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280章

对了 ，甲斐的金山暂时交给了米仓信继管理。米仓信继便留在了甲府 ，顺道帮着川村屋把甲府的马屋、驿站、支店都重建起来。

武田氏对于金山的开发 ，主要还是外包给金掘众的。开采矿山 ，实现精炼 ，都需要很专业的技术。对于武士们而 言 ，这种技术活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处置得好。是以黑川金山主要是交给金掘众田边家开发的 ，家主叫田边四郎左卫门。

这个田边四郎左卫门绝对是一号人物 ，能够说服武田义 赖 ，每个月只缴纳一匹马驮运的黄金 ，至少脑子聪明 ，嘴也不笨。

汤之奥金山 ，和对面骏河的金山其实是同一座 ，以后就通称富士金山了。富士金山则主要交给金掘众佐野氏开发 ，历史上武田家进攻北条氏的深泽城时 ，就有佐野氏金掘众的添势。展开土龙攻 ，直接穴道进城。

短时间内 ，七兵卫不准备更改这个承包开发的态势。而且延续先前他们和武田义赖签订的运上金数额 ，以保持稳定的开采。

土屋长安在忙活但马生野银山、摄津多田

铜山和飞驒神冈银山这三座大矿山 ，一时间也没有空回甲斐故地重游。

好在有米仓信继这个地头蛇在 ，花一二年时间 ，仔细调查清楚黑川金山和富士金山的年产量。之后七兵卫肯定要和田边氏、佐野氏重新订立合约的。

嘱咐完稻濑吉成 ，再瞧瞧外头的天色 ，时间差不多了 ，七兵卫便打马往秀吉在岐阜城下的屋敷去。

答应秀吉今晚先和他会一面的 ，顺道还要见一见小寺孝高呢。搁后世游戏里 ，小寺孝高和竹中半兵卫 ，合称 “天下两兵卫 ”。

但这玩意儿百分百有之后黑田家成为筑前福冈五十二万石豪强大大名的功劳 ，子孙后代粉饰前代的事迹 ，那太正常了。竹中半兵卫已经基本确定 ，是因为有个好儿子竹中重门 ，同时写了一本《丰鉴》 ，给带飞起来的。

小寺孝高嘛 ，哈哈 ，真要是厉害到秀吉的天下一半都是他计划打下来的 ，那知行绝对不应该是丰前中津十二万石。反正所谓的献上了备中高松城水攻之策 ，

以及中国大返还之策（貝原益軒著、1688年）。

另外所谓的德川秀忠赞誉小寺孝高为今世張良 一说 ，则出自于改正三河後風土記 。嗯 ，写作于天保三年(1832年)九月 ，由德川家齐下令编纂。

不过这位老兄至少有一点算是看得明白 ，他是播磨国人之中 ，第一个跳出来 ，坚决支持织田家的。单就这一点来 说 ，小寺孝高还是有点东西的。

来到秀吉家 ，家里早就准备好了。秀吉和宁宁亲自迎到门口 ，他们夫妻二人的感情好极了 ，眼前这个点虽然秀吉也到处找女人生崽 ，但是宁宁向信长告了一状 ，信长呵斥

了“秃鼠 ”，且塞了养子给秀吉之后 ，秀吉收敛不少。

反正不明着在外面搞野女人了 ，那宁宁自然无甚可说的。就在家好好地养活两个女儿呗 ，其中一个要收未来的羽柴秀胜做婿养子用 ，另一个大概率会嫁给秀长和阿次的儿

子。

开会时说的小寺孝高 ，这会儿已经在屋内等候了 ，秀长专门陪着闲聊。虽然小寺孝高身份一般 ，可毕竟是播磨国第一个明确表态要臣从织田家的人 ，在织田家中自然高看一眼。

瞧见七兵卫 ，二人连忙起身打招呼。七兵卫观察小寺孝高 ，小寺孝高也观察七兵卫。

唉……

丑呐。

小寺孝高的脸上有非常丑陋的痤疮 ，说白了就是年轻的时候青春痘长得非常多 ，可能还手贱天天去挤。 以至于整张脸像是月球表面 ，坑坑洼洼。虽然这么评价他人的外貌 ，极其的不礼貌 ，可真的 … …

再想想历史上小寺孝高还被关在有冈城的土牢里一年 ，腿部残疾 ，成了瘸子。那整体的形象 ，真是没法恭维。

不过七兵卫已经过了以貌取人的那个年龄段 ，小寺孝高出现在岐阜 ，就说明他聪明。在聪明的大前提之下 ，丑一点都无足轻重。

坐下吃席 ，秀长、小六 ，以及前野长康等人都在 ，他们不是才从甲斐退阵归来嘛 ，所以

人比较齐。在甲斐见天的找招呼 ，这回就不需要再一一致意了 ，主要就是和小寺孝高聊天。

有机会和织田氏的家老重臣接触 ，还一次性接触两位 ，小寺孝高自然很兴奋的。但他抑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恭恭敬敬给七兵卫行礼 ，还夸赞七兵卫乃畿内闻名的理财名手。夸就算了 ，七兵卫对小寺孝高这种身份的 ，直来直去即 可。张口就问他为何觉得织田军在西国有胜势？毛利家在西国可有足足十万大军呢。织田家在灭亡武田之前 ，也就十二万大军而已。

“川村殿可知 据中原以制天下 之说？ ”小寺孝高侃侃而谈。

“得中原者得天下。 ”七兵卫当然知道。

“不错 ！执权殿有王畿 ，便如有中原。举凡钱、粮、兵 ，无一不备 ，无一不有 ，且数倍于诸侯。 ”

“嗯。 ”七兵卫只是点头。

“拥畿内虽看似四面受敌 ，实则可仗兼并精锐 ，上方粮

刍 ，号官家以令不臣。不从则讨 ，大义在手。 四方诸侯 ，强则强矣。譬如山东六

国对强秦 ，合纵岂有长久之日？ ”小寺孝高认为诸侯们已经是土鸡瓦犬。

“嗯 … … ”七兵卫这一声算是非常的认同。

“况且执权殿大势已成 ，新破武田 ，兵锋更劲。 “显然破灭甲斐武田氏 ，极大地震撼了各国势力 ，从上到下 ，无一不惊。

第378章赌狗果然赌性浓

“却也未必。 ”

小寺孝高说的正高兴呢 ，七兵卫却突然泼了一盆冷水上来。谁说灭了武田家 ，就有席卷天下的大势呢？

“嗯？ ”小寺孝高顿住了 ，这川村长吉怎么说反话？

“能看其外金玉 ，不看其内败絮 ，不能称足。 ”七兵卫端起佃煮 ，你能吃出芋头的微甜 ，却没尝过芋头茎的苦涩 ，不能说你完全了解了芋头的滋味。

“七兵卫？ ”秀吉也端起佃煮来 ，有些不解。

“譬如你 ，去往播州 ，为了从速编组军团 ，同毛利家交

手 ，必定大量吸纳播州本地的国豪。而你本身并没有任何谱代以来之忠勇家臣 ，胜了还好 ，败了呢？ ”

“啊这 … … ”

织田家的扩张是非常迅速的 ，快到超越了以往所有的那些天下人。但是织田氏的出身只是尾张下四郡的臣下之臣 ，谱代家臣连后世吹

嘘的家康三河忠勇五百骑都没有。

按照七兵卫的了解 ，满打满算 ，不会超过三百个核心武士家庭。 以至于把所有地下有德人 ，也就是那些村长、地头都拉上 ，也不会超过千人。

靠这一千人 ，构建从上到下 ，统治全日本的武士团 ，是绝对没可能的。一个县 ，甚至一个乡的人才可以治理全中 国 ，那没错。但下面还有数量以几十万计算的中下层官吏和基层吏役 ，这些人 ，带元是从带宋继承的包税集团 ，带明是从带元继承的吏役系统 ，带清应之。

吏治一朝比一朝败坏 ，盘剥一朝比一朝严苛。

同理 ，织田信长广泛的吸纳了大量的列国武士。打进一个领国 ，将上层武士物理消灭。中下层武士编入自己的军 队 ，驱赶他们去厮杀。战死的了账 ，活下来的勉强算是建立了人身依附 ，以后就用这批人 ，再攻入下一个领国。

让这批人成为下一个领国的上层 ，驱赶败降者作战 ，循环往复 ，不断吞并。滚雪球似的扩大 ，他们团结在木瓜纹下的理由 ，不是忠诚

或者恩义 ，是利益而已。

信长、信忠一死 ，连个为织田三法师说公道话的人都没

有。丹羽长秀素称亲信 ，父子两代都是信长的女婿 ，如何呢?

不论私心私利 ，单单是为了保证自己麾下那些兼并而来的武士团的忠心 ，保障他们能够继续分利。最终选择出卖织田 ，换来了一百二十万石的庞大领地。

当然啦 ，通过出卖旧主家得来的领地 ，维持住的家臣团 ，在丹羽长秀死后。 同样会因为更加庞大的领地知行和荣华富贵的诱惑 ，而背叛丹羽家。

长秀一死 ，那些云集而来的家臣们 ，飞也似的转投了丰臣秀吉 ，对丹羽家没有半点的眷恋。 留在丹羽长重身边的 ，只有小猫两三只自尾张创业以来 ，始终侍奉的谱代家臣。

织田家的诸位军团长 ，即便是浅井长政这样的大土豪 ，或者佐久间信盛这样本身就有些势力的家老 ，其谱代家臣的数量均非常不足。

骤然获封数十万石的庞大领国 ，其结果必然是吸纳大量封地内的土豪 ，收容各国流浪的

无穷无尽的军役。

织田信长如果长寿 ，长到八十岁 ，而且统一天下之后有超过二十年的梳理整治时间。并且在年老之后 ，一天都不昏聩 ，不痴呆 ，时刻英明雄武。把天下的武士阶层调理的老老实实 ，那天下还是稳的。。

如果信长不长寿 … …

哼哼。

话说完 ，秀吉一瞬间低头 ，没有敢和七兵卫对视。垂下的眼眸 ，快速流传 ，脑子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信息量之大 ，恐怕他自己也没有静下心来沉思过。

至于小寺孝高 ，先是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 ，随后便死死盯着七兵卫 ，试图从七兵卫的眼中瞧出些什么来。

“总好过国破身死 ，功业顿消。 ”随后他便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哈哈 ，官兵卫说的半点不错。 ”七兵卫当即鼓起掌来。日本人就要有日本人的思路 ，中国大一统

图谋千秋万代的想法 ，是不完全适合日本的。在战国大争之世 ，图谋什么子孙绵延不是不行 ，是优先级靠后。

我先把日本统一了再说 ，成就了 “天下静谧 ” 的大业 ，再考虑其他。为了实现这个目标 ，可以赌上一切。

赌性更坚强 ！

只要成功 ，哪怕我当场就像撒库拉一样 ，只有八秒落地的璀璨瞬间 ，那这辈子也值了。轰轰烈烈来过 ，搅动了整个世间才死 ，毫无遗憾。

“拥有才是一切 ，不拥有全系空谈。 ”小寺孝高更进一步 ，凑近到七兵卫的身边。

突然七兵卫有所悟 ，小寺孝高决意投靠织田家 ，或许不单单是因为他沾点聪明 ，也是因为他有相当的野心。从众去投毛利 ，不过是在毛利的国人大联盟里 ，充当一个不值一提的小角色。

特立独行来投织田 ，至少成为了织田氏在播磨的先方众笔头。宁做鸡头 ，不做凤尾。

织田赢了 ，应有尽有。织田输了 ，大不了

身死道消。

历史上黑田官兵卫在听闻关原合战的消息之后 ，砸锅卖铁拉起人马 ，猛攻九州左近的西军领地 ，便是这个 “赌性 ” 的最佳写照。 时时刻刻都在赌 ，而且不是看到有赌赢的希望上桌赌 ，是看到赌赢之后的巨大利益 ，便立刻上桌。

能赢不能赢在其次 ，首先是赢了的利益足够大。

“好好好 ，当浮一大杯。 ”七兵卫直接给小寺孝高倒了一杯。

你这个赌狗 ，能把赌狗说得这么光明正大 ，值得我敬你一杯。敬完了就送你去前线 ，第一个攻打毛利。

“谢 ！”小寺孝高不避不让 ，满满接过七兵卫所倾之酒 ，当场饮下。

二人一唱一和 ，倒是秀吉还在沉思七兵卫所说的。信长如果不能长命百岁 ，眼前这个运行机制会出现问题的事。

接下来就是了解播磨的情况了 ，其实并不复杂 ，以往赤松家还有点威风 ，所以国内的情势还算稳定。但伴随着外部势力的进入 ，顿时

出现了新风向。

某种意义上 ，播磨的国人豪族们 ，也在时代的大潮之下 ，意识到时代变了。

重点是毛利近在眼前 ，而且把在播磨也颇有存在感的浦上宗景揍得够呛。反倒是前几年 ，织田信长在宇喜多直家的邀请下 ，命池田胜正、别所安治诸将进攻浦上宗景未奏 效。

这令播磨豪族大多倾向于追随毛利氏 ，而不是织田氏。况且前代的天下人细川氏、三好氏 ，都属盛者转衰如沧桑 ，很多人并不觉得织田家的天下能够长久。

秀吉难啦 ，得先在播磨打一场大胜仗 ，打得一拳开 ，才能免得百拳来。若是彻底陷入西国的战争泥潭 ，恐怕日子不会好过的。

不过秀吉现在就挺难过的 ，把小寺孝高送走 ，秀吉便拉住七兵卫。虽然在场的都是自己人 ，秀长是妹夫 ，小六是生死之交 ，可你怎么能说那样的话？

瞎 ，这有啥的 ，就事论事而已。

信长即便听到了 ，也不会说什么的。他那么聪明 ，其实心里面门清儿。信长难道不知道

这样做的后果？他很清楚。但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 ，死亦当五鼎烹。现成就了功业再说 ，能不能守业那就是后人的事了。

那信长公要是死了 ，咱们咋办？秀吉才说完这句话 ，就自觉失言 ，连忙住 。七兵卫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这不是还

有岐阜殿信忠呢嘛1

是啊是啊 ，还有信忠呢。

秀吉嘀咕着信忠转头回屋 ，七兵卫则是打马转回家中。不怕今天的话传进信长的耳朵 ，咱们身为织田氏的家老重

臣 ，已经是织田家的股东了 ，股东担忧公司的未来 ，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毕竟今时不同未来 ，未来可以套现离场 ，今时得死磕到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