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一心只想回援黑井城的赤井直正，眼瞅着自己被光秀阻拦，无法回援，那有多急完全不必赘述。虽然赤井家号称拥有奥丹波三郡【注1】，但实际上本据还是在氷上郡。
天田郡和何鹿郡更像是被氷上郡遮蔽在身后的存在，黑井城顶在前面，他们还会服属于赤井直正。一旦黑井城失守，很难说这两个郡会选择倒向谁。
心急如焚的赤井直正，对兵士们疯狂许诺，甚至给予了部分来参战的天田郡和何鹿郡国人“永代”的保证。终于鼓舞起诸军士气，转天继续猛攻明智军。
明智军中的知名武者妻木主計、三宅藤兵衛、藤田傳五、松田太郎左衛門、池田壱岐守接连被其击破或蹴散，情知自己恐怕没办法再和赤井直正对打的明智光秀喝令铁炮众对着赤井直正集火射击。
赤井直正战马当场中弹，扑倒于地，鲜血横流。可赤井直正腾跃起身，仍旧狂呼酣战，侍从牵来备马，继续猛攻明智军。
打得光秀几乎难以招架，也终于理解了赤井直正为什么会被称呼为“丹波赤鬼”。这不单单是丹波本地人的称呼，大约也是附近诸多势力，了解并经历过赤井直正的武功，才如此称呼。
怎么办？
当然是请援兵。
织田军来了二万之众，在光秀这里的只有不到四千，与力细川藤孝留在了八上城，还有一部分在明智军和信长本队之间维持通道，实际到场的就四千人，昨天打一仗还死伤了三百多。
只要织田军的援兵赶到，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信长这边攻城正酣，骤然收到光秀的求援信，还住了一住。
一开始觉得赤井直正也就三四千人出去进攻但马，所以光秀自己上就足够了。现在看来，这赤井直正有点意思啊。
眼瞅着这边黑井城被逐渐斩落羽翼，拔除枝丫，信长表示他在这里继续部署围城攻城。七兵卫率领本队前往支援光秀，凡事听光秀指挥即可。光秀的水平还是在线的，不需要七兵卫多动什么脑子。
闻听此令，七兵卫也无甚好说的，反正妹夫原长赖是猛将，手底下的藤堂高虎也是猛将，有他们在身边护卫，七兵卫哪儿都可以去得。
军情如火，立刻动身。
此时赤井直正，正在对光秀发动新一轮的强袭……
【注1】：这个“奥”的来源是丹波国和丹后国国境，奥丹波就是靠近丹后的丹波地方。同理的还有奥三河，奥信浓，都是因为其在国境线上。
第339章饺子包圆杀赤井
七兵卫的流镝马部队，基本都留给了信长充当护卫和仪仗。但信长也给七兵卫留了一百人，虽然在丹波的山间骑兵几乎没有太大的用处，尤其还是弓骑兵。但和信长本队保持联系，并且沟通后方粮道，还是需要一点骑兵的。
主要用一个跑得快，不用骑射。
闻听七兵卫率大约四千人亲自赶来支援，光秀大喜过望，今日他抵挡疯狂想要杀回家的赤井直正已经有点吃力了。毕竟赤井军也有三四千人，其主将还勇猛非凡，实在是难以对敌。
但七兵卫来了之后，这仗就好打了。因为七兵卫才到现场，就全然表示大军的指挥权在光秀。自七兵卫以下，川村军的所有人，都听光秀的指挥。
单单是这么一个态度，就令明智军诸将频频颔首，光秀还连连表示必定不辜负七兵卫的信任。
川村长吉是个厚道人啊！
对自己认知非常清晰的七兵卫，一点没有争夺指挥权的想法，什么样的人干什么样的事。有多大的屁股，才能兜住多大的裤衩，光秀行就让光秀上。
望着堪称精锐的川村军，光秀也不客气，立刻将铁炮足轻都组织了起来，和自己的铁炮部队组成强大的正面火力。
然后又请七兵卫亲自坐镇在自己的左翼，前排安插上原长赖的四百人，中间安插上藤堂高虎的二百人，长枪大盾，阵列丛丛，颇为可观。
右翼则安排明智军自己的幕府出身各众，战斗力稍微弱一些，可光秀自有想法。
转天再战，赤井直正一冲就发现光秀中军的火力密度大大加强。等瞧见新来了竖二引两的大马标，就知道本战的苦主之一川村七兵卫长吉也已到阵。
冲一下！
赤井军猛则猛矣，川村军也不是豆腐做的。原长赖可是敢于先登的勇将，藤堂高虎那一身的窟窿眼足资夸耀。二将在阵前立堂堂大阵，顶住赤井直正的猛攻。七兵卫心想闲着也是闲着，就命一百名流镝马下马抵近射击那些冲突而来的赤井军。
和弓大伙儿都知道的，长弓重箭，二三十米，三四十米的，抵近发射，中者立毙。戚继光亲身经历，记录有保证。
鲶江定春一听就这么一个事，轻而易举啊，站在竹束大盾后面，比在马上射箭容易多了。
嘣嘣嘣的弦子声，接二连三响了起来。每到这种时候，七兵卫就感慨钱花的真值。上哪儿找这么好一支弓骑手啊，只可惜到现在鲶江定春他们还是没肯说就做七兵卫的家臣，也不知道到底在坚持什么。
来攻战的赤井军，冲枪阵冲不开，还有不少人被川村军的弓手给射杀，终于转向了织田军的右翼，也即那些废物前幕府奉公众的方向。
“日向守是什么安排呢？”七兵卫望着呼啦啦退下去的赤井军，转头问竹中半兵卫。
“您半数之兵都被借走了，很明显啊。”竹中半兵卫还是健健康康的，正在马上眺望敌阵。
“喔？请说。”
“方今我军八千之众，敌阵不过三四千众，再者执权殿正在我等背后……”竹中半兵卫倒是看得很明白。
原本光秀想着的肯定是阻挡住赤井直正，只要信长把黑井城打下来，那这仗就赢了。没了黑井城的遮蔽，天田郡和何鹿郡很快就会动荡起来。
但现在光秀得到了七兵卫四千人的全力加持，川村军在织田家内部，也算是第一流的军队。毕竟七兵卫财大气粗，装备、俸禄都是一流，且川村军常年跟随信长转战，虽然不是先手，却也经验丰富。
那在信长面前，光秀肯定想要打一场漂亮的歼灭战，最好趁着人多把赤井军全部包圆了。好好在信长面前露一个大脸，顺道夺取三个郡的新领地。
七兵卫这边顶住，光秀中军坚厚强大，将弱旅放在右翼，等着赤井直正来攻。一旦赤井攻破右翼，想到的必然是趁势席卷整个明智军。
如此，赤井直正必定来攻光秀中军的后背。
光秀中军的后背？没瞧见渡边父子、青地茂纲、小川祐忠、毛利次郎左卫门、桑山一重等人都不在现场吗？就是去补充光秀中军的后背了呗。
一千多近二千川村军顶住赤井直正，光秀的中军直接去抄赤井直正的后路，只要再令七兵卫过来合围赤井军，那就是最完美的围歼战。
光秀真算是非常相信川村军的战斗力了，以至于把自己中军的后背，都交了出来。
“右翼被蹴散了！”正在观察战局的桑山重晴突然大喊一声。
“嚯！”七兵卫和竹中半兵卫同时转头，小声惊呼。
旧幕府奉公众和山城众虽然是弱旅，到底处于防守位置，区区一刻钟就被赤井直正打垮，足可说明赤井直正的勇猛，以及对军事情况瞬息万变的把握。
果然，一切都和竹中半兵卫说得一样，赤井家在蹴散了右翼之后，分出一部分兵力追击蹴散的明智军右翼，赤井直正本人则是率领精兵强将，猛攻光秀中军的后背，试图把明智军的指挥中枢给摧毁。
然后就撞上了渡边任和渡边勘兵卫，以及其他川村军的兵士阻拦。川村军沉稳有度，并不因为友军的蹴散而动摇，他们收到的命令就是守卫此地，直到新一道军令的送达。
“主公，日向守请您做好合围赤井势的准备。”一名被借调去光秀中军的使番，飞马跑了回来。
“明白！”七兵卫可不会这个时间点吃便当，当即指挥军队预备转向。
光秀去抄赤井直正的后路，七兵卫则是去加强渡边任诸将的侧翼，防止赤井直正跑路。务必要阵斩赤井直正，建立大功。
八千众织田军滚滚而动，光秀以身诱敌，出现在渡边任身侧，吸引赤井直正继续猛攻。而明智秀满、齐藤利三则率领千余众，开始绕后。
一个还算巨大的饺子，在光秀的揉捏和棒擀之下，愈发的成型。而馅料赤井直正，还在忘我的攻击着。
第340章各有错漏犯大忌
七兵卫虽然正在行军之中，但也没有停下对战场的观察。即便咱们不是什么合格的将领，至少多听多看多学习的道理是懂得。
战场上瞬息万变，明智光秀能够把握的住，七兵卫可未必。如果情况有变，七兵卫还能招呼原长赖和藤堂高虎来拉一把。
如此，七兵卫发现了一个挺有趣的地方。
先前被赤井直正一力蹴散的山城众们，现在居然聚拢成二三十人一团，团团涌来，返回战场。刚刚他们垮下去的时候，那叫一个脚底抹油跑的快啊，直接就把光秀中军的右翼给暴露了出来。
原本七兵卫认为他们一定会就此撤出战场，要么去投黑井城下的织田信长，要么去投八上城下的细川藤孝。
毕竟其中数百人，还是一年多前槙岛城要开始人吃人的时候，才选择投靠到明智光秀麾下的。这种人能有什么忠诚度？临阵为光秀放上三支箭，就算对得起光秀啦。
再者说了，他们对于足利义昭也没多少忠诚度啊。
信长在槙岛城开城之后，是允许奉公众们跟随足利义昭撤往若江城的。彼时包括武田信虎在内的绝大部分奉公众，要么投靠了塙直政，要么投靠明智光秀，或者就像武田信虎那样，去京都闲住，只有百十人跟着足利义昭跑路。
代代侍奉的将军家，他们都可以轻易的抛弃，遑论是才侍奉一年的光秀。
所以山城众们跑路一点儿不稀奇，光秀不觉得稀奇，七兵卫也不觉得稀奇，稀奇的是，他们现在居然又跑回来了。
一瞬间，七兵卫有些不解。
但很快又明白了过来，在当前这个年代，出门扛枪给领主大名们打仗，被蹴散不算什么丢人的事。历史上不还有过姊川合战，矶野员昌一人蹴散织田军十一阵的说法嘛。
只要被蹴散之后，徐徐后撤，重整队伍，再重新投入战场，就符合此时的武家规范。甚至可以说是忠勇的表现，值得表扬。
毕竟全日本，有谁敢自称从未被击败的？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在战场上略逊一筹不可耻。回身再战就是了，穷斗竞日也是美谈。
倒是这些山城众，七兵卫突然就有点理解足利义教之后，已经基本丧失骨干力量的将军家，是怎么维持一支奉公众的了。
就是这样维持的啊，平时打仗就靠管领、政所执事，抑或是山城守护（代）的军队。奉公众们则随风倒，胜则狂呼大进，败则风紧扯呼。
愣子和莽夫应该已经全部死完了，勇猛的基因通过上百年的时间，从这些山城众的身体里消失。剩下的全都是油滑刁钻，但眼神又极为“明亮”的人。
京都杀来杀去这么多年，他们还能活的好好地，这一双眼珠子，确实看的明白风向。
眼瞅着光秀屁事没有，中军顶住了席卷而来的赤井直正，他们就屁颠屁颠的跑了回来，保不齐还会参与到对赤井直正的夹击呐。
好好好！
真是一帮妙人，难怪能够在战争的漩涡中心，保存己身到如今。
反正他们是光秀的兵，和七兵卫没啥关系，七兵卫看破不说破，只管率领人马前去合围赤井直正。
被光秀的水色桔梗大旗所吸引的赤井直正，猛攻了好一阵，并没有攻破川村军的防线。明智光秀就那样立于马上，触手可及，却始终无法触及。
于是他终于分出心神，来瞧瞧战场上的变化。然后就瞧见川村军的竖二引两大马标已经朝自己的侧翼驱赶而来，原本被蹴散瓦解，似乎彻底逃离战场的山城众，竟然也一团一团的云集到自己的背后。
显见是夹攻之势！
心中一骇的赤井直正，知道自己为了击破明智光秀，在战场上犯了“贪”的大戒。只是这么一留恋，稍一分神，战场的情势便立刻转向对自己的不利。
正当他犹豫是再冲一次光秀本阵，还是立刻收兵，夺路而走之际。明智秀满已率数百人绕后赶到，配合上山城众，正正好，将赤井一军二三千众，团团围住。
如此情势，便是几乎不通兵事的七兵卫，也大叫一声“好！”。关门打狗之势彻底形成，现在就是瓮中捉鳖。
连七兵卫都发现了，明智光秀和赤井直正能没发现？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只不过一人大叫的是进攻，一人大呼的是糟糕。
年轻的武士，渴望建立功勋啊。
藤堂高虎和原长赖本来就是川村军的先手，二人各自引二三百人，飞也似的便杀将上去。阵中的小太鼓登时敲响，连绵不绝的鼓声振奋军心。除了环绕在七兵卫身侧的一百名流镝马和部分徒士外，诸武士都兴奋的上去，准备斩取首级。
然后到这一步，其实明智光秀和七兵卫也犯了一个兵家大忌，四面合围确实是铁桶一般。但是赤井军发现逃生无望，便会拼死抵抗。
就算是农兵，也要有逃生的通道，才会瓦解逃亡啊。现在四面都被织田军给包围住了，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除了豁出命去，杀出一条血路来，不存在其他任何的办法。
除非临阵投降。
可看织田军的架势，根本就不想受降。毕竟光秀招徕豪杰，收纳猛士，那也是需要货真价实的土地知行来进行恩赏的。
仅凭坂本五万石，如何足够？今儿杀了赤井直正，天田郡和何鹿郡或许还需要费一番波折，氷上郡却一定会落入光秀袋中。
杀就完了，全杀了才好安插明智光秀自己的家臣郎党，并招募忠诚于自己的足轻。
惊骇之下的赤井军，尽管杀到此时，气力已经用了大半，可为了活命，仍旧拼尽全力搏战。不必说，赤井直正这两日已经尝试过多次，知晓光秀本队和川村军都是难缠的对手，唯有山城众脚底板滑溜。
几乎没有犹豫，赤井直正便留下百十人殿后，率队杀奔复又赶回来参战的山城众所在。一番冲突，将本就战意不坚，只是想回来捡现成的山城众再度被击垮。
重点是，赤井军突破了明智光秀的阻拦，打开了去往黑井城的道路。他是从西面竹田城一路撤退而来，就是为了去东面的老巢黑井城。
连文化素养一直很高的光秀，见此情形，都破口大骂了一句。如果赤井直正出现在织田信长面前，那他光秀的老脸都要丢尽咯。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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