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199章

作者:秽多非人

  大太刀,或者说野太刀这种武器,步战确实很难挥舞的动,也就是在马上,凭借马势才有可能轮转如飞,到处刈草。织田军中的明智光秀,朝仓军中的真柄直隆,武田军中的真田信纲等,都是可以在马上使用大太刀的勇将。

  德川军中,能使用这般武器的,也就只有区区数人而已。毕竟这玩意儿既需要勇力绝伦,又需要马上功夫了得。像是本多忠胜,就更惯于使用长身枪,而无法在马上轮转大太刀。

  土屋昌续还不知鸟居忠广居然是这帮猛将,挺枪冲来,迎面就撞上了猛劈而来的大太刀,不偏不倚,直接劈在土屋昌续的头盔上。

  这个头盔有来历,乃是被日本天皇赞誉为日本最高甲冑師的明珍信家所做之“星兜”。后世游戏中,北条家那个代代相传的家宝“三十二间筋兜”,北条氏邦天天带着上战场的头盔,就是明珍信家所制。

  不过明珍信家已经去世了,死了好些年咯。土屋昌续能够有这样的家宝,也是因为他在第四次川中岛合战中的勇猛表现,得以灵前继位,入嗣桓武平氏三浦流土屋家,进而得到了此宝。

  宝贝自然有宝贝存在的理由,被鸟居忠广一刀劈下来,头盔替土屋昌续抵消了绝大多数的伤害。等头盔崩裂开来,大太刀打出,土屋昌续居然毫发无伤。

  可此时鸟居忠广的大太刀已经下落,还需得重新挥起。见自己的家主受到威胁,土屋家的左右亲近侧众,飞也似的冲上来护主。三四支长枪攒刺鸟居忠广,忠广左右的家兵也上来对打。

  大劫余生的土屋昌续这会儿也活了过来,倒也没有摸摸自己的脑袋在不在,趁着鸟居忠广第二刀还没劈上来,那是挺枪就刺。

  敌将·鸟居四郎左卫门忠广已为我土屋右卫门尉所讨取!

  敌将·甘利左卫门尉信忠已为我鸟居彦右卫门元忠所讨取!

  战场之上,前后不过相隔数十米,同时响起了两声暴喝。武田军和德川军的将士同声大呼,极力压倒对面的声响。

  祝田坂的战场,彻底混乱了起来。

  大山坂这一侧的战场同样混乱,燃烧起来的鹿垣被纷纷推到或者散架,织田军终于开始了和武田军的近身白兵战。

  后世常说尾张弱兵,这其实主要还是因为尾张是两代天下人的龙兴之地,所以把尾张的武士几乎完全抽空了。甚至说一般的村长,乃至于村里长得高壮一些的农民,最后也大概率被抽出去当了武士。

  这就导致了后期的尾张,兵员素质极度拉跨,堪称疲弱。不过相应对的,西到九州,东到奥羽,几乎全日本都有各种各样写着尾州某地住人某某的坟头墓碑。

  尾张的菁华人物散布到了全日本,而且按照穷不过三代就绝后的理论,后世的日本还真有可能是尾张布种。

  当前这会儿的尾张兵,那可是天下强兵,尤其是云集在信长身边的常备军。瞧见得鹿垣被推开,信长大喜过望,立刻派出野野村正成,领三百铁炮足轻,轰开大山坂的正面,方便织田军杀入三方原。

  原本还在和七兵卫闲扯的织田信广登时将头兜系紧,顺道握住手中的马上枪,随时做好上阵的准备。

  见此情形,七兵卫也不吹了,也立刻检查起浑身的甲胄头兜。按照信长的部署,一俟突破了大山坂,那织田军就要全军压上三方原,和武田军展开决战的。

  到时候不单单是织田信广要出阵,信长的本阵也得前移。本阵前移,后诘队的七兵卫也得前移,跟随大部队行动。

  兵凶战危,谁知道这仗会打成什么样。

  坂道上铁炮声络绎不绝,武田军也有铁炮,似乎双方展开了激情对射。噼里啪啦的炸响声之后,第三阵的部队发了一声喊,一并呼啦啦的冲了上去,显然是已经荡开了当坂阻道的武田军。

  “跟上跟上跟上!”

  护翼在信长身周的小姓众们纷纷大呼,跨上马提着枪便开始前移。七兵卫也不迟疑,望见太田牛一持长弓,毛利次郎左挺朱枪,藤堂高虎牵着马,更是胆气横生,勇猛无前。

第272章却把兽医当军医

  织田·德川联军能够打破坂道的阻击,攻上三方原,这一点儿也不出乎武田信玄的预料。毕竟信长乃是在畿内的烂仗泥潭里滚了好几年,还活蹦乱跳的一号人物。

  完全可以参考的嘛,隔壁的北条家,在关东的烂泥潭里,已经滚到第四代人,还没干统一呢。那关东的牛皮癣是怎么理也理不干净,杀都杀不绝。

  上杉宪政的三个儿子都给北条氏康逮起来,杀了个屁的。可咋样,人家直接把上杉谦信过继来,继续和你北条氏康砍。

  所以咯,能在这种场面里混出来的,绝对不会是什么菜鸟。但攻上原又如何,甲军以逸待劳,阵型稳固,即便面对织田·德川联军仍旧是优势。

  而且从之前攻坂的战况来看,织田·德川联军的求胜心非常猛烈,这就表示他们一定会一往无前的进攻,而忽略两翼的防守和警戒。

  这对于擅长在山地间来回奔走,惯于四面穿插的甲军而言,是个绝大的好机会。历史上真田军就是利用德川军自恃人众,猛攻向前,忽视侧后,而后于左右两翼出其不意的到处进行袭扰和攻击,最终大挫德川军的。

  德川军死了多少人?三千人?大久保忠世这老兄,差点被真田昌幸杀得绝后。可怜呐,原本以为是去刷战功的,最后差点被人家刷了全家的人头。

  这一头好容易登上大山坂,进入到相对开阔的三方原,七兵卫眼前豁然开朗。甲军的旗帜猎猎,如山一般矗立在台原之上,彷佛是猛虎伏草,只待时机,便要噬人。

  “是甲军啊!”

  七兵卫以手搭眉,认真观察。川村各队这会儿也是眺望,刚进入三方原,往前冲的肯定是第二段第三段的部队,织田信广都搁第五第六段去了。川村军?轮到川村军上阵?那织田家还能好吗?织田信长得单骑走免了吧。

  瞧了瞧旗帜,是安藤守就、中条家忠、丸毛兄弟,阵容也还行。稻叶良通第一段先手,听说被甲军的石头就砸死了两个人。别觉得不可能,西班牙征服阿兹特克的时候,就有记录说是士兵被投石砸中眼部,那环境也没得治,叫唤半天竟然死了。

  不过那两个稻叶兵,估计是挨了砸倒地,又被后面人踩踏才死透的。剩下中箭的,中铁炮的,还有挨了长枪一窟窿的,稻叶军死伤好几十,今年血税交完。

  估摸着这会儿正在往本阵撤退重组,对了,秀长呢?秀长也率领墨俣众参加了第一段的进攻,不知道死伤如何。听阵上乱喊的时候,似乎是没有什么讨杀大将的呼声,那大概率秀长应该没事。

  一阵又一阵的人马退到信长的本阵后方重组,伤兵基本上是得不到什么救治的,这年头就这鸟样,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有名姓的武士,倒是可能获得本阵医药僧的治疗,但也很有限,战场上主要就是包扎一下,弄个丸散啥的。

  倒是川村军周围围了很多人,别人不知道,老尾张都知道,川村队里别的没有,给牲口看病的“兽医”相当的多。毕竟马在川村屋,那算是存身之本。不论是运输、销售、驿站,许多业务的展开都和马有关。

  所以七兵卫的队伍里配备着大量的兽医和兽医学徒,一般的马伤药也都预备着。比如马跑肚拉稀啦,马中了一箭啦,或者马需要吃点啥细料啊,都是有说法的。

  也不知道是谁一开始传出来的,到了川村队好歹能死马当活马医,你管那是马吃的还是人吃的草药?不吃百分之一百死,吃了就和马比生命力呗。

  就像有位野外求生大佬说过,在野外你要是实在没得吃,那就看熊吃什么。熊能吃的人基本都能吃,都是大自然进化几十万年的生物,要相信进化的趋同性。

  这一点夸夸武田信玄,他和毛利元就都在本阵预备几十名大夫来着。收费不收费不知道,但是确实带着有组织的大夫队伍随军。

  现在不提这个,反正川村军这边络绎不绝的拉进来上百人,啥样的都有。都喊七兵卫大哥救救俺,俺是尾张海西郡的。

  先救没声响的,或者声响小的。还能够搁那儿大喊大叫的,说明生命力挺顽强,不至于立刻就蹬了腿。

  谁能想到呢?因为带了好几十个兽医,结果不仅得救马,还得救人。这像话嘛?反正在七兵卫看来挺不像话的。可人家自己都不介意吃马药,那七兵卫还说啥?顶多嘱咐兽医们,药量减半或者减三分之一。

  正好瞧见管理小牧马场的老家来南部实长在给一个腿骨折的小兵正骨,手法还挺细致熟练,听说战场上马蹄其实挺容易折的,估摸着老家来是给马绑腿绑顺手了。这会儿给人上夹板也挺顺手,至少不用卸大腿了。

  平时说话都抖,给人绑小腿倒是不抖,真是一个好兽医。

  “东家也算是积德了,以后他们必给您弄一座供养塔。”左右手全是血,好像刚给人扣完箭的某个伙计飞也似的路过七兵卫。

  “你可……”拉倒吧话还没说出口,人已经瞧不着了。

  “大哥,大哥,大哥。”然后就瞧见羽柴秀长背着个人飞也似的冲进来。

  “怎么了怎么了?”七兵卫先看羽柴秀长有没有事,仔细一瞧,完完整整一个人,那就无所谓了。

  其他人死了也就死了,这年头哪天不死人,七兵卫想救也根本救不过来。

  “这位是小六的舅父安井弥兵卫。”羽柴秀长也不废话,把人往牛车上一放平,才瞧见侧腰有个老大的枪口。

  应该是挨了长枪一捅,但没有捅穿,看这个出血量,怕是凶多吉少咯。

  “先把衣甲剥下来。”也算半个亲戚,七兵卫赶忙上手来剥衣甲,至少把创口附近给清理出来,否则连治都没法治。

  左右胡乱剥衣服,剥开之后,发觉创口没有被捅穿,而且长枪又被拽了回去。那大概率没有卡着什么骨骼之类的,说不准没有伤到什么脏器。如果没有骨折,又没有内出血,别看创面血里呼啦的,那还有救回来的可能。

  怎么治?

  先按住创口,别让他再失血了,这年头又没有输血的可能,然后想办法止血吧。几个马医被拽了过来,异口同声一般。毕竟这位安井弥兵卫算七兵卫半拉亲戚,肯定比救一般的足轻要上心不少。

  趁着织田信长还没上阵,七兵卫派了个人把他身边的医药僧也给悄悄的喊了过来。这位医药僧的主修居然是针灸,开玩笑,我的天,织田信长出阵前是怎么想的,怎么上阵带了一个针灸大夫?

  不过针灸大夫也是大夫,那大夫瞧见创面挺大,不可能用草木灰一盖就了事,当场就说先用小刀扒拉看看创面有没有异物,比如什么碎裂的木片,或者箭头铁屑,甚至是其他什么人体组织之类的。

  清理完之后就用清酒清洗,再缝上创口。剩下的全凭造化,爹妈积福就能活,上辈子作恶那就等着上比良坂吧。

  行!

  针灸大夫当场就开干,这边手忙脚乱,那边战场上反而好像进展顺利。织田军和德川军同时突破了正面的武田军阻挡,甚至出现了领头的大须贺康高、大久保忠世,撞见织田军市桥长利,然后一起往前冲的画面。

  咱们救人救得要死要活的,织田·德川联军却遥遥已经能够望见武田信玄那面“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旗帜,以及书写着“南无诹访南宫法性上下大明神”的大马标。

  如今这年头,也未必需要完全击溃敌军,如果能够斩首敌将,或者使得敌将的本阵瓦解溃走,那敌军也会崩溃。打仗嘛,灵活多变,当年织田信长就是捕捉到了今川义元的本阵,这才取得了辉煌的胜利。

  冲啊!冲啊!冲啊!

  将那无信无义的信玄老儿斩于马下,好教他知晓我等尾张·三河武士的厉害。一列又一列的织田·德川军投入到了对武田信玄本阵的冲击之中。

  位列于武田信玄本阵前的,乃是穴山玄番允信君、武田典厩信丰、一条右卫门大夫信龙。这便是武田信玄安排在自己这个最大“诱饵”之前,用以托底的部队。这三将将抵挡织田·德川联军最勇猛武士的攻击,和最凌厉的冲锋。

  但只要他们挡住了,疲惫了织田·德川联军的气力,打消了联军的气势,则早已蓄势待发的马场信春,以及从奥三河赶来汇合的山县昌景,将给织田·德川联军以毁灭性的打击。

  联军的精兵主力都在冲信玄的本阵,一旦他们被山县昌景和马场信春从大队隔离开,那他们所要面对的便是全军覆没的灭顶之灾。

  瞧见织田·德川联军已经上套的武田信玄稳坐中军,一点儿没有流露出半点的慌张,阵中的阵太鼓依旧是那么的高昂和连贯,甲军各个奋勇,力战争胜,都憧憬着一战击破联军,入主京都,成为人上人的美好未来。

  到了这一步,连已经往武田军阵内冲突的德川家康,都没有察觉到自己正在渐渐落入武田军的圈套。织田信长虽然隐隐有些感觉不对,但他望着那被自己的铁炮一层一层打消的武田军,却也没察觉到有什么确凿的问题。

  武田军的反抗也是非常激烈的,那战斗绝对没有半点伪装,真刀真枪杀得人头滚滚,这两小时,怕是武田军也死了不下数百人了吧,伤者倍之,武田信玄肯定也不好受。

  当然这会儿德川军的死兵都只剩下一百多了,而织田军前驱后赴,死者怕是都近千咯。双方都是为了争夺必争之地,武士们是下了死力气打的,七八万人云集,不死上三五千人,今儿这仗恐怕完不了。

  眼前这会儿,信长的平手兄弟,平手汎秀和平手久秀,林通政等人全冲了上去,连差点当上七兵卫便宜岳父的织田信弌,信长的小叔叔织田信次都杀了上去,各个勇猛非凡,都期待着斩下武田信玄首级的不世之功。

  如果能够斩下武田信玄的首级,按照现在信长的牌面,不给个五千贯世袭罔替的知行,都对不起他信长幕府执权的脸。

  说不定一万贯世袭罔替的知行也是有可能的,太诱人了。

  “不行,这人太多了,往坂下拉,留在原上实在没法处置。”七兵卫没办法关注战局,这帮人心太大了,受了伤全来找兽医。

  让七兵卫想起后世一个新闻,一个包治百病的神棍,大病小病到他那里,喝了他的符水,即便治不好也能够减轻症状来着。

  结果后来破除封建迷信,去把他抓来,得知他居然是用兽用抗生素画的符。娘的,这么猛的兽用抗生素下去,可不就是药到病除嘛。

  但你也不能真来找兽医啊!

  “没错!”又捆了一个大腿的老家来南部实长也是如此说道。

  看着差不多的,全都给搬到牛车上往坂下运,由于随军携带了一个月的补给粮草,营中车马不少。这会儿正好全都先拖去都田川浮桥那边,之后再让冈崎和吉田驿站的人,把他们往尾张拉。

  也别谈什么运输转移过程中会不会造成二次伤害了,都已经沦落到看兽医了,还计较什么二次伤害啊。留在战场上瞎叫唤,才容易二次伤害呢。

  “快快快,能坐起来的坐起来,挤一挤。”七兵卫连忙开始指挥众人装车。

  但凡是个能坐起来的伤员,就坐着往外拉。实在坐不起来的,给铺两层稻草,躺着往外拉。但一部车也不可能只拉你一个,和你的同伙们挤挤吧。战场上条件艰苦,能给你往后方拉,那就算你祖坟冒青烟了。

  怎么感觉这场面不对劲啊,送过来和自己跑过来的伤者越来越多?遥遥望着,那不是织田·德川联军都已经突到了武田信玄的本阵前列了嘛?

  刚刚还听到说什么已经瞧见了武田家的军旗,啊?

第273章敌我往来争一分

  织军与德军齐头并进,直驱穴山信君与一条信龙,二将阵前也有一道栅栏,聊胜于无。不过这二位麾下俱是历战之甲军,死斗之下极为勇悍。

  已经前驱至阵中心的织田信长,其敏锐的战机捕捉能力,再一次滴滴旋转起来。自己的右手边是德川家康,已经瞧见那面“厌离秽土,欣求净土”的大马标冲到一条信龙的面前。

  自己的左手边也是厚实的织田军,好哥哥织田信广带上了二千多战兵,还有佐佐成政的五百铁炮手噼里啪啦的轰击当面的武田军。

  后面?

  后面是自己的弟弟织田秀成,以及菅屋长赖的哥哥小濑清长和织田信光的次男织田信昌。这都是老尾张里的老尾张了,虽然加起来拢共八九百人,可更后面不是还有川村七兵卫呢嘛。川村军的人马信长亲自带过几天,有水平的。

  那我心里毛什么?

  信长一瞬间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因为真的看不出自己哪里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面前的武田军也是一层一层击破的,外围没有击破的武田军,还正在猛攻织田信广和佐佐成政,想要把织田军前驱的部队给夹断。

  造成织田军前后脱节,再把织田军的先手吃掉,形成大胜。甚至有可能把信长也包裹进来,弄死信长。

  可佐佐成政有五百支铁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