姐姐已经生了两个还是三个男孩,前头瞧见秀吉的妈妈阿仲带着一家人来城下过年,热热闹闹的,好些个孩子呢。秀长的那个儿子,这会儿早就会叫人了,追着阿仲叫奶奶,把阿仲高兴坏了。

  反正秀吉现在儿女双全,而且姐姐弟弟那边,都有备份。穿越的小翅膀扇动的好像挺厉害,以至于秀吉毫无“无卵之危”。

  抛开他这一大家子,织田信广也是开完会就去清须驻守,防备长岛。柴田长胜得给信长站班,排班制的,并不是时刻有空。还有个妹夫山县源四郎在甲斐呢,七兵卫已经托了长脚众捎带尾张的沙丁鱼干、海苔和栗子年糕去踯躅崎馆,算是过年的礼物。

  在外头溜了一大圈,亲戚们还都挺忙,省事是省事了,可街道上连个放爆竹的小孩都没有。

  嗐,回家吧,只能同稻濑吉成坐下来吹两句牛逼了。稻濑吉成倒是兴致很高,因为按照川村屋的分红比例,他作为株主,得到了一笔很可观的钱财。给老婆孩子置办新衣新袄,买上些京物唐物,都是轻易。

  不过既然七兵卫找他来聊天,他也有事要和七兵卫说。

  先前七兵卫在津岛主理浓尾两国超过六十万石的年贡米出售,这里面有五万石被送到了骏河一事,稻濑吉成提醒了七兵卫一句。

  他先前和七兵卫聊天的时候,偶然得知了甲斐武田的情形,现在既然发现了这个情况,自然就要提醒。这事七兵卫当然也知道,骏河那边不仅购买了粮米,还购买了武器装备呢。

  反正信玄要开干是早有预期的,七兵卫不卖给他,他也会找别人去买。况且不卖给他,那不就打草惊蛇了?

  再者,连一个上吊绳都不舍得卖的资本家,那能叫资本家吗?

  那纯纯垃圾三流傻逼买办,最捞的就是买办,无胆无能无耻,属于是求求他们干点资本主义的事,他们都能朝着封建主义猛冲的低能儿。

  至于事后信长问起来资敌?那都是伊势大凑的人干的,和我尾张津岛川村屋有什么关系?就这年头的刑侦手段,你有本事查到我川村七兵卫头上,那就不是厉害了,是你能掐会算,比半仙还牛逼。

  妥必妥。

  瞧见七兵卫心里面明镜似的,那稻濑吉成就没啥好说的了。他就一御商人,虽然视野也伴随着川村屋的扩大而扩大,但到底有限,哪里能够判断得出武田信玄哪天翻脸。

  倒是他提了这么一嘴,七兵卫结合了一下眼前信长搬出足利义荣和足利义昭打擂台的现实。足利义昭百分百在督促武田信玄尽快起兵,朝仓义景是指望不了了,三好三人众也变成三好二人从了。

  毛利家死了毛利元就,回家治丧去也。上杉谦信隔着又太远,也就是武田信玄既有实力,又有动力,能够冲出东海道,往畿内这摊子浑水里碰一碰。

  就是不知道信玄的准备工作进行到了哪一步,去年北条氏康一死,甲相和睦,原本在防备北条的军队都被解放了出来,统统撤回了甲府。甲斐四面的军事压力大大减轻,为信玄上洛创造了条件。

  闲聊到一半,就瞧见守门的伙计进来,说是刚刚瞧见一名使番,飞也似的冲进了城下的椴谷居馆,不知道是哪里又发生了大事。

  大过年的?肯定不是武田信玄。

  这一点七兵卫可以笃定,即便骏河不下雪,那甲斐和信浓的雪老大了。以前看动画片《樱桃小丸子》,她们家不就是在静冈县的清水市嘛,冬天只会刮冷风,即便下雪,也是那种落地就化的雪,存不住。

  现在这个点,武田家的大军都在家猫冬呢。别说动兵了,怕是和骏河的沟通都十分困难。真要是出点事,还得铲雪而行。

  那会是哪里?

  如果是畿内发生战事,有京都支店和堺支店两个消息汇集中心的七兵卫,收到消息的速度绝对不会比织田信长慢,甚至还有可能快点。

  稍微想了想,七兵卫便招呼伙计,去椴谷居馆打听打听。如果是已经发生的那种大战事,是遮掩不住的。

  伙计快去快回,还支了一贯钱。

  皇帝都不差饿兵,出门去买消息至少得给守门的足轻组长一顿好酒肉的钱,再给那些看门的足轻一人几十个钱吧。一贯也就是刚够使罢了,不过不够可以直接回来再拿。反正离得也不远,几步路的事。

  在家里等了片刻,消息很快传回。说起来,还真不算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但发生在眼前这会儿,就很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