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眼前这仗怎么打?
被触怒到了的信长,直接下令高山重友·细川藤孝对池田知正·荒木村重发动攻击;命山城守护代塙直政率兵八千在本愿寺一带筑栅;命森可成警戒松永久秀;撒币黄金一千两,命令根来众蜂起袭击杂贺党。
除了饭盛城的游佐信教三千众,以及提前赶到的杂贺众三千人,其余援军是一个也无。三好义继算上援军将将万人,而信长则大发六万人前来,若江城彷佛怒海狂涛之中的一叶扁舟,几乎没有任何抵御成功的可能。
朝廷这会儿刚收完信长升任右近卫大将的巨款,闭起眼睛来做死人,即便三好义继派出的外交僧动员一切力量来斡旋,也没有任何人公开出面搭理他。
这会儿三好义继确实怕了,立刻遣使来拜见织田信长,愿意献上天下之名物“三好粉吹”。此乃其名义上的父亲三好长庆所有之茶碗,后世一直流传到了三井财阀的手中,在日本的茶道界富有盛名。
说白了这玩意儿用过的人名头大,和前头说的隋炀帝痰盂一样,证明是隋炀帝的,那百分之百国宝。三好粉吹百分之百是前一代天下人三好长庆所有的,获得他能够让人有一种精神上的满足感。
很可惜,信长一瞬间心动了,但是三好粉吹还是没办法把信长心里面这口恶气给发出来。
其实七兵卫也看明白了,信长这把是被足利义昭给耍了,这丢掉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信长也到了要面子的阶段了,对信长而言,一时的成功失败都是小事,但是他新任天下人的面子是不能够被人拂的。
不过信长也有些不太好形容的情绪,他对三好家的使者说,如果三好义继能够献出三好粉吹和若江城,转封到北伊势桑名城,那和议就有得谈。但想要和议彻底促成,还有一个硬性条件。
杀妻证道!
中国古代的吴起,为了担任鲁国的大将军,将自己出身于齐的妻子杀死,以明心志。果然得到了鲁君的信任,登坛拜将。
既然有这样的典故,那么请你三好义继也将来自于足利家,系足利义昭亲妹的正室夫人杀死,来显明自己不会背叛织田家的心志。
至于说三好义继的正室,信长有个现成的人选。原本齐藤龙兴的正室夫人,也是信长养女的另一位市姬,可以许配给三好义继。
左右的织田氏家臣,一时间面面相觑。
不吉利啊,那是真不吉利啊。信长拉这么一对郎配,绝对不是真的希望三好义继变成自己的女婿。那位市姬,这会儿早已落发出家,还是七兵卫亲手安排的。
信长对此女,毫无半点恩情在,不过就是当个联姻工具来用罢了。先前配齐藤龙兴,此时令其还俗配三好义继,实在是……
反正条件已经开了出来,织田家六万大军马上开到,三好义继自己看着办,愿不愿意为了一个足利之女,彻底断绝曾经的天下名门三好氏。
谁去同三好义继说这话?
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但是吧,凡事总有个但是。信长提出这样的理由,虽然在日本战国历史上不算罕见,可也属实是强人所难。
七兵卫连忙缩头,幸好这会儿信长有个极佳的人选在侧——朝日山乘。
《信长之野望·天道》里面,这老和尚三天两头拿着本破书来兜售。在现实里肯定不是只有这种用处的,作为日莲宗的高僧,朝日山乘通过接触新任天下人织田信长,进一步的传教。不过他对于基督教很敌视,所以最后和信长多少沾点理念不合。
三好义继不是有外交僧嘛,织田信长也有外交僧,大伙儿就外交僧往来呗。
也挺好,听说朝日山乘去,大伙儿松了一口气。信长当即走马离开京都,和谈是和谈,进战是进战。织田军先锋佐久间信盛率部打破若江城的支城贝塚城,杀死敌将兵五六百人,城将三好长春切腹自尽。
随即信长率领本队入驻贝塚城,虽然气愤,但是信长可能怒急了,反而冷静下来。随同三好义继战斗的杂贺党非常善于伏击和偷袭,而且对于铁炮的使用也颇有心得。
在野外很容易出事,但是在城内,周围还有上万大军保卫,就绝对不可能翻车了。
眼瞅着织田军打进支城,三好义继终于急了,朝日山乘很快就领着三好义继的侧近头那须久右卫门来拜。
那须久右卫门相当乖觉的捧出了三好粉吹,献给织田信长。嚯,听闻是这般天下名器,织田信长也顿了顿,接过之后就问那须久右卫门,三好京兆大夫是准备转封了?
对,但是有个条件。
三好义继的正室夫人,乃是先将军足利义晴之女,乃是武家贵女,不能够斩首的。在日本斩首那是处刑用的方法,不应该用在一个无罪之人的身上。
很恰当的理由,所以三好义继的要求替换为把足利姬和自己的嫡男仙千代都送到信长的本阵来,作为人质。信长要杀要剐随信长的便,只需织田军往后撤出五里,让若江城内的其他援军安然退走,他就开城出降。
“主公?”坐在信长身侧,照例担任军奉行的佐久间信盛瞧信长已经静坐思索十分钟了,出声提醒。
这会儿三好家的使者,以及外交僧都退了出去,屋内只有织田军的诸位重臣。说啥都没事,大伙儿都是老尾张,再不济也是老尾张的女婿,都是标准的自己人。
“嗯?你觉得如何啊?”信长被打断的思索,但也没有生气或者什么的,而是反问佐久间信盛。
“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好极。”佐久间信盛反正已经攻破了贝塚城,此战有了战功,自然求稳。
“那公方之女该如何处置?”一侧的织田信忠随即问道。
少主嘛,他问是应当的,本来信长带上他,就是要他跟着在战阵之中进行全面的学习,了解部署和指挥。
“唔……”这话佐久间信盛便不太好回答了。
“杀之不义。”七兵卫瞧见其他人瞄自己,没办法还是开口了。
“那你说应该如何答复?”信长好像就在等七兵卫开口似的,立刻转头过来,盯着七兵卫。
“战阵之事,主公如何能问臣?”七兵卫心想这事还是少沾为妙。
“你说你的,听不听在我。”信长拍拍手,笑了起来,大伙儿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可不嘛,确实是七兵卫说七兵卫的,信长自己对军事有独到的了解,他听就是他的事了。
“三好京兆要求我军后撤五里,以容杂贺党等众退城,或许有诈。”那七兵卫装上了,直接上强度。
是你们让我说的嗷,可不赖我。
不就是编嘛,谁不会编啊。日里的五里,可以简单认为是二十公里。这个距离自然是足以保障杂贺党飞奔离开了的,符合事实。
如果往正面去想,也即三好义继是真的准备开城了,那这么说一点问题没有。可如果往背面去想呢?三好义继有坏心思呢?
须知织田军总数高达六万啊,除开在石山本愿寺一侧布阵的塙直政,在大和多闻山一侧布阵的森可成,环绕着若江城布阵的大军也有四万来人。
四万人一齐往后撤,是什么概念?
军心谣言什么的,那都是后话,咱们权且不提。单单是突然下令后撤会带来的混乱有多大,在座的都是老行伍了,应该比七兵卫还要清楚。
若江城内的三好义继有大约四千人,杂贺党还有三千人,一个是向死求生,一个是专擅打混战乱战袭击的。
撤军混乱中的四万人,碰上强袭而来的七千人,那场面多美妙,还要俺来说吗?
原本七兵卫是纯属瞎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什么的,那对七兵卫而言,张口就来啊。既然你们要听我讲笑话,我就和你们讲呗。结果讲着讲着,在座的所有织田军大将,包括织田信长本人都沉默了,一个个都郑重了起来。
不是,你们咋啦?
“主公,七兵卫所言不无道理啊。”佐久间信盛立刻站出来表示了认同,好像是当真了。
“不错!”信长折扇一指七兵卫,也很认同。
三好义继原本也是支持信长·义昭整个政治联盟的,但是因为他是足利家的女婿,最后选择站到了织田家的对立面。重点人家还是三好氏宗家的当主,曾经的天下人之家,他真就能够咽下这口气,做一个只有三五万石的小大名?
怕是真的憋着什么坏,专门来等织田信长呢吧。
“教三好京兆立刻将正室及嫡男送来阵中,我军便撤后五里。”信长的侍从森长可出去转告了那须久右卫门。
咱们瞧瞧吧,瞧瞧这个三好义继,到底是真降还是假降。真降的话,那一切好说。假降?哼哼,等着全家都被轰上天吧。
倒是七兵卫,一时间还有点摸不着头脑。
就这一来一往的时间,贝塚阵中,另外那一位市姬也从美浓被送到了河内。三好义继真要是愿意降服转封,那他就得和这位市姬公主结婚,成为织田信长的女婿。
至于足利姬和她生下的嫡男,哼哼,自然会有个好去处的。不过想要继承三好氏宗家,那是绝对没有可能了。
瞧见这位来,七兵卫连忙上前去打招呼。她女儿阿充还养在七兵卫家里的嘛,瞧见七兵卫,这位“尼姑”公主终于动了神色,向七兵卫询问自己女儿的情形。
好着呢,能吃能睡的,这会儿已经满院跑了。甚至能够和七兵卫的儿子“拳脚相加”,乱扭成一团咯。
听到自己的女儿很好,市姬复又恢复平静,询问三好义继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只见过一面,不太好说。反正长得不丑,而且能骑擅射的,至于人品?那说不上来。
说起来也挺可怜,第一次被信长许配给齐藤龙兴,现在又要许配给三好义继,全都是这种层级的丈夫,这辈子注定是幸福不了了。
两人正聊呢,信长下令七兵卫给市姬准备一副嫁妆,好让市姬梳妆打扮一番,预备嫁人。
啧……
没办法,这是主命,七兵卫只能询问市姬有什么想要的。市姬也没和织田信长客气,罗列出不少家什。这会儿解下包头巾,嚯,没剃头啊。
一头秀发还养护的挺好,也对,她的前夫齐藤龙兴这会儿活的好好地,正在东美浓明知城,继续为恢复美浓的基业而努力奋斗呢。前夫没死,给谁祈求冥福?给她那儿子?虽然说得通,却也不太合适。
此时在若江城内,三好义继面对着自己的夫人足利姬以及嫡男仙千代,非常郑重的嘱咐他们,此番去往织田军大营,九死一生,要做好死难的准备。
入营之后,信长肯定不会立刻就把他们杀死的。毕竟他们头上还顶着个足利,足利的虎皮虽然早就垮了,到底还有个毛在,信长尚未完全利用完足利的价值。
只要织田军开始后撤,三好义继便会会同杂贺孙市一道对织田家发动强袭。目标直插织田信长的本队,即便不能斩杀织田信长,只要击垮信长,令织田家全军大溃,便足够了。
至于说什么明年信长复来?明年的事明年再议,今年都未必过得去。
足利姬和仙千代能有什么决定权呢?一个女流,即便是足利义晴的女儿,那也是女流之辈。一个小孩,嘴上没毛。两人只能听从三好义继的要求,在十余名仆从和侍女的护卫下,跟随朝日山乘,去往织田军的大营。
偏偏三好义继还说得好听呐,等大战一起,织田信长溃退,到时候肯定会把他们母子二人丢下的。
丢下了不就又能回到若江城了嘛,也就是受点惊吓的事,危险很小的。两人自己多注意,少往人多的地方跑,能猫着就猫着。战事一毕,他会立刻前来找寻。
第314章义继身陷绝死地
足利姬并仙千代被那须久右卫门送抵贝塚城信长本阵,确认无误之后,信长允诺挥兵退去五里之地,放若江城内的援兵安全离开。
“和议”达成!
果不其然,得到军令的织田军在各队大将的指挥下拔营而走。四万余人的大军一下要后撤五里地,这年头也算是个大工程。
先手两翼,本队后诘,一路一路的兵将调转马头。那须久右卫门全都望在眼里,甚至还在贝塚城下的其他营地外瞧了好几眼。大约是因为已经谈和,马上三好义继就要转封去往北伊势桑名了。所以织田军连营帐啥的也都收拾起来,打包捆走。
毕竟若江城的援军一退,三好义继就要率领家臣肉袒出降,这仗在理论上已经结束了。许多战国时代的仗不就是以开城为终结的嘛,一般的足轻根本不会有什么怀疑。
当然啦,说是后撤,其实信长始终防备着三好义继。不单单是将自己最精锐的母衣众,以及弓众和铁炮众掩护在后,还命令诸将交替撤退。
先做出撤退的姿态来,等退出一段距离之后,按照先前的布置到各个要隘进行警戒和防御。如果三好军不来奇袭,那就明天回若江,做好接收工作。如果三好军来袭了,等着吧,哼哼,保教出城之兵全军覆没。
七兵卫没动员多少人来,因为有五百人和原长赖屯驻在敦贺町,防止越前的骚乱冲突入敦贺郡。加之靠近京都和堺两个大补给点,不需要过多的准备。
若江城位置选的很好,就在大和川以北,堺町的军需物资可以直接走大和川进入河内,而若江城事实上就建立在大和川的一处堤坝高地上。作为十三街道(大坂到奈良要通过十三峠,故得名)和河内南北通道的交汇处,若江城实在是容易获得补给。
二千余人的川村队,护卫着市姬徐徐向北撤退。市姬并不清楚城内的三好义继会不会反,只是平静的随着队伍转移。大约是很清楚自己作为联姻工具的命运了,这会儿只是“微笑面对”。
城内的三好义继得知织田军纷纷撤退,他登上城内高台筑起的箭橹确认之后,意识到自己唯一的取胜机会已经来到。
双方约定好的,杂贺众要退出城去,回返大坂。所以杂贺孙市大张旗鼓的离开,并往西面稍微偏北方向的石山本愿寺开去。
做戏做全套,若江城外还有数名穿戴着母衣的织田军物见骑兵留守,瞧见杂贺众往西退去,便飞马回奔告知信长。
确认周围再也没有织田军的物见哨探之后,三好义继精选千人强兵,跟随自己出城强袭织田军。杂贺众先往西走,预备包抄和夹击。另一路援军游佐信教则往东走,也设法夹击和包抄织田军。
胜负成败,在此一举。
跃马出城的三好义继大声激励士卒,告诉他们只要阵斩织田信长,便可恢复三好家天下人的地位。夺取信长首级的,也将被封为一国一城之主。
能够在这会儿跟着三好义继出城强袭的,自然也多是三好军的骨干铁杆分子了。闻言各个涌动,大声欢呼,誓要讨杀织田信长,来夺取天下。
见军心士气可用,三好义继催马便走,左右马廻紧紧跟随,枪众弓众无不振奋。另外杂贺孙市还支援了三好义继二百名铁炮众,方便三好义继在必要时,轰开织田军殿军之阵。
此时纪州杂贺党已经打造出了所谓的大铁炮,也即大筒,甚至有记录这种大铁炮能够轰塌城壁。考虑到日本许多所谓的城堡是使用的板塀,也即木板墙,这些记录的可靠性应该不错。不过即便是石灰塀,其内里也是木板、麦秆、黄土一类的,照样有轰开的可能。
阻拦在三好义继面前的第一队是谁?岩成友通。
山城山科七庄的所有者,木津城主,此番也带了一千多人参阵。似这等人,自然是冲锋在前,撤退在后,真有事了叫他第一个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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