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185章

作者:秽多非人

  七兵卫这边,果然调查到了足利义昭运送了上千俵的大米,进入槙岛城。槙岛城在哪儿?在宇治附近的巨椋池内,不过这个湖泊在在1933年(昭和8年)到1941年(昭和16年)期间进行了干拓,从此消失,变为农地。干拓前的巨椋池周长约16k、水域面积约800公顷,是当时京都府面积最大的淡水湖。

  身处湖心小岛的槙岛城,拥有天然的湖泊作为防御,在此时的日本,堪称难攻不落之城。足利义昭选择这座城进行笼城,显然是做好了同信长长期抗战的准备的。

  槙岛城是吧,足利义昭已经开始做笼城的屯粮准备了,这事七兵卫得跑去给信长打个小报告。免得事后信长问起来,搞得七兵卫好像麻木不仁似的。

  再看足利义昭,他已经两次派人前往越前一乘谷城,请求朝仓义景开春之后出兵近江了。但是遭受重创的朝仓家,确实是没有足够的力量再次向近江出兵。

  不过这一次足利义昭把武田信玄即将起兵上洛的消息传达给朝仓义景之后,义景终于有所意动。毕竟按照时下的估计,武田家那也是能够动员起五万大军的顶级豪强大大名。

  一俟武田信玄上洛,则信长的腹心之地浓尾必然大震啊。

  要是这时候再不出兵,或许下一轮畿内的政治洗牌,就没有朝仓家什么事啦。这话可不是什么威胁,实打实的话。

  信长现在跳的还挺欢,可很多人认为他不过就是另一个大内或者三好,陷在畿内这个烂泥潭里,早晚是要完蛋的。

  所谓其兴也勃焉,亡也忽焉,说得就是如今许多人对信长的判定。

  而且这一次足利义昭对朝仓义景的要求也不再是大军三万了,三万人实在是太难为朝仓家。一万五!一万五总行了吧。只要朝仓能出一万五,把镰刃城的堀秀村救出来,就能变成两万人。两万人完全足以搅动近江的局势,令信长顾此失彼。

  等到那时,足利义昭再对天下武家下达对信长的讨伐令,宣布信长为不臣。

  足利家的大军在槙岛城起兵,号召天下诸侯前来勤王,则信长必定退保浓尾老巢。到时江北浅井家的十五万石,江南的十五万石,都可以作为酬谢,奖励给朝仓义景。朝仓义景甚至可以出任管领之职。

  如果仅仅是出动一万五千人的话,或许,大概,可能,应该,没问题吧……

  朝仓义景回复了足利义昭,他会设法动员一万五千人出阵江北,解开镰刃城之围的。但是也请足利义昭和武田信玄尽快起兵,单靠他,他已经没有足够的实力对抗织田信长了。

  管你呢!

  足利义昭只管先把朝仓义景骗出来再说,信长本队被牵制在高槻城,那是千载难逢的战机。真等信长抽出空来,哪里还有打倒信长的机会?

  “槙岛?”信长听到七兵卫的禀报之后,还在疑惑这地方在哪儿。

  一旁的丹羽长秀提醒了几句,信长便教知晓。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信长完全不气不急,居然还笑了。

  “那便不必在京都动兵啦。”丹羽长秀主动帮着解释了一句。

  “对!”七兵卫其实也想到了,只是一时间脑子没搭到这一茬,觉得信长为啥听说义昭要反不生气。

  “你继续盯着,听到没有。”信长没管两人说什么,只是嘱咐七兵卫。

  京都在信长的统治架构之中,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就像七兵卫当年说过的,只有居京都,坐宝殿,号天下的将军,才是真将军一样。控制了京都,才能够构建属于自己的“天下公仪”。天皇和公卿尽在京都,这面大旗不能丢。

  现在足利义昭主动放弃京都,退往宇治的槙岛城,那就是在帮信长的忙。要是在京都内发生大规模的合战,整个京都都会被打烂。

  即便最后信长打胜了,在公卿和朝廷之中的声望和友好度,也会降到最低点。即便他出资重建京都,这种关系也很难快速恢复。

  走了好啊,早点滚蛋早点完事。

  “嗬嗬。”七兵卫汇报完,这就准备离开。

  信长也没拦,他这边暂时不需要七兵卫,自然由着七兵卫回返京都。倒是出了信长的大帐,瞧见明智光秀正往幕府走。两人见面,互相打招呼客气一番。

  得知七兵卫是来向信长禀报足利义昭在槙岛城屯粮一事后,明智光秀还沉默了片刻。但很快就收拾好了面容神情,直说公方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啊。

  这话七兵卫没接,反问明智光秀来信长这儿,是有什么事?

  也是有关于足利义昭的事,信长不是把志贺一郡都封给了光秀嘛。延历寺虽然被打垮了,但是人又没都杀完。所以还有些残余的势力,这会儿团聚到志贺郡石山城附近,不断招徕江北高岛郡的亲幕府势力。

  不甘心失败和灭亡的旧延历寺势力,似乎和志贺郡、高岛郡的亲幕府势力,有汇合的迹象。

第253章撤离京都保安全

  义昭挺急啊。

  说他义昭有用吧,自己直属的幕臣被信长拉拢走了一大半。说他没用吧,靠着自己的面子和各种加持,今天能摇来这个,明天能摇来那个。

  硬生生也给信长搞出个包围网来,好几次让信长差点翻车,身死道消。上一次包围网还没结束几天,第二次信长包围网,怕是就在眼前啦。

  两人复又行礼,明智光秀便匆匆进帐向信长禀报志贺郡、高岛郡的异常动向了。说起来光秀也是忙,坂本城这会儿都没筑好呢,仗却是又要开打了。

  才走到营外,又瞧见有一骑使番冲到了军帐前哨。信长这处境,还真是糟糕啊,到处都有事,一环套一环,根本就没有个停歇的时候。

  今儿天色也晚了,怕是赶不回京都咯,只能在高槻城内外大营暂时凑合一夜。

  刚躺下,就听到外头有兵马来回调动的声响。本来睡意也不是很深的七兵卫连忙披衣起身,派伙计到营内去打听打听。

  镰刃城大疫!

  这不是冬雪消融,逐渐开春嘛,万物滋生。原本还守得有声有色的镰刃城不知不觉间就爆发了瘟疫,到底是什么疫不知道,反正城内死人是肯定的。

  已经不是第一天了,估摸着早就开始暗中传染,现在应该是进入到了爆发期。木下秀吉和塙直政连忙派人来请示信长,是直接猛攻,将镰刃城打破。还是继续包围,尝试把越前一乘谷城的朝仓义景钓出来。

  或者劝降也可以,全凭织田信长的心意。毕竟堀秀村乃是江北坂田郡的大土豪,表高六万、内高十万,五千人马若是投降,能给信长随机堵住一个枪眼。

  但看信长调兵遣将的样子,或许是不给堀秀村和樋口直房投降的机会咯。

  夜里乱糟糟的,七兵卫便也没有出营。转天天明,再去打听,信长喝令蜂屋赖隆、长野信包、织田信弌、饭尾尚清诸将,集合二千人去往镰刃城前线,预备对镰刃城发起总攻。

  信长笃定一乘谷的朝仓义景已经是风中残烛,并不需要再进行什么围点打援的策略。重点是江北有个堀秀村在那儿,实在是碍眼。既影响整个近江国的平稳,又牵扯住了信长的两个主力军团长。

  四面用兵,到处乏人。木下秀吉和塙直政都是干活非常卖力的家臣,信长得大用,不能再凭白的留在江北围城。

  理解,那正好,七兵卫就跟着后续进兵的队伍回返京都好了。正好能跟着织田信弌一起走,这位老兄还差点当了七兵卫的爹呐,也算是有缘分啦。不过说起来,两人的年纪差不多大,完全可以聊得来。

  作为织田家的御连枝,织田信弌也算混得可以的。虽然没有分拨成为一个独立的军团长,但是他一个大桥家的次男,被信长看中之后,从信长的侍从做起,一路提拔到如今侍二十五骑、徒步二十五人,卒二百人的水平,够好的了。

  虽然干的还是信长的保安大队长,可只要有机会,随时能变成一国一城之主。以后织田信弌的亲大哥大桥长将,保不齐还得仰他的鼻息生活,甚至成为他的与力呐。

  对了,信弌还说,如果之后七兵卫有了女儿,一定要和他的儿子订亲。七兵卫是没办法做自己的女婿了,那就让自己的儿子做七兵卫的女婿好了。

  哈哈哈哈哈,这小子也是个妙人,哪有这样论的,简直了。且不提七兵卫根本没有女儿,就算是有,那也得信长来指定嫁给谁。老尾张的女儿都是宝贝,嫁给谁,谁就有资格融入尾张核心武士团。

  不过嫁给织田信弌的儿子也挺好,本来小少将就是他们家出身的,算是亲上加亲吧,小少将本人估计也是乐意的。

  闲扯了一阵,七兵卫就问织田信弌,是不是奉命去对镰刃城发动强攻?

  肯定是啊,镰刃城现在爆发了瘟疫,据说日死百十人,别看城兵五千众,按这个速度,一个月内就得死光。算上发现的时间,以及路上来回禀报的时间,镰刃城这会儿可能城里就二三千半死不活的守兵了。

  就这点人马,即便有江北最大的连郭式山城作为依托,也没有用啦。守城守到最后还不是靠人,没人一切休提。

  唯一的麻烦就是瘟疫,这攻城的时候可要小心点。

  对过的织田信弌就笑了,这有什么麻烦的,直接烧了个屁的。反正镰刃城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再加上预防瘟疫传染,直接纵火。

  全部给他烧一个干干净净,正好把坂田郡这六万石拿来安插家臣武士。旧势力死光多省事啊,瞧瞧刚刚明智光秀禀报的志贺郡旧党,不就受到了撺掇,又要闹起来嘛。还是杀光了了账最轻松,一点儿后手都不需要有。

  嗷……

  那确实没啥好注意得了,这会儿是战国时代,谁还和你讲什么救治病患,或者安葬掩埋啊。直接一把火,管他是活的还是死的,都给他弄成死的完事。

  什么瘟疫都给烧没了,等过上一年半载的,再找人去掩埋,顺道在山上修建一座小寺院,立个塔,心安又理得。

  祝老兄你旗开得胜,马到功成啦。

  两人就这么聊着,很快抵达京都。七兵卫还要在京都继续署理信长的后勤粮站,所以不能相送。织田信弌也不在意,摆摆手,带着他的二百五十人继续往江北开去。

  而回到京都的七兵卫,听到的第一句话是,公方又购买了五百俵大米,运送到二条御所之内了。

  啊?

  不是已经开始计划跑路槙岛城了嘛,怎么还往二条御所运粮啊?七兵卫有一点不懂了,这足利义昭到底是要干嘛啊。

  要干嘛?很快就知道啦。

  山冈景友不是担任了山城守护嘛,但是他这个守护是个空壳子,手底下既没有人马,也没有班子。而公开推他出来担任守护的理由,就是维持京都的治安,需要人手。

  你猜怎么着?哈哈,足利义昭要求信长出钱给山冈景友,来招募人手,维持京都的秩序,并加强防火工作。

  正大光明的要钱,理由极其充分。都说了,在京都这一亩三分地里面,足利义昭就是舒适区,依靠旧势力的牌面,他可以打得牌有很多,完全可以和信长掰一掰手腕的。

  信长能不给吗?

  不给你干个屁的幕府执权!

  所以信长不仅得给,还得立刻给。免得足利义昭到朝廷去奏上一本,说信长逃避维持京都治安的义务,分币不给。

  最后嘛,这个钱还不是落到七兵卫的头上。信长现在手里能有什么钱?还不都是七兵卫的钱。足利义昭也不客气,张口先要三千贯,全都拨付给山冈景友。

  拨付到位之后,山冈景友也不客气,直接挥舞着大把的金币,到伊贺和甲贺去招募雇佣兵。直接在所谓的山城守护下,配置了甲贺组和伊贺组,起初是各五百人,之后还有要加强人员配置的意思。

  两组人马进驻二条御所,这防卫的人力不就来了。虽然是雇佣兵,可雇佣兵也得吃饭,那五百俵大米,也不够一千人吃多久的。

  啧啧啧,义昭到底是在做什么打算呢?

  虽然知道历史上义昭最终是起兵了的,但是这中间的一系列详情,不是当事人,又如何能够清楚明白的了解到。只能说是多打听多了解了,免得之后出什么烂事,把咱们自己给陷在了京都。

  要不迁移去大津吧?

  七兵卫如此想到,足利义昭看样子距离和信长翻脸是越来越近了,战前准备都已经在逐步进行中了。谁知道哪天翻脸?京都之中没有信长的军队,七兵卫这个总理粮台的身边才几个兵?全都是店铺的伙计和役人。

  真要是遭遇幕府奉公众和山城守护军队的进攻,连个防御的营地都没有,说不得当场就得暴毙。

  不行不行不行,咱们得脱离眼前京都这个险地。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咱们虽然也谈不上君子,可不立危墙总没错。

  借口也是现成的,光秀开始全面恢复坂本城下町,也就是原本的延历寺门前町。七兵卫作为织田家的亲方,需要去厘定商权,确认坂本町的“义务”。

  比如说信长征收矢钱的话,要征收多少。每隔多少年交一次栋别钱,信长如果预备大战,坂本町能够为信长做什么?

  战国时代很多寺院可以免于年贡和普请役,但是在免去这些之外,还是需要负担一些义务的。比如最简单的,要出医药僧。尤其是某些常年养着医生,或者本身就有医术传家的寺院,更是如此。

  打仗了,还得派出祈祷僧,不是祈祷战胜,而是预备在战后给敌我的死者念大经。同理,当领主大名死了,领内所有被免去了年贡的寺院,就都要出动,来为领主念大经。所以会出现大名一死,居然有四万名僧众发送的记录。

  这就是把领内所有的寺院和尚都叫上,从住职到小沙弥、小火者,包括那些所谓的僧兵,全都得来。

  不给钱的。

  寺院这种存在都有义务,町镇自然也承担各种义务。比如无偿调度船只,或者为大名设置在本地的驿站派遣免费劳动的使女,乃至于在必要时,学以前延历寺门前町的那些町人,自己成为挡在延历寺前的肉弹。

  坂本町现在应该勉强算是恢复起来了吧,而且还向信长缴纳了两万贯的矢钱,双方的君臣关系已经结成,是该明确义务的时候了。

  宗小太郎一听七兵卫的分析,心下了然,他自然是去堺町的支店,七兵卫去坂本和大津。分头行动,免得两人在一起出事。即便真出事了,另一方也可以继续为信长提供粮饷。

  两人一议定,立刻打包袱。当然不是整个京都支店全部撤退啊,该有的留守人员一样有,不过留下来的是宗小太郎的两个心腹狗腿子。而且明确告诉他们,一旦缓急,立刻跑路。保住小命为上,有事七兵卫帮他们兜着。

  这个一旦缓急是什么?不可说,最典型的是发生了战乱。

  再多的就不能往下延伸了,嘱咐好了两个番头,宗小太郎带队奔淀川,七兵卫带队奔大津。账册、票据、现金,全都带走,只留下极少数的柜上零钱以备不时之需。

  但是马要多留,方便之后大伙儿跑路。

  匆匆撤退到大津,大津町内自然是一切无事的。主要还是被先前信长火烧比叡山给吓到了,这会儿大约还没缓过来,十分畏服于信长本人的权威。瞧见七兵卫来,还以为是要临时征收矢钱。町内的会合众表示二三千贯,立时筹集,四五千贯也只需要三五日罢了。

  啧,果然这年头还是拳头大,比较容易说服人。

  以理服人不是不行,但最好旁边站个能以力服人的。

  信长没叫收钱,七兵卫当然不会做这个恶人。身为亲方,虽然工作的主要内容是负责协调管理织田信长麾下的商业活动。但是这是面对信长时的说法,在面对下面的商人町人时,七兵卫也得考虑他们的态度和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