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238章

作者:秽多非人

  二人对视一眼,七兵卫感觉自己的先知先觉未必靠谱,而竹中半兵卫是尚未瞧出这织田氏的天下能不能亿万斯年。

  由于这样那样的变故,织田家中的局势出现了相当的变化。若说现在的家中第一重镇,已经变成了浅井长政。另外一门众的首席仍旧是织田信广,便是织田家中有变故,也有个腰杆足够硬,威望足够高的一门众笔头主持大事。

  至少不会是由素无武功的信雄,和实力微薄的信孝,二人来争夺织田三法师的监护权。进而到处拉帮结派,甚至不惜出卖织田自身的利益。

第323章老臣不快也不慢

  筒井顺庆一个头磕在地上,又把自己的妈献了出来,算是做了信长的女婿(森可成实女),正式站到了信长的一方。

  于是信长开始调整整个织田军内部的攻略和作战方向,东海道以德川家康为先锋,泷川一益为后继;东山道暂时未定,但几乎所有人都清楚的意识到,是以织田信忠为总大将;北陆道以浅井长政为大将,簗田广正、羽柴秀吉为后继。

  丹波、丹后等山阴方向,以明智光秀为大将,辅助以细川藤孝等人;摄津方向以山城守护代塙直政为大将,高山重友为副将。说白了就是塙直政打石山大坂城,高山重友打荒木村重和池田知正。

  你问佐久间信盛?佐久间信盛为总大将,森可成为副将,已经被信长指令,必须尽快打下纪州,不能再让足利义昭于畿内闹幺蛾子了。

  这一路,还包括叛服不定的松永久秀、才降服的筒井顺庆,以及提供后援的丹羽长秀和织田信广。

  足见信长对这一路的重视程度,调集了四个大军团,专门伺候足利义昭和纪州诸土著势力。

  于是在织田信广的做主之下,趁着森可成回岐阜,又把在尾张大规模搬家的佐久间信盛给叫上,捎带着七兵卫,开了一场小小的茶会。

  丹羽长秀是实在没法叫,他人在安芸的吉田郡山城,正在和毛利辉元,以及他的两个好叔叔分说利弊,告诉他们不要被足利义昭再蒙蔽了。

  一间屋,一碗茶,屋内就四个大老爷们。

  茶室是庭院内专门搭建的,拢共不足五平米,塞进来四个大老爷们,也算是“吃苦”了。信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成了独眼,所以在这种室内动作有些缓慢,烧开水都变得一步一顿似的。

  “你我现在,可都是一国一城之主啦。”佐久间信盛捧着那碗破茶,表面上看是在看茶上面的泡沫,实际上说的却是别的。

  佐久间信盛乃是二十五万石河内国主,织田信广乃是近江佐和山十二万石城主,森可成乃是大和多闻山十万石城主,即便是七兵卫,也是越前敦贺五万石城主。

  “离清须是越来越远。”织田信广推出一件竹制花入,里面插着一支粉红色的彼岸花。

  “织田家的家业荣盛,我等也是与有荣焉。”已经五十多的森可成,此时也显出老迈之色。

  不再是那位攻城争先登,野战争先赴的“攻之三左”啦。秋风渐起,森可成甚至岔开一条腿,许是关节上落下了毛病,已经不太能长久地曲坐。

  “父亲请我等来,恐怕不单单是为了品茶吧。”七兵卫则是非常直接的给织田信广递话茬。

  办茶会之前,织田信广已经和七兵卫通过气了。因为都是负责征讨纪州方向的,而且大伙儿都是信长的元从老臣,得通个气。

  “先喝茶。”织田信广没答,倒是佐久间信盛把茶碗递到七兵卫手中。

  刚刚吃了一枚和菓子,嘴里确实挺甜的七兵卫,接过来喝了一口,咱这便宜爹的手艺一般,或者抹茶粉不好,有点苦了,香倒是挺香的。不过前面佐久间信盛和森可成都喝了一口,他们也没说啥。

  嗐,入乡随俗,喝别人口水能咋办。

  “苦了些……”佐久间信盛到底是聪明人,也点了一句。

  “您看这茶碗,原也是三郎赐予我的。”信广继续打着哑谜。

  “古朴啊,像极了我们这些老东西。”森可成慢悠悠的搭了一句。

  很显然,三个老登终于达成了一个默契。七兵卫坐在末尾,看着三个老登打哑谜,心想有话就直说呗。

  不就是已经都看出来信长要传位给织田信忠了,所以得商量商量之后到底应该如何处事。毕竟以后织田家就有了两个主子,一个是掌握了实权的织田信长,一个是继承了织田氏家督名分的织田信忠。

  在座的都是织田氏的重臣,一味的死忠织田信长不妥,提前就站到织田信忠身上,显然也绝非好事。

  那么该怎么办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这些老家伙,如果失去了利用价值,怕是会被织田信忠毫不犹豫的一脚踹开吧。

  若果说是在尾张的老家,那或许还有些抵抗的可能。现在大伙儿都像是盆栽一般,被拔了出去,人生地不熟的。一旦被剥夺所领,那就屁也不是啦。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七兵卫看大伙儿沉默了,觉得大伙儿有点“悲观”呐。

  就日本现在的大局来看,兼并战争已经进行到了最后关头,各地区的统一势力纷纷以天下为目标征战。成与不成的,也就在这十年二十年内了。

  只要在座的老登们继续奋战,给织田两父子把整个日本打下来,天下统一之后,总有一席之地的。

  第一代天下人织田信长有驾驭群雄,甚至对于各地的国人、豪强,拉扯牵绊,游刃有余。可第二代的织田信忠能够有这么强的威望吗?

  到时候还不是要靠诸位老登们协助,尤其是尾张出身的老登,或者说信长在清须开始奋斗时就投入其麾下的老登。

  你们只要现在继续卖力,就信长那天天唱人生五十年的样子,保不齐四十九就死了个屁的。

  到时候为了稳定大局,还没有强力家臣团的织田信忠能依靠的,不就是在座的诸位嘛。诸位完全可以凭借自身的实力,向织田信忠输送忠诚,到时候不单单是成功进入第二代统治核心,还能够更进一步呐。

  “进?七兵卫,你有没有想过尾大不掉?”织田信广却不是如此认为的。

  “一国一城倒也就罢了,赏无可赏,又该如何呢?”佐久间信盛也笑眯眯的反问七兵卫。

  “嘶……”对啊。

  信长不是明天就死了,要是明天就死了,七兵卫说的话是成立的。可要是不死呢?现在拼命卖力的为信长打江山,在座的都是国主城主的,有了新功,如何赏?

  佐久间信盛已经是二十五万石的国主,下一次难道赏五十万石的两三国大大名?更下一次还能怎么赏?

  现在已经是不立功不行,立功也不行的阶段了。

  立得功太大,无处可赏。不立功,就会碍眼,变成人见人嫌的老登,怎么办呢?

  “不能不进,也不能速进。”佐久间信盛如此给出了一个论断。

  “只是……”七兵卫听到这话,总觉得不对,可又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因为佐久间信盛说的对啊,非常的对。难道这就是他历史上躺平摆烂,当然也不完全摆烂的开始?

  那你也躺的……

  嗐,没法说。

  “总还是要立新功的,无功是万万不可的。”织田信广看的也算明白,在信长这儿菜是原罪,菜狗是没有活路的。

  主要是看你怎么拿捏这个度,度要是捏不准,早晚翻车。信长虽然比较重视老尾张出身的武士团,相对优容,但也是有限度的。现在信长位置那么高,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和大伙儿分一个甜瓜吃,甚至当众女装跳舞了。

  “那这纪州……”森可能勇猛有余,论脑子可能差这二位一筹。

  “打,打他个三五年的。”织田信广也算是一锤定音了。

  “还得靠七兵卫支持呐。”佐久间信盛冲着七兵卫点头微笑。

  “这事好说,包在我身上。”河内一国的年贡米,以后全在川村屋的身上,那咱们且有着来往呢。

  现在七兵卫已经完全掌握了美浓、尾张、近江、河内四国全部的年贡米,越前、若狭、大和、山城、摄津、和泉、伊势也各有一部分掌握在了七兵卫的手中。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七兵卫很快就要成为整个日本掌握年贡米数量最大的豪商,到时候堺或者大坂的全国米业期货市场,便能够由七兵卫来牵头成立办理。配套上七兵卫所掌握的两替行业和钱币铸造,七兵卫的地位会进一步的稳固。

  众人从茶室中钻出,全当无事人一帮,裹挟着他们从尾张和美浓拔走的武士们,去往新领地安插建制。

  但这事还没完,因为转头要出发的秀吉,也招待七兵卫开茶会,和七兵卫好生叙了一番交情。

  都算我一个?

  幸好,至少明智光秀没有来请我喝茶。但是明智光秀也有一件事,终于牵扯到了七兵卫的头上,而且是大事。

  明智光秀引拔那波直治,而那波直治乃是稻叶良通家臣。

  稻叶良通直接向织田信长上诉,认为明智光秀此举有违武家之道,极大地侵害了稻叶家的权利,要求信长处断。

  信长哪有空处断这种事?况且现在明智光秀是织田信长的爱将,稻叶一铁则是还没有彻底完成家臣化的美浓国人众。其实在信长心中,应该早就有了论定,只是信长不说而已。

  但是既然上诉,那就得裁决啊,要不然如何服众呢?

  所以信长便命佐藤利治、川村长吉和松井友闲组成三人裁断组,去了解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并做出裁决。

  光秀实际上从美浓弄走的人不少,连他的笔头家老齐藤利三也是从稻叶家拉拢走的。只不过头一次稻叶良通忍了,这口气他不发出来咯。

  结果光秀又来,当然也不单单是从稻叶家拔人。比如说肥田带刀是从美浓土田家拔来的,安田国继是从寺泽家拔来的。

  怎么办呢?光秀一开始就是个幕府的奉公众,现在成为坂本城主,又负责山阴攻略,没有充分的家臣不行。可不就是到处招徕,顺道还去挖别人的墙角咯。

  只不过就是这一次闹大了,齐藤利三亲自跑来岐阜,作为光秀的名代应诉。稻叶良通也亲自赶到岐阜上诉,表示自己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情况很明显的,只不过齐藤利三还有一番说辞,是那波直治跟着稻叶良通转战,履立功勋,却没有得到御恩赏赐,这才离开。

  没有御恩,奉什么公?

  稻叶良通的说辞反过来了,那波直治没立什么了不起的大功,他已经赐予过金钱一类的。况且那波直治在稻叶领内是有知行的,给了知行,没有往上加,还不是你不努力。

  案子怎么判?三人凑在一起聊了聊,佐藤利治要求把那波直治本人叫来,由他亲口叙述他的战功。和稻叶良通一一对峙,如果有战功而没有新知,那就是御恩不足,可以走人。

  如果没有战功,却被人引拔走,侍主不忠,应该判处斩首之刑。而且要挂到街道十字路口上,让所有人瞧瞧。

  松井友闲则表示,此时应该先问问信长的态度,以信长的想法为主。

  然后两人就看向了七兵卫,七兵卫只能说自己去找齐藤利三先聊聊。因为齐藤利三也曾是稻叶良通的家臣,知道的情况比咱们更清晰。

  所以现在就是七兵卫和齐藤利三坐在了一起,齐藤利三其实也沾点不好意思。因为他的老婆还是稻叶家出身的,但是他却跳反去了明智光秀那边。

  不过他自己口述的理由也非常直接,就是说打仗的时候他向稻叶良通谏言,稻叶良通不肯听,然后没打胜。他觉得自己所托非人,然后良臣择主而事,良禽择木而栖,就跳船去侍奉明智光秀了。

  至于那波直治,确实是立下功勋没有得到新恩,这才被光秀一拔就走,闹得非常不愉快。

  嗷……

  “还请川村殿务必秉公裁断!”齐藤利三人高马大的,至少比七兵卫要人高马大不少,这会儿向七兵卫磕头,整个人便是磕在地上,也很有压迫感。

  “此事还需要主公明断。”七兵卫断个屁,主要还是得看信长的心意。

  “川村殿乃是天下益名的奉行,公允明辨。”

  “我一定据实汇报便是。”

  沾上这种事也没没谁了,七兵卫本人自然没有什么偏向。稻叶良通也好,明智光秀也罢,都只是同僚而已。关系肯定不如佐久间信盛,或者羽柴秀吉好。眼前这桩案子,到底怎么定性,怎么判决,不由七兵卫做主。

第324章各个都有拉拢意

  听取了七兵卫、佐藤利治、松井友闲对原被告双方的口供叙述之后,正在马场内骑马跑圈的信长不置可否。没人敢去打扰他思考,就由着场内马蹄不断地踏溅起颗颗小石子。

  连跑了好两圈,信长突然从马上一跃而下,大步流星的走到三人面前。那马或许是还没察觉到信长已经下来了,居然还往前又跑了好几步。

  “命那波直治担任丹波攻略先锋!”

  信长的判决立刻下达,什么意思?双方的供述有一个矛盾点,就是那波直治到底有没有屡立新功?如果立下了,他在稻叶家确实没有得到新恩,那脱离就合情合理。

  没立?没立当场就要判切腹!

  最好的检验办法,不是两帮人靠一张嘴皮子,在岐阜城下斗来斗去。而是上战场检验一番,真要是猛士,就去夺取一番乘,也即先登的大功。或者讨取内藤如安这样敌总大将的首级,名扬丹波。

  到底厉害不厉害,上战场去瞧瞧。战场上真刀真枪比一比,没有任何虚头巴脑的东西。

  之前原长赖第一个冲入一乘谷城诹访馆,众目睽睽所见,这就是一番乘。活下来之后,立刻受封二千贯,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于质疑。因为这就是铁打的武功,不服你也去一番乘一次。

  现在信长也要那波直治去争大功,有大功的话,什么都能够说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