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七兵卫看着已经被“卖”到自己店里的小一郎,笑吟吟的问他。反正按七兵卫自己的想法,柴田胜家这一行,成事的概率太小。
四百个兵,带着三千多农民,还得去敌境内筑城。这难度太大,换七兵卫来,都觉得几乎没有实现的可能性。
除非这四百柴田军各个是高达,能够以一敌十,顶住齐藤军的进攻十天以上。还得是那种完全不影响筑城的顶住,因为农民们一旦看到敌军袭来,肯定会跑路。
都在日本战国混,农民们是什么习性,大伙儿心知肚明。不带一点战国农民的小聪明,都长不到这么大。
“唔……”木下小一郎没敢立刻就回答。
毕竟他和七兵卫一样,都是没怎么打过仗的存在。虽然作为足轻,侍奉自己的兄长,可说到底不过是替他大哥木下藤吉郎扛旗而已。反正到现在,也没有遇上过要死战的战斗。
他哥倒是在桶狭间的奇袭之中,拼死血战过一场。今川义元身边的可不是什么弱兵,信长的小姓众在那次战斗力,都赔进去几十人呢。
“算了,咱俩也就只能看看。”七兵卫一撇嘴,两个菜鸡评价柴田胜家这样的猪武士,属实没有说服力。
“柴田大人勇则勇矣,恐怕也没法面面俱到吧。”木下小一郎微微点头,但他的回答显然也不倾向于柴田能行。
“以后你不上值,就到我这店里来帮忙?”七兵卫觉得也没啥好猜的。
“昂。”
最多十天,能成柴田就能成,不能成他也会跑回来。等十天而已,这点时间七兵卫还是有的,咱们拭目以待便是。
秋收之后,店里的生意也淡了下来。前两季苜蓿会运来小牧山卖,第三季自用的。甲斐来的马生意虽然还在做,但是因为不打仗,需求也大大降低。
打起仗来,马失前蹄的概率增大,反倒是会有好生意。毕竟战场不是操场,操场平平整整的,战场往往都靠河靠城,都是沟,马消耗的挺快。
据说英法战争中,英王被拖垮的原因之一,就是法王有足够的战马和乘马来源,英王没有。
摆了……
不过很显然,根本就没有摆的时间。只过了区区三天半,七兵卫的家来,带着几个马夫,骑着六匹马就跑路了回来。
嗐,肯定不会是私自跑路,都不需要猜,百分百是柴田胜家筑城失败了呗。
那家来看着完完整整的六个伙计和六匹马,还朝七兵卫不停地抬头秀呢。都是和七兵卫撒尿和泥长大的交情,小时候一起拾马粪的那种,老亲了。
好了好了,织田家打了败仗,你乐个屁啊。
招呼几人把马牵下去,然后喝茶吃饭,七兵卫甚至都懒得过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紧随着他们一行跑回来的,就是抱着马脖子的柴田胜家及家臣。柴田家这仗恐怕得死几十个兵吧,毕竟直面齐藤龙兴的大军了呢。
自他们这些有马众之后,无马的农民和足轻也络绎不绝的跑了回来。有的还往城下跑,有的更好,直接回村。
都败了,还不回村干嘛?等着信长发奖金?
反正筑城失败,追究责任也是他柴田胜家的事,信长总不能拿三千多普请农民开刀吧?
等到天黑,大把大把的谣言已经在城下满天飞了。甚至七兵卫店里刷马回来的马夫们,都聊着这件事。
很显然,柴田胜家也不是吃干饭的,他在抵达墨俣之后,将农民分成两拨,一拨立刻开始筑城,一拨修筑临时营地。毕竟现在已经是秋末冬初,要是在纯野外过夜,指不定真死人的。
四百多柴田军则是过河前出,同时派出一定数量的游弋,探查齐藤家的动向。
第一天无事发生,第二天齐藤家的哨探就出现在墨俣的外围了,但是双方仍旧没有爆发事实上的冲突。
第三天齐藤龙兴四千兵马直驱而来,不肖半个时辰,就把仅有四百多人的柴田军给打垮。临阵讨取了首级超过四十枚,柴田胜家大败亏输,四十个人战死,对他们家而言,就快要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咯。
在墨俣河洲中心筑城的普请农民们,立刻发挥“战国本色”,风紧扯呼。
根本就没有给齐藤军兜底上来大包围的机会,柴田胜家才露出败相,就有人带着自己的工具,飞也似的跑路离开。
等柴田军一败,三千多农民光速瓦解,脚底抹油那速度,别提有多快了。可以笃定的,即便柴田胜家有马,也有人比他早回家。
才刚刚开始动工的工地,自然被齐藤军一把火烧毁了。已经开掘的壕沟,也被齐藤家重新填平。
这一仗,美浓三人众也添势参加的哦。
极大概率竹中半兵卫也在其中。
一旦墨俣建城,信长就可以直接威胁大垣城,隔断大垣城和稻叶山城之间的联系。由不得他们不努力奋战啊。
然后怎么着?当然是下雪咯。信长也没有发怒,发怒屁用没有。下雪了想要筑城,难度将无限增加。因为冻结的土壤,很难开挖成壕沟的。
日本的这些小城堡要是没有壕沟,防御力十去七八。
所以信长再度召开重臣大会,猪武士柴田胜家败了,那就选一个会筑城,且耐苦战,能连续作战的人去。
当然不是现在,至少等开春之后。土地化冻,方便树立栅栏,挖掘壕沟,再行派员。
谁去?
佐久间信盛把七兵卫邀请到了家中,非常认真的询问七兵卫对于筑城的看法。以及川村屋开春之后能够调动多大的运力,在短时间内云集到墨俣地方?
哈?不是,难道是您老哥哥要去墨俣了?
见七兵卫疑惑,佐久间信盛也不装。信长还在考虑人选,说是考虑,其实无非就是从几个家老·侍大将里面选。
因为信长不想发动普遍的军役,这需要很多钱。那就只能小规模的动员势力较大的领主,像柴田那样能带四百多人的最合适。
一下子范围不就缩小了,无非就是平手汎秀啊,丹羽长秀啊,森可成啊,以及他佐久间信盛。
44.新年为弟作元服
嗷,说得也是。信长不舍得调动大军,那肯定就只能薅一薅大家臣们的羊毛了,现在全尾张能够自己独立拉起几百人队伍的,确实就你们几位。
顶多再带上一个林秀贞,或者水野信元也可以。但是水野信元是“反复”的国人势力,未必完全可信,远不如织田氏的谱代家臣们。
再者如今的佐久间信盛,那可不是将来被剥夺所领,远处流放的佐久间信盛。于尾张、美浓、三河一带颇有威名,乃是赫赫的“撤退佐久间”或者“殿军佐久间”。
能担任一军殿后的人,无一不是胆大有谋之辈。毕竟殿后就意味着自己要独立面对敌方几倍于己的大军,能够多次殿后还全身而退的,你就说厉害不厉害吧。
加上现在最勇猛的柴田胜家已经失败了,个人的武勇在这种筑城军事任务上,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加成呢。
难怪佐久间信盛来问七兵卫了……
那么请问您要我动员这么多马匹干嘛?是有什么特别的安排?七兵卫带着几分疑惑,很正常的表现。马是整个川村家的命脉,损失多了,传马屋就干不下去啦。
为啥要马?其实很简单,佐久间信盛的想法是在尾张准备好几千根手臂粗的木材。反正不是马上下大雪了嘛,有两三个月的准备时间。
等到出发,由普请役的农民每人背一根,驮马则是能拉多少拉多少。到了长良川,别的不干。就疯狂设置大量的栅栏,令织田军和普请农民有一个依托。
参考柴田胜家的情况,现场挖掘壕沟可能来不及,还是用草绳一捆的马防栅最方便。前排放马防栅,后排树一般的栅栏。
依托快速形成的工事,和齐藤军反复的缠斗。
只要能够拖延超过七天,至少面对美浓这一侧的城防工事,就可以修筑完毕。到时候就可以召唤信长的足轻众前来添势,有了城防依托。美浓即便发一万大军,也得拼了老命,才能够啃下有两三千足轻驻守的城堡。
而且这对川村屋的马而言,没什么危险。佐久间信盛只是想要借助马力,运载更多的木材去墨俣。方便他快速的扎制栅栏,形成阵地。
等木材运到墨俣,七兵卫就可以收下运费回小牧山城。后面的战斗和筑城,和七兵卫没有半毛钱关系。
听懂了,七兵卫基本听懂了。
有个游戏叫《太阁立志传5》,里面有一段剧情就是长篠合战。战场上有两层木栅栏,阻止武田军的进攻。
现在佐久间信盛的想法应该是疯狂设置马防栅和一般的木栅栏,形成四五六七八层,越多越好的障碍物。
然后齐藤军来拔除栅栏,他就在后面射箭打枪。一层一层又一层的栅栏,可以极大地拖延齐藤军的进攻。
拖到六七天,包围三千平方米城堡的宽阔壕沟,肯定就挖掘好了。有了全套的壕沟,一座日式小城堡,算是成功了一半。
至于你问为什么齐藤军必须要和傻逼一样,猛攻栅栏区,不能绕过去直接攻打?
因为墨俣是个河中心的浅滩小岛,你不攻上去,就没法阻拦筑城。至于什么截断粮道,截断水道?都是小事,粮食可以自带十天半个月的干粮。水?就在河里面,你和我说断什么水?
只要城筑起来,后续无论怎么操作,都可以从容部署。
甚至你齐藤龙兴拉上万人出来大会战,那信长无非也掏空府库,穷尽民财,拉出上万人和你对对碰呗。大会战就大会战,信长反而不怕大会战。信长是不希望进行繁琐难行的攻城战,尤其稻叶山城还是天下闻名、难攻不落的坚城。
即便这一仗输了,凭借领内相对繁荣的商业,信长可以快速的筹集到金钱,再拉一拨人出来。
信长可以输一次两次三次,有底气。
了解了,七兵卫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的生意。刚开春那会儿本身也没啥人往来,跟着佐久间信盛去墨俣,一来一回顶多两三天,完全没影响。
当然啦,这只是佐久间信盛自己的想法。信长还没有明确任命哪一位重臣,去实施墨俣筑城的计划。保不齐最后是丹羽长秀出阵呢?
说起来,佐久间信盛的这个计划,和木下藤吉郎的计划,正好是相反的。
佐久间信盛试图极限内,以六到七天的时间挖掘出宽达四米,包围住三千平米以上土地的壕沟。木下藤吉郎暂时放弃壕沟,试图用一天一夜,或者两天一夜的时间,直接完全所有的木工,在平地上拥有一座城。
两个人在某种意义上,思路居然差不多。
做一下加减法,嘿,确实就是极限情况下,十天修筑起墨俣城。柴田胜家就是预估十到十五天筑成。
一时间还真不能说,到底谁的拆分方法更高级一点。佐久间信盛显然也不是浪得虚名,多少有点规划的。至少比柴田胜家有规划,还愿意动动脑子。
行。
等您的召唤。
为了表示亲近,佐久间信盛还命令他儿子甚九郎送七兵卫到门口呢。就算是瞎子也看得出佐久间信盛的拉拢了,七兵卫到底展现出了一定的价值。
如此想来,丹羽长秀其实都没有相对明显的拉拢过七兵卫呢,反倒是佐久间信盛第一个出手。至于木下兄弟,已经差不多是亲家了,没有啥好说的。况且他们的身份地位,谈不上拉拢不拉拢的。
新年就不需要在小牧山城下呆着,因为七兵卫不是织田信长的“直参众”。这个名词在其他地方还有别的释意,但在这里就是专指可以直接拜见织田信长的高级家臣们。
作为一个商人,七兵卫没有在大年初一头一天向信长恭贺新春的权利。
连伊藤屋的伊藤大老板都不行,这只有织田家的重臣家老,侍大将,以及领内国人豪强,才有资格做的事。
前头说的水野信元,作为国人,他就有资格新年初一向信长献上太刀,行所谓的“御太刀之礼”礼仪。
其他人新年在家自己过就行,连向小牧山城遥遥叩首都不必。七兵卫乐得无事,回家和自己的五个妹妹玩耍。
打年糕,做镜饼,削年竹,祭拜祖先,新年祈福……
忙起来,过年的事情也很多。尤其是阿伊终于敞开和七兵卫说了一句,她过年就是十八岁了,小竹十七岁,和伊藤屋签订的七年卖身契到期。原本肯定是要在伊藤屋继续干下去的,但是现在嘛,你懂吗?
嗷嗷嗷嗷……
我懂得我懂得,被自己妹妹一点,七兵卫连忙打开钱箱掏津岛牛头天王神社的票据,一百贯嫁妆是吧。再是如何,这一百贯嫁妆我少不了你们五姐妹的。
“家主大人,你每天的茶泡饭,都吃到哪里去了?”哇哦,阿伊拿出一种非常正式的语气,盯向七兵卫,然后质问。
“哈?”七兵卫早就发觉阿伊和小竹有事了,我又不阻拦你追求真爱,你和我上纲上线干嘛?
“小竹可以到川村屋来工作!”阿伊真感觉自己哥哥是个迟钝且没脑子的人,怎么这么直接的明示都听不懂。
“啊?可以吗?”七兵卫还搁这儿可以不可以呢。
“当然可以!”阿伊甚至带着点小女孩的咬牙切齿,可爱的那种,过后就忘的那种。
“好好好,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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