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况且他自认为这是去救援织田信长,那浑身上下的干劲都要溢出来了。挥舞起大刀就往一向一揆众里面冲,直杀得当面的一向一揆众哭爹喊娘,纷纷后撤。
下间赖廉布置下围点打援的大阵,还真不怕有织田军来冲,他只是没有想到明智光秀和齐藤利三这么猛,豁出命去往里边儿杀,好像里边儿有他们亲爹亲妈在一样。
阻拦援军的第一阵瓦解了,那就瓦解呗,反正才这点人,本愿寺有二万众呢。
唯一令下间赖廉不确定的,就是昨天有一支数百人的织田军援军从南面开到,击败了阻拦的一向一揆众之后,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后撤到了外围。
也算名将的下间赖廉没有忽略这一处小小的战场,但他也没有十分放在心上。稍加犹豫,便让三千名杂贺党迁移到这个方向,以逸待劳的守卫。本愿寺僧兵主力,则调动去攻打已经高树起大旗,往天王寺砦冲的光秀。
杂贺党就过年修整了大概一个月,还没缓过劲来,这会儿坐守在本愿寺南面,防备那支消失的几百人小队。这个部署杂贺孙市能够接受,并且乐于接受。
他们杂贺党支持本愿寺是一回事,但是打仗又是另外一回事。能够分配相对轻松的作战任务,何苦要去和织田军野战对垒呢。
如此,下间赖廉将本愿寺南面放心的交给杂贺孙市,他本人则去围歼明智光秀和齐藤利三。
明智光秀由晨至暮,连战了三阵,一路将当面的本愿寺僧兵蹴散击破,杀到了距离天王寺砦只有一公里多的地方。
杀不动了,一则天色将黑,二则天王寺外围是数以万计的信徒一揆众,真叫一个杀之不尽啊。
没办法,明智光秀只能往后稍撤,也找个了一个古坟当临时大营,退缩到古坟上,预备明日再战。
“报!”时近傍晚,先前被信长派出去的那些探子、亲卫,逐渐开始回来了。
“多闻山殿已率二千骑开至!”母衣众带来了一个令信长和七兵卫都非常高兴的消息。
而后就瞧见森可成行色匆匆,不免疲惫的人影,以及状态一般,但至少人数上真有差不多二千众的多闻山众。
“三左,好样的三左。”信长算是和森可成双向奔赴了,森可成跑来拜信长,信长跑去拉森可成的手。
“看来臣未迟到。”森可成虽然非常疲惫,但瞧见自己赶上了,还是很高兴。
“不迟不迟,来的正好。”信长这会儿甚至露出了笑容,大约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
瞧见七兵卫,森可成也同七兵卫打招呼。如此,信长麾下就有三千人了。当年桶狭间的时候,信长还没有三千骑呢,他都敢打,遑论是现在。
怎么打?
信长已经有了预案,他敏锐的发现,下午的时候原本环绕在天王寺砦周围,四面布防的僧兵开始往北面云集。那大概率是北面的光秀,或者细川藤孝、高山重友等人,已经率兵杀到,正发动攻击。
攻势非常猛烈,以至于下间赖廉需要调动其他面的僧兵前去支援。
对信长这一侧而言,这是天大的好事,管他谁这么勇猛。大不了之后赏个一万石五千石的,现在咱们这边往前杀就完了。
三千人举两三倍的火把往前突,拢共距离天王寺砦四公里多,按日本的算法就是一日里,跑得快点甚至要不了半小时。
主打一个莽!
当然莽的前提有很多,就不再赘述了,只是因为信长判断莽的时机已至,可以冲一波看看。
听完信长的计划,七兵卫和森可成难道表示不认可吗?先让军士们有啥吃啥,饱餐一顿,填饱了肚子才有力气举火夜战。
初春天黑的早,得抓进这最后的晨光,一举突入一向一揆众的大阵,打破对天王寺砦的包围。
也没啥特别好的布阵,森可成作为“攻之三左”或者“枪之三左”,那勇名在织田家也算是第一梯队的。即便已经五十多了,还是得扛枪给信长做先手。
跟他一起来的筒井顺庆作为第二阵,一人率一千兵,正面展开破敌。信长率领母衣众精兵百骑,寻机突入天王寺砦。七兵卫作为后诘跟进,维持前队突出的孔道,并且相机运动作战。
简单,朴实无华。
法螺声一响,织田军堂堂出阵。
不必说,瞧见天色渐渐昏暗,本来就没多少纪律性的信徒一揆众们纷纷做堆生火,预备休息。在日本,打夜战实在是罕见,虽然三大奇袭战的河越之战、严岛之战,都是夜战。
但正经作战,还是尽量避免夜战的。也就是信长觉得自己麾下都是常备军,组织度上凑合,此时还是傍晚,有机会一波冲到天王寺砦。
披挂着米兰儿童板甲的七兵卫,看着诸将络绎不绝的开拔出发,心情倒也没有多大的起复。反正主攻从来都不是七兵卫,危险小的很。
只是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总觉得心口一跳一跳的,难道是着凉了?
这年头要是感冒了,那可真是会死人的。毕竟老和医也不是各个药到病除,真要是给七兵卫来两帖猛药,把七兵卫吃死,也不是没可能。
算了算了,反正还没轮到七兵卫出阵,索性下马来。找到小少将用锦缎、木棉布和和压得严实的木棉花缝制而成的软甲,套上图个心安。
其实就和隔壁用的棉甲差不多,既可以充当棉衣,又可以充当甲胄。开春天气凉,夜晚尤其凉,多穿一件没坏处。横竖七兵卫瘦小,就算是套在米兰儿童板甲里,也不显得臃肿,相当合身。
一旁服侍七兵卫穿甲的侍从还说呐,夜晚确实凉,他也得去弄一件,既保暖,又防身。
重新披挂好,信长本人也率领他那一百多精锐骑兵冲了出去。七兵卫连忙缀在他身后,不快不慢,距离个三五百米的差不多。
已经整歇下来的信徒一揆众,骤然听闻法螺声,先是莫名其妙,随后就在森可成和筒井顺庆的强袭之下,大乱起来。
即便僧官坊官,大声呼喝,要他们聚拢成团,抵抗来夜袭的织田军,也难以奏效。许多人几乎是一触即溃,信徒而已,不能要求太高。
当道下寨,镇守方面的杂贺孙市听闻遇袭,倒也没有如何惊讶。因为来之前下间赖廉就和他说了,这一面有数百名织田军的精兵,已经打了一轮强袭了,让他小心。
区区数百织田军,在我三千支杂贺铁炮的面前,有如土鸡瓦犬尔。
今天歇了一整天的杂贺众状态还可以,毕竟没打仗,也没消耗啥体力。在杂贺组长们的呼哨下,纷纷起身列队,点燃火绳,树立木楯,预备迎击。
暗夜之中,不辨敌情,杂贺孙市选择相对保守的打法。既然织田军要来冲阵,那他们就严守此阵。兼仗铁炮,保教织田军有来无回。
至于冲突到杂贺众面前的信徒一揆众?能驱散的驱散,不肯听,还要正面来冲击杂贺方阵的,直接射击。
打仗呢,军阵严整是最重要的,信徒什么的?冲击军阵死了活该。
尽管十分疲惫,可森可成依旧奋战。作为在信长早期就跟随转战的大将,森可成给信长卖命不下二十年了,君臣颇为相得。
其子森可隆战死,但是次男森长可先担任信长的小姓,现在成年又分发回美浓金山城旧领,成为织田信忠的与力。
森家两代的荣华富贵都已经得到了保证,即便到了信忠的时代,森家大概率还是织田家的家老重臣。将来织田家夺取了天下,管领内管领什么的不敢想,四职肯定有他们老森家一个位置。
想想就美啊,如此光明的前途,森可成虽然一把老骨头了,还是有点干劲的。
权当是为自己的儿子存家底呗,森长可现在虽然只有金山城少少的领地,可等森可成蹬了腿,两领合并,森家的家业不会低于十五万石,再多一些也有可能。
舞动手中的长枪,森可成一枪扎死一名后背朝他的信徒一揆众,今儿这仗也不是多难嘛。
只是,只是眼前有一片影影绰绰的火光。算算距离,难道已经打到了天王寺砦附近,那一闪一闪的火光,难道是天王寺砦内的灯火?
脑子里虽然这么想,可胯下的马,以及掌中的枪,可片刻没有停歇。
继续往前冲,拢共一日里的距离,冲进天王寺砦,今天晚上还能够好好睡一觉呢。正在此时,天空中最后一抹余晖消失,整个大地陷入成团的黑暗,只有稍远处忽隐忽现的火光,在冲森可成招手。
“胜了,胜了,我军胜了!”阵前传来一阵一阵的欢呼声,连在稍后方的七兵卫都听得明明白白,显然森可成和筒井顺庆已经撕开了一向一揆众的口子。
不知道天王寺砦内的塙直政聪明不聪明,如果这个时候趁势杀出砦来,内外夹击,席卷整个一向一揆众,极有可能打出一场全歼本愿寺僧兵的酣畅大胜。
历史上的河越夜战,就是城外的北条氏康,和城内的北条纲成配合无间。北条氏康在城外发动强袭,北条纲成则猛烈杀出,两面夹击关东联军,阵斩上杉朝定,直接使得扇谷上杉家被杀绝灭。
连上州黄斑长野业正的两个儿子,皆赔在了河越阵中,上州、总州的国人大离反。古河公方和关东管领的威势,由此大丧,人心动荡。
正想着呢,原本热烈地欢呼声突然被一阵密集而恐怖的铁炮轰鸣声压制,至少有上千支铁炮同时炸响。
第357章临危救主世间雄
尚在森可成阵后的织田信长和七兵卫同时心头一震,皆大呼不好。
绝不应该啊,本愿寺就算有自己独立的铁炮冶锻作坊,还可以从纪州杂贺获取铁炮,但到底有数,不可能在小小的本愿寺云集上万支铁炮的。
织田信长算是财大气粗,而且还控制了堺和国友的铁炮生产基地。但也不过才将将凑够五千支铁炮,准备今年和武田义赖好好地掰一掰手腕。
历史上长篠合战时,信长才凑了三千支铁炮出阵,不是他不想要带更多,是此时日本铁炮的存世量没有这么多啊。
白天的时候,信长看得明明白白,本愿寺僧兵的主力,被下间赖廉调动着往北面去,用以应付北面杀来的织田军援军。留在天王寺砦南面的,绝大部分都是信徒一揆众,既没有多少战斗力,也没有什么优良的武器装备。
那刚刚像是上千支铁炮纷纷炸响的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是中了下间赖廉的计,被他引蛇出洞,专门跑出来投了本愿寺的陷阱吧。心中震骇的七兵卫连忙驱马上前,很快就找到了正在分辨方向的织田信长。信长和七兵卫没有夜盲,在火把的照应下基本可以视物。
两人一碰面,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稍远处噼里啪啦的铁炮声中,有声嘶力竭的嚎叫。随后便是手脚并用向后溃退而来的森军人马,信手拦住一个,那人大叫着主公战殁了。
什么!
信长和七兵卫的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吼出声来,堂堂大和多闻山城主森可成,几万人合围都没死的猛将,竟然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不可能,怎么会,难道是被铁炮集火打死了?
信长最先镇定下来,高举火把,招摇起自己的永乐通宝大马标,喝令森军兵士到自己旗下来聚拢,禁止胡乱奔走。
随后命七兵卫,立刻前出去搜索森可成的踪迹。森可成是在进攻的途中出事的,那他身边应该有许多兵士。以如今铁炮射击的随缘枪法,不可能全都死了。但凡是个像样的森家武士,没有战死,必然会竭尽全力把森可成从死人堆里带出来。
足轻什么的,跑了也就跑了,武士和自己的主公有封建义务绑定的。主公荣,则武士荣,主公损,武士就得放浪。
闻令七兵卫也顾不上前方危险,连忙策马前驱。还好信长猜的一点不错,最多跑出去一百来米,就瞧见三个武士背着身着金箔置色威腹卷的森可成。
头兜什么的,显然是丢在了哪里,但是这身盔甲很显眼,因为贴金箔了。七兵卫连忙上前查看,森可成明显活着,因为还能叫唤呢,而且叫唤的很大声。
走走走,赶紧走,今天这仗算是出师不利了。
往后跑了两步,信长已经拦住了绝大多数森军,这会儿森可成对着森军大喊一声老子没死呢。原本还动摇溃败的森军,顿时安静了下来。这就是封建军队系于一人的优劣所在,一众森家武士足轻瞧见森可成能喊能叫的,谁还敢跑路,继续跟着杀吧。
“立刻撤兵吧主公,一揆众中有铁炮不下千数。”森可成人还挺清醒,登时劝信长跑路。
“你情况如何?”信长没管这个,而是立刻探望起森可成的伤势。
到这会儿,大家才发觉森可成右侧的小腿和脚各中了一枪。显然是中枪之后,马死了,他也落马,才被谣传为战殁,以至于森军溃退。
还行,这伤势有的救,顶多就是锯大腿。隔壁九州的立花道雪能够坐在轿子上指挥战斗,森可成就算锯掉了一条小腿,也一样可以指挥作战的嘛。只不过以后“攻之三左”没得叫了,得叫“鬼三左”。
锯掉一条小腿还出来打仗,怎么不是“鬼三左”了。
“立刻命筒井阳舜坊殿军!”信长也不迟疑,这时候不卖筒井顺庆这种国人,卖谁?
森可成都中枪了,再殿军怕是老命都得丢在这儿。至于七兵卫?在场没有人念这一茬。虽然上次七兵卫在三方原殿后还算像样,但那会儿有个织田信广从旁协助,如今可啥人都没有,还是风紧扯呼吧。
可织田军想走,对面的杂贺众却绝对不乐意放织田军走啊。原本击破了森可成,杂贺孙市就准备停兵的,因为他只要守住道路,不教织田援军进入天王寺砦即可。毕竟他的军士打了这么久的仗,也确实不想再豁出命去,只为多杀那么三五个人。
但就在刚刚那一瞬间,杂贺孙市和前线许多杂贺众都脚底横生出许多力气,一定要把织田军斩尽杀绝。
因为他们看到了织田信长为了聚拢森军,阻止森军逃跑的永乐通宝大马标。
这面大马标他们太眼熟啦,去年在纪州孝子峠,在杂贺城外,足足瞧了半年之久。只要不是瞎子,都把这旗印在了脑子里。
杀啊!
杀织田信长啊!
自觉浑身充满气力的三千杂贺众,在杂贺孙市的指挥下,发了疯似的向织田军这边冲突。半道上发现永乐通宝大马标周围的灯火熄灭了,目标顿失。
“织田右大将已被讨取!”
“织田右大将已被讨取!”
“织田右大将已被讨取!”
毫不犹豫的,杂贺孙市立刻命人同声大喊,上千人很快就呼喊到了一起,天王寺砦整个片区几乎都听到了这句话。
左右的织田军原本还瞧见高高竖立着的永乐通宝大马标,这会儿却消失不见,人人惊恐,各个胆颤。尚在进兵,不知所以的筒井顺庆连忙转头回看,发现四面一片混乱,大呼讨取织田信长的敌军已经越过自己身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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