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219章

作者:秽多非人

  结果织田信长直接在岐阜城下找了间千坪以上的大屋敷,赐给了原长赖,好让原长赖尽快成婚,然后去敦贺防守。

  啧,信长急也是真急。

  其实没必要这么急,因为信长前脚带队刚走,后脚北陆就开始下大雪。越前这地方,下一场暴雪,积雪一米半深那是常有的事。谁叫他靠海水气充足,又直面西伯利亚冷气团呢。

  积雪一成,越前基本上就不会出事了。一米半深的大雪,把七兵卫丢进去,直接没顶。让普高一米四一米五的足轻出门去打仗?那不就是要足轻们的老命?

  也就是东海道这种地方,冬季低温干燥,即便降水,也是冷雨而非大雪,才可能在冬季进行大范围大规模的交战。

  历史上秀吉不就趁着越前大雪,柴田胜家不能够出兵之际,将实力相对弱小的长岛泷川一益先行铲除了嘛。

  是胜家胆怯不敢出兵?还是胜家不知道救援泷川的重要性?显然都不是。摆明了就是大雪一下,只能守家。

  就那雪,至少要等到明年三月份,越前才会乱起来。眼前的这个冬天,顶多算个发酵期,不满的越前国人众,以及蠢蠢欲动的加贺一向一揆众,都会趁着这个冬天到处串联。

  诶,说起一向一揆众,长岛咋样了?

  正好有津岛的伙计来岐阜,七兵卫问了问,得知九鬼嘉隆和佐治一成对长岛的包围还在持续之中。但人吃人的报告还没有,倒是逃离长岛的人不断出现。

  按照逃出来的人所说,长岛现在就是只能保证僧人和僧兵武士们的吃饭问题,至于一般的信徒,早就成为了被抛弃的代价。能够捕捞到海草小鱼的,就能继续苟住。弄不到的,那便只有饿着。

  再是坚定的信仰,在饥饿的压迫下,也终于出现了动摇。络绎不绝逃离长岛的信徒,就是明证。

  那看来信长的策略还是合适的,照这个态势再包围个两三月,长岛的一向一揆众就会彻底断粮。等明年开春,直接上岛割人头便是。

  不过长岛都这鸟样了,石山大坂本愿寺难道没有一点反应吗?再怎么着也得在摄津搞搞事,牵扯一下信长的精力,看看有没有可能把信长对长岛的包围,松开片刻。

  谁知道呢?

  反正信长这会儿的精力确实被分散了,出阵越前之前,秀吉就和七兵卫闲扯,畅想自己会被封为什么官职。彼时信长就已经在朝廷活动,确立自己天下人的地位。

  现在信长挟破灭朝仓家之强威,以及手里面好几万的活络钱,开始在朝廷进一步积极活动。具体活动啥呢,说来也很厉害的。

  割取兰奢待!

  非常公开,非常正式,以公文上表的流程,向正亲町天皇陈奏,表达自己想要割取兰奢待的迫切心情和政治必要。

  历史上足利义满、足利义政等人都曾割取过兰奢待。作为隋炀帝赏赐给日本的赐物,兰奢待虽然在沉香中并不算什么顶级香,可他是隋炀帝赐的,一下子就身价倍增了。

  而后又进入了东大寺藏物之中,陡然附加了各种政治意义。等到代代天下人,或者各种掌权者从兰奢待上割取沉香,这玩意儿的价值就大的没边了。

  香不香的,完全是次要的,你有本事你也拿一个隋炀帝赐的玩意儿来。哪怕是隋炀帝的痰盂,那都是国宝中的国宝。

  兼之其政治意义,几乎可以等同于割取此香者,便是天下人。

  此事背后据说有近卫前久的身影,似七兵卫等乡下土鳖,哪里能够想到这样的方式,来表明所谓天下人的身份。

  在七兵卫印象里,也就一个御马前,是在京都炫耀天下人身份的重要仪式。至于割取兰奢待,就算是后世玩《太阁立志传5》,也很少触发这个剧情。除非是走秀吉本人的游戏流程,全局把控,或者直接选信长作为主角。

  还不能玩早期剧本,因为玩早期剧本,各地方大名快速统一,甚至有可能出现木下藤吉郎侍奉今川家,而今川家灭亡织田家的情形。

  啧啧啧,要说不说玩这种花里胡哨的封建把戏,就得浸淫其中许久的人,才能够想到。

  专门提这件事,倒不是说七兵卫也想用用这个所谓的天下名物兰奢待,主要还是登城去报账的时候,察觉到了一种氛围。一种暗中较劲,都在讨好信长的氛围。

  稍微一试探,七兵卫心下了然。

  因为割取兰奢待是天大的盛事,所以要安排各种取次和警固役。而且这个人选,需要在朝廷进行专门的记录与任命。

  约等于这一次参与割取兰奢待的织田氏家臣,就算是上了所谓朝廷的朝臣名单,尾张土鳖直接和贵族们联上宗谱。也即被朝廷事实上承认为织田氏的重臣,或者说就是新天下人的重臣。

  其实单看秀吉期待朝廷封官时的模样,七兵卫就应该有所感觉得。咱们自己好像无所谓,只看重信长本人的赏识,对于朝廷不朝廷的,没有特别的感觉。

  但是一般的织田家臣,对于京都的朝廷还是有一种敬畏和膜拜的感情。顶多说这一层感情是掩盖在敬拜信长之下的,在信长和朝廷之间,他们肯定选信长。

  一俟信长和朝廷抱成了一团,则他们对于朝廷这些虚头巴脑的认可,就表现出了巨大的兴趣和推崇。

  渴望得到封建旧势力旧秩序的认可与褒扬,借此在新秩序中占据先机,获得更高的地位,以及更多的名分。

  平时一个个大大咧咧,性格豪爽,好像什么神佛鬼怪都不放在眼里。真等到说什么狗屁朝廷要认可了,一个个又像是吃了蜜蜂屎一样,上赶着想要去蹭一蹭,乐得不行。

  听妹夫柴田长胜说,信长已经命令村井贞胜、松井友闲和武井夕庵专门同朝廷的三条西实枝对接,推动此事的进行。另外还命令森可成和筒井顺庆对接,要求在割取兰奢待时,筒井顺庆对朝廷和织田的队伍,不要做任何的骚扰。

  也是,尾张的大老粗们怎么去和担任东大寺别当的三条西卿对接呢?最后派出了奉行众首席的村井贞胜,以及寺社奉行武井夕庵和织田家茶头松井友闲。

  都是负责这个方面事务,和有礼仪经验的人员。也难怪历史上之后朝廷大封织田家臣,武井夕庵和松井友闲奇迹般地都受封了二位僧官的高阶。

  二位法印诶,更外地的乡下土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位阶,此时其实已经定下了调子。连村井贞胜,都因为此时担任响应役,而受封长门守。

  对于一个几乎没有军功的奉行众而言,直接获取了和大军团长秀吉、光秀一样的位阶,朝廷对其的认可可见一斑。

  你们争吧,七兵卫无所谓的。

  横竖最后跑不了咱们一个屁大点的官职,有官没官,还不是一样给信长扛枪卖命?有官也未必意味着就永远受宠,永远受重用。

  结果到最后,信长自己都没坐得住,带着母衣众和小姓众飞奔去了京都,似乎是准备在年前把这个事情说定,年后就去割。

  朝廷也是个烂货,原本还扭扭捏捏的,信长一张口说可以供上禁里维修料之后,立刻就态度松动,能谈了。

  说得文一点,人尽可夫吧。说得粗一点,给钱就卖。信长的币还没刷呢,就岔开腿了。

  信长这姿态也不像是后世皇国史观中的“勤王家”那么单纯,反倒像是嫖客逛窑子,看到漂亮的要姐儿就挥舞起手里面的银票。窑姐儿们则是扶着二楼的栏杆,杵那儿摇动手绢,喊着“大爷,来玩啊。”一般。

  啧……

  扯远了,信长这都跑去京都了,奉行众村井贞胜也跟着去了,那七兵卫暂时就没有可以对账的人咯。只能回家自己忙活,等着他们回来再议。

  如此,七兵卫倒也有了半分空闲,先回城下去瞧瞧织田信广那老登。行阵越前时,推脱自己身体没好,逃掉了这一次的出兵。现在又过了三个多月,总好透了吧。

  那确实,又休了一百多天,织田信广确实也没啥借口说自己没好透了。这会儿应该已经算是进入复健阶段,能够自己在院子里投壶为乐了。瞧那模样,再过个冬天,铁定能上马驱策,为信长奔走。

  被七兵卫上上下下的观察了一番,织田信广居然还老脸一红,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神情。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咋滴,都自家人还这样。

  “你怎么不想着往京都跑一趟?”织田信广立刻岔开话题,挺生硬的。

  “您不也没去嘛。”七兵卫接过侍从端来的茶水,反问信广。

  “我一把老骨头了,就不和你们争咯。”织田信广这次受伤之后,整个心态上好像就老了一截。

  以前七兵卫和他合计,能够干军团长的时候,织田信广还很有干劲呢。大约是鬼门关上走了一遭,悟出点什么,开始变得不争不抢了。

  “不争也必有您一份。”

  参考德川御三家的水平,作为织田御一门众笔头,织田信广只要活得足够长,活着担任从三位参议·中将,也不是不可能。

  死了追赠一个从二位都完全合理,当然这得信长最后得天下。如果最后是别人得了天下,谁还能记得呢。

  “我看出来了,你是不是觉得也有你一份,所以不甚在意?”织田信广凑近七兵卫。

  “嗯哼?”七兵卫心想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织田家只会越来越大,人才也只会越来越多,你得常常出现在三郎面前,这样才是长久之计。”织田信广倒是说得挺直接的。

  眼前这会儿大家汲汲于朝廷的所谓认可和官爵,其实也不单单是乡下土鳖推崇旧秩序内的破烂玩意儿。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那便是紧紧跟随织田信长的脚步。

  信长要拉拢朝廷,建立新天下公仪。七兵卫即便无所谓眼前这个孤立的割弃兰奢待响应役,但在信长眼前,还是得表现得很积极。

  至少得有一个积极的姿态,让信长确认七兵卫和自己是一条心的,是走在同样的道路上。

  就算心里面再无所谓,再看不上,也不要表现出来。毕竟是七兵卫侍奉织田信长,不是信长侍奉七兵卫,需要七兵卫哄着捧着信长。

  “嗷……”织田信广说得还挺有道理。

  也难怪明智光秀、羽柴秀吉他们都非常的积极,只是为了表面信长指哪儿他们就走哪儿,乃是大大的忠心啊。

  “留下来一起吃午饭吧。”织田信广瞧见七兵卫完全能懂,还挺欣慰,至少这个便宜女婿够灵光,能点的通。

  “恭敬不如从命。”正好和老登聊聊信长一步一步建立公仪的事。

  按照现在的这个次序,那之后信长本人就应该要谋取从三位的右近卫大将之职。只是不知道之后信长到底是走平相国的路子,还是走开幕当征夷大将军的路子。

  高低得有个统治日本的名头吧,总不能说什么自己取一个“霸王”的大号,就成为所谓的天下人。那既不兼容旧秩序,对于开创的新秩序而言,也太过新潮。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信长不会搞什么公武合体,武家政权就是武家政权。推崇京都朝廷,不过是豢养一个花瓶而已。在织田建立起稳固的政权之后,未必不会铲除之。

  如此说来,秀吉的那种武家关白模式,也算是一种可参考的类型咯。

第299章馈赠谦信拉关系

  按照信长本人的状态,以及七兵卫对信长的了解,信长对于外国贸易大概率是持允许态度的。对于国内商品流通,更是乐见其成。那立刻确定新政权内,会有七兵卫的位置。

  毕竟七兵卫是用惯了的,非常顺手的亲方。信长允许商业贸易,并不意味着他想要亲自插手这些事,大概率还是直接一甩手,每年能够见到钱就行。

  至于他后面的织田信忠,唔,暂时不太好说。因为信忠根据历史上的记载,大约是个比他爹保守的老成武将。或者也不能叫保守吧,中庸这样子,如果是已经办成了的东西,他大约会萧规曹随。

  指望他进行开拓性的大发展,那难度有点大。另外宗教上面,信忠似乎灵灵又活活,不太可能因为基督教的传教而进行大规模的驱逐。

  除非基督教也学净土真宗,开始要搞基层组织,开始把支部建立到农户家里。那被弄死活该,这种事在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是禁忌。

  欧洲自己都在打宗教战争,争夺赎罪券的发售权,主教的任命权,教区领地的所有权。欧洲的君主也很清楚宗教干政,是有多不爽的。

  翁婿二人好一番议论,一直说到织田信广觉得疲惫,才算是停下。

  瞧见便宜岳父那个贝壳做的简陋眼罩,七兵卫当即就说,回头找京都最好的织工给他缝几个进口洋缎的,咱们换着戴。

  对于花七兵卫的钱,织田信广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还说做两个木瓜纹的,方便他替换。嘿,这老登,让他上桌他就敢点菜。真是倚老卖老了,七兵卫还没有办法治他。

  行行行,木瓜纹的是吧,桔梗纹的要不要?桔梗纹和木瓜纹最配哦。

  为啥?织田信广很疑惑,桔梗怎么就配木瓜了?不为啥,随口这么一说,您要不要吧。

  那肯定是有啥要啥,拿自己女婿的,信广非常坦然。甚至还哎呦了两声,说天凉了,自己的腿也觉得凉。

  打住吧,七兵卫抬起屁股就走。再说下去,就要给老登做冬装了。有朝七兵卫吆喝的心思,不如去求求信长。让信长回来之后,组织人手开始大规模的狩猎野猪和熊。

  老寒腿什么的,专门做一付熊皮的护膝好了。

  再说了,织田信广中箭的明明是手臂和右眼,喊什么腿冷啊。喊手臂冷,七兵卫都同情三秒钟。

  眼瞅着自己的表演没有得到七兵卫的同情,织田信广只能哎呦哎哟的站起来,说是送七兵卫出门,一边走还一边嘀咕。自己年纪大了,不要颜色太鲜亮的。

  走了!

  出得大门来,迎面撞上柴田长胜。瞧见七兵卫,柴田长胜掏出一份信长的函。说是信长从京都飞脚送来的,让七兵卫签收。

  打开一瞧,没啥大事。信长在京都得到了一件《洛中洛外屏风图》,很有些艺术价值,也很好看。但是不是送给七兵卫的,是送给上杉谦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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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单送一张屏风图,有点不够,信长的意思是让七兵卫看着搭配,尽量给上杉谦信多送一点,以示友好。

  原因众所周知,请上杉谦信去捅武田信玄的腚眼儿。

  反正这一对也相爱相杀好多年了,继续杀下去呗。尽管织田信长和武田信玄缔结了三年的停战协约,可只说是织田家·武田家停战,又没说上杉也停战。

  另外就在眼前这会儿,上杉谦信暴揍了一通越中的椎名康胤,已经打落了越中松仓城,椎名氏在越中的统治基本宣告结束。越中也开始逐渐转向上杉氏伞下,成为上杉氏的领国。

  一俟上杉夺取越中,那不就等于是插到了加贺一向一揆的后腰上嘛。上杉谦信的亲爹长尾为景,就是死在一向一揆手上的,双方是杀父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