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268章

　　配合他们二人的乃是西上野小幡父子的赤备队，数百骑流镝马队，即便是在东国，也堪称首屈一指的精兵猛将。当年武田信玄调略得小幡父子与长野业正反目，小幡宪重来投武田，信玄当场先给五千贯安堵，而后再三加增，领地不下万贯。

　　武田军第一阵的三路人马，单单是马兵，加起来竟然千人之多。千众马兵奔走起来，其正面比之一万步兵还要宽阔。

　　“来的正好！”信长直接跃上战马，嘱咐织田信忠留守本阵，稳坐中军，他则要去巡视第一线的织田铁炮众。

　　“父様。”信忠才叫出口，织田信长已经跑没影了。

　　“殿下且安坐，主公已有十成胜算。”七兵卫连忙跳下大车，安抚了织田信忠一句。

　　“什么？”织田信忠还觉得胜负五五开呢，万万没想到七兵卫会说信长已经有了取胜的十足把握。

　　把心中的猜测一一说明，七兵卫越说，织田信忠的眼睛睁得越大。道了一句原来如此，织田信忠也不急了，安静坐下。

　　阵前第一轮铁炮声轰然炸响，武田军的精锐人马，引燃了饱含织田信长怒火的五千支铁炮。

第364章小幡赤备先破口

　　很显然，武田义赖选择了他手头牌组里，最容易破开织田军铁炮优势的牌。

　　利用信州先方众真田兄弟，御谱代家老众土屋兄弟这两个兼擅骑兵突破的大将，快速的通过织田·武田两军间的平野。利用骑兵的高速机动性，寻机打开一个突破口。

　　这三支部队也不是只有骑兵的，后续还有稳步跟上的一千数百名步兵。他们并不实际参与破阵，而是在等待骑兵冲破缺口之后，迅速的投入到缺口的剿杀之中。

　　一俟缺口的范围扩大，武田军就可以源源不断的投入其他各部，最终彻底将织田军给撕裂开来，任由甲军发挥。

　　铁炮犀利没有错，打在人身上，一旦铅丸在人体内破碎开来，你就是井伊直政，也得死。

　　可再是犀利的铁炮，你也得开枪才行啊。不能开枪的铁炮，不就是烧火棍嘛。甲军铁炮较少，可是穷山恶水里面蹦出来的刁民多啊。

　　历史上织田信长破灭武田家之后，单单是森长可受封的川中岛二十万石，就组织起了八千人的一揆众。差点把森长可打得翻车，令森长可疲于应付，日夜奔走砍人头。

　　狠狠杀了数千男女，击破了一揆众之后，仅仅半个月，森长可就从川中岛撸起了五千人的大军，进攻越后颈城郡。呼应正在攻打越中鱼津城的柴田胜家所部，预备消灭上杉景胜。

　　就甲信这山沟沟，釜无川还年年发洪水，体弱多病的人活不下来的。能够挣扎求存的都是真·刁民，即便今儿送死了一千人、二千人，等回头去沟里竖起招兵旗，有的是人愿意来吃武田家的大米。

　　当然要是武士死的凶了，就是另外一回事咯。

　　不过由于织田军面前的那道浅壕，这个战术还是有所调整的，原本应该“其徐如林”的随同步兵，是跟着骑兵一道前进的。骑兵到处试探，如果试探出某处的士兵比较虚弱胆怯，那么他们就得先上去填壕。

　　也就是丢捆柴火的事，基本不至于送命。等沟填了，骑兵们再往前冲，一举冲入织田军的阵中。

　　砰砰砰的铁炮声，终于在战场上炸响。不过有烟无伤，距离稍远时开得这一排枪，更多的是起到震慑的作用。毕竟隔壁大陆上有人说过见敌而逃为上勇，说明被这样的弓矢或者火枪射一轮就跑路的烂兵绝对不少。

　　顶着弹丸箭矢往前走的带英陆军，不是在后世互联网上被吹了二三十年嘛。能做到这一点的，至少军事素养合格。

　　唯一麻烦的是几百支铁炮开火之后，战场上就开始硝烟弥漫起来。本次作战，没有出现什么所谓的三段击，也没有什么钓瓶击。

　　就是一名射术最好，精选出来的铁炮侍，手持铁炮，瞄准发射。从其他各地调集而来的铁炮足轻，以及信长本身的铁炮小者们，以三支枪或者五支枪为限，他们在后面不停地装填，前面这名铁炮侍打枪。

　　一千名铁炮侍，就可以拉出两三公里宽的正面，还可以提供某种程度上连续不断地火力。配套上大约二三千名弓足轻，这个火力强度在日本首屈一指了。

　　至少是在目前，算首屈一指了。等再过个十年二十年，铁炮大面积普及。那时候的火力强度可能就更上一层楼咯。

　　“这这这……”就七兵卫观望的这会儿，织田军阵前的铁炮侍，许多人已经开过三枪。

　　好了，硝烟密布，可能也就是在阵前的织田信长，还能瞧见点人影。在后边的七兵卫和织田信忠两眼一抹黑咯。

　　“殿下无甚好急，只有铁炮击发声，未有白兵交战声。”七兵卫心想织田信忠这小子还不如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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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要是打起来了，许多人会在接敌砍人之前，大声的嘶吼，以振奋自己的精神，鼓励自己。搁日本不是还弄出了所谓的“猿叫”嘛，集中自己心神的“大喝”在刀剑武艺中还是秘技呢。

　　等真打起来，长枪抽打铠甲，人马推挤践踏，各种杂乱的声响未必会比铁炮轰鸣声小。连这都没学会，织田信忠你还得练啊。

　　“嗷……对对对。”信忠还一副受教的模样，毕竟这年头军事经验基本处于人传人的状态。

　　“甲军跑起来了。”七兵卫对于牛马还是敏感的，对面甲军上千骑同时开始跑动，七兵卫立刻感觉到了。

　　信忠没有说话，翻身跃上本阵外的大车之上，试图看清楚战场的变化。可惜今天早晨似乎没有什么风，并未吹散硝烟。

　　不过他爹信长到底名将，而且还猜到了坐在本阵的信忠会着急，络绎不绝的派遣侍从回来禀报战场第一线的情况。

　　用炮灰步兵填埋了浅壕之后，土屋昌恒和真田信纲等人不断地策马奔驰，在织田军的正面反复游走，不算派出十骑二十骑的武士，进行小规模的试探和突入。

　　稍有松动，便立刻加大骑兵的投入。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舍得下本钱了。一匹不值钱的驮马耕马，也就两三贯，好一点的乘马才四五贯。可战马的价都是随行就市，绝不明码标价的，以至于信长在近江颁布了禁止，北回奥羽马只允许在川村屋，且是仅限于在大津川村屋一地进行交易。

　　等之后安土建成，就会变成只允许在安土城下川村屋交易。反正就是完全统制，不允许民间自由买卖的。

　　而这样的战马，就这一会儿，被织田军铁炮打死了的，怕是就有二三十匹了。且数量还在进一步提升，毕竟武田军还在试探。

　　武田军不稀罕？并不是，无非就是个生产和需求不匹配。

　　信长在畿内，有铁炮产区，所以拉来了五千支铁炮。武田家在山区谷地，有牧场，获得战马的难度比获得铁炮要小得多。

　　在织田领内需要二十贯三十贯的战马，在甲斐可能连十贯都不值。不是他真不值这个价，而是甲斐缺少通货现金，以及是马产地。双重因素作用下，马虽然是宝贵的战争资源，但同样也属于可消耗品。

　　如果武田能够用马来源源不断的兑换到铁炮，他肯定是乐意的。

　　要说现在嘛？用甲斐可以补充的马，冲开铁炮阵，保不齐最后缴获织田家数以千计的铁炮呢。那战马的损失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是一桩大赚的生意。

　　打仗也有经济学，只是算多算寡罢了。

　　此时两军阵前，已经跑了一阵的武田军其实多少沾点疲惫了。虽然没有发现织田军的防御薄弱处，但是至少把火力密度给试探了出来。在后阵的武田义赖推断出织田家有至少三千支铁炮，真得死上几个人，才能够把织田军击破了。

　　于是第二阵的武田信丰和武田信廉出动，武田信廉不提，信丰的部队来自于他父亲武田典厩信繁，在武田家中也是堪称强力的部众。

　　实力稍微差一些的一条信龙，作为二人的后继，紧随其后，预备出阵。阵中的大太鼓甚至已经调整了声响，变为点兵的缓慢鼓点。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只是作为土屋昌恒和真田信纲后继，专以流镝马为业的小幡宪重再度放箭射死一名织田军足轻后。敏锐的发现这个地方因为先前跑过去的二三十名流镝马的“集火”，短暂的出现了真空。

　　仅有上州人才能听懂的土语高呼起来，伴随着的是陶土制作的雁哨突然被吹响。许多流镝马武士都参与过猎雁、天鹅的活动。这种雁哨，是他们在野外射猎时专用的通讯工具。

　　如今一听，前后数十骑立刻云集到小幡宪重身边。一催马腹，小幡宪重当先换枪冲阵。虽然他并非能够在马上轮转大刀的猛将，但也有几分勇力。

　　小幡信贞瞧见亲爹冲入织田阵中，立刻派人回报武田义赖，自己则整顿了马兵三十，步兵一百二，排开道路，紧接着小幡宪重之后，掼入织田军阵中。

　　来得正好！

　　早就发觉此处有缺口的羽柴秀吉，立刻命令羽柴四天王中的户田胜隆以及尾藤知宣，率领足轻二百人，前去堵御缺口。

　　被流镝马射死的织田军不管，前头打枪的铁炮侍死了，铁炮又没坏。后面负责装填的铁炮足轻补上去，继续打。

　　几十骑小幡赤备冲入织田军阵中，这会儿就不能够再兜圈子玩什么流镝马了。小幡宪重索性下马，以步兵的姿态攻击左右织田军。

　　最先迎上来的乃是尾藤知宣，双方一交枪，就互相知道对面不俗。不过尾藤知宣占一个年轻，小幡宪重则五十六七，年近花甲。本身又在马上驰骋了好一会儿，还张弓搭箭，射了好几人，这会儿又步战？

　　幸而左右小幡赤备武士各个不俗，瞧见主君受到攻击，也是奋力来战。日式单挑，不拘人数，报过名开挑就行。

　　伴随着小幡信贞的杀入，这一小段缺口，隐隐出现了动摇的状态。瞧见如此，各方皆有反应。武田义赖立刻命令在附近的真田和土屋队人马涌入缺口，大砍大杀。又命武田信丰加快速度，冲入此段。

　　为了保证突破，武田信廉和一条信龙继续保持对织田军其他部分的进攻。另外还在二人身后加强了一队甘利信康，保证拉扯的兵力充足。

　　而在武田信丰身后，武田义赖大声喝问山县昌景，能否发挥“侵略如火”的本色，协助武田家一举破阵？

　　山县昌景有什么不能的？当即应命。率领二千数百人走马出阵，几乎是赶着武田信丰的部队，一道出发。

　　瞧见武田军滚滚而来，织田军却还没有把小幡赤备给推出去，正在前阵巡弋的织田信长立刻下令给秀吉，不能把赤备赶出去，就自己带着小刀来幕府。

　　听得秀吉后背一凉，足轻和流镝马武士肉搏，人数还相差不了多少，那肯定是流镝马武士优势啊。又不给足轻先列成枪衾大阵的空间和时间，扛着根长枪就出战，打不过武士不丢人。

　　于是秀吉心想，别怪我不讲武德了。当即嘱咐蜂须贺小六，选上自己军中两三个像样的铁炮名手，请小幡宪重的吃一枪子。

　　渐渐打顺手，靠着左右亲将，已经逼退了尾藤知宣的小幡宪重，拄着枪稍加喘息。准备迎接后方冲来的武田信丰和山县昌景，他们现在这几百人，只需要维持住这一段撕开的军镇即可。

　　多年的战争经验，只在一瞬间便令小幡宪重感觉到了危险。尚未来得及出声或者滚地，三支铁炮便对着他攒射而来。一枪直接中肩，一枪中大腿，最后一枪打飞。

　　“小幡尾张守已为我蜂须贺政胜所讨取！”

　　呼声大起，登时惊讶从人。连正在接应武田信丰的小幡信贞，都不由得愣住。再四处寻找，哪里还有小幡宪重的人影？

　　也怪两军离得近，给了蜂须贺小六开枪射击的机会。中枪的小幡宪重其实没死，只是被射翻在地。可他人一倒，左右的小幡赤备找不到他们的主将，必然惊慌。

　　不远处的武田信丰也着急，因为小幡宪重还是他的岳父。要不为啥武田义赖把他派来做第二阵，不就是因为有亲缘关系在，可以更好的支援嘛。

　　“小幡右卫门尉信贞在此！”小幡信贞立刻大呼，稳定军心，顺便准备冲进去杀蜂须贺小六。

　　如果以为自己父亲报仇的名义，高呼要和蜂须贺小六一骑讨，蜂须贺小六不应。一旦被人记录下来，蜂须贺小六一辈子的懦夫。

　　当然这是正常情况，血亲复仇在全世界是最基础的伦理道德。

　　哪曾想蜂须贺小六鸟都不鸟，上来又是一铁炮。若是小六爱玩梗，就得来一句“我水贼也！”。老子根本不是武士，谁还和你一骑对打啊。

　　原本想趁着这波把士气拉回去的小幡信贞，喊了一个大大的寂寞，回应的只有铁炮声。

　　这位上州出身，粗鲁蛮勇的武士急眼了。居然不带侍从，直冲铁炮声响来处杀去，誓要将眼前所有织田军杀尽。

第365章诱得甲军投入多

　　秀吉瞧见小幡信贞如此勇猛，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句，早知道顺带手多搞几支铁炮，帮父子俩都发送上天算求。

　　现在好了，不过是几百人的小规模团战，出现一个不避生死，顶着铁炮往前冲，还有为父报仇ff的猛男。武田军的士气立刻被调动了起来，还在阵中的百数十人拼了命的跟着小幡信贞往前突。

　　如此情形，瞧在蜂须贺小六眼里，他也知道自己冒失了。要是刚刚应声迎战，按照日本战国单挑的规矩，我一百人单挑你一个，这波有来由的士气提振就出现不了。

　　咋办？

　　有什么好咋办的，直接打死了算完。秀吉身边的山内一丰丢下手中的长枪，提起铁炮，就开始瞄准小幡信贞。

　　山内一丰不一样啦，他现在在羽柴秀吉的与力里都算是一号人物咯。因为七兵卫那一句美言，知行加增到二千石之多，已经算是个名武士咯。

　　见他如此懂事，秀吉索性把自己身边还剩下的十来个铁炮足轻都交给山内一丰。将乃兵之胆，打死了小幡信贞，再是勇锐的兵士也会溃退后撤。

　　前头森可成在天王寺砦打的好好地，结果挨了杂贺众好几枪，脚面被打穿了，从马上跌落。原本还气势如潮的大军，顿时便溃退后撤。

　　封建军队嘛，可不就是这样。

　　山内一丰提着铁炮往前凑，蜂须贺小六还有尾藤知宣等人，已经有点扛不住了。土屋昌恒的哥哥土屋昌续原本都在后撤了，收到命令直接调转马头，杀奔此处。

　　土屋家作为武田氏的御谱代家老众，那也是动辄人马千众的大门户。跟着土屋昌续杀进来的武田军足有三百多人，一下子就把小幡信贞后劲不足的短板给补上了。

　　眼瞅着后阵的武田信丰顶多只有二三百米远了，这要是给武田信丰冲进来，眼前这一角，一定会支离破碎。

　　一阵激烈的铁炮声再度炸响，大约二十支铁炮集中向正在猪突猛进的小幡信贞攒射而来。浑身都是血勇的小幡信贞，怀抱为父报仇的信念，满脑子都是厮杀，根本不惧。这会儿铁炮射来，他也不避。

　　幸生则死，必死则生。

　　左右数名亲将挺身拦到小幡信贞身前，一人当场中弹而死，甚至是当胸中弹。而其他人，包括小幡信贞在内，居然毫发无伤。距离山内一丰和蜂须贺小六不过三十来米了。

　　三十来米？绝对不够铁炮进行下一次装填的。羽柴诸将当机立断，抽刀举枪，直接冲上去同小幡赤备厮杀。都是老从征了，这会儿就得比狠，杀败了小幡信贞一切好说，杀不败，那就得后退重整咯。

　　为了策应这一角的战斗，武田信廉、马场信春、一条信龙对其他各处都发动了强攻。信长也没办法分神来关注咯，全凭自己。

　　很可惜，武田信丰到底撞进了这一角，羽柴诸将却没有把小幡信贞给推挤出去。甚至连肩部中弹的小幡宪重，都被女婿武田信丰给抢了出去。

　　现在是武田信丰同秀吉的较量咯，另外山县昌景距离缺口只剩下区区二百米，这二人被专门派来招呼秀吉，秀吉的福分不浅呐。

　　“甲军气势正盛呐。”七兵卫位于大队后方，锋线前的情况因为硝烟看得不真切，但是锋线后的情况却看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