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现场收割现场吃,省去了从堺和京转运军粮米前来的麻烦。运费脚钱什么的,也都省了。
再者把米收割掉,三木城内的别所吉亲就甭想暗中从民间获得粮食补充。这也算是城外的别所长治和城内的别所吉亲,对于东播磨领地的一种争夺方式。
农民的年贡到底缴纳给谁?
肯定是缴纳给刀把子更硬的别所长治。
谁叫别所吉亲的外援小早川隆景还在西播磨,而别所长治的外援川村长吉,已经打到了三木城下。
“播磨守呢?”七兵卫看了看数字,就问别所长治人呢。
“同地头、村侍会面呢。”竹中半兵卫把毛笔递给七兵卫,让七兵卫签字确认。
“嗷……”这倒算是正事。
拉拢地方上的豪农村长,算是围城战中很重要的一环。如果周围的百姓充满敌意,给水井全部填死或者投毒,在河流里丢下死去腐烂士兵的残骸,烧毁房屋和农田,掘断道路和堤坝。
会是什么场面?
典型的焦土政策啊,坚壁清野之后,川村军想在本地围城的难度,将大大增加。甚至有可能根本围不下去,只能解围而走。
所以别所长治利用自己的血缘出身,以及正统地位,同老乡们打感情牌,很必要的。不说让他们踊跃来助军吧,至少让他们两不相帮。
历史上关东不死鸟小田氏治,都被打出小田城,寄居在土浦城内了。小田城的百姓还暗中给他输送年贡米呐,协助他积蓄力量,打回小田。
“诶,诸位都在呢?”七兵卫的嗷声才落,太田牛
一也掀开帘子进来了。
你当大伙儿是都爱七兵卫?其实主要还是七兵卫在爱自己这件事上,从来不亏待自己。秋末冬初,寒风一起,野地里冻手冻脚的。但是七兵卫在阵所内,点着好几盆木炭。因为是草屋,屋顶还开天窗,也不怕什么一氧化碳中毒。
草屋里暖和着呢?大伙儿都爱往这里边钻。条件够艰苦的了,蹭一点炭火怎么了?
你说七兵卫不给他们分炭?炭是没分,可是柴火分的不少,在自己的帐篷或者小屋内生火取暖也不难。只不过围城实在是无所事事,还不如到七兵卫这儿,大伙儿一起吹牛逼。
太田牛——进来,大伙儿都朝他问好。这会儿大伙儿都知道他在写日记,就问他今儿又搜集到什么消息了?有什么趣闻轶事?野史也行啊,这不无聊呢嘛。
“正是有大事。”太田牛一坐下来,腿凑到火盆旁边。
“何处? ”
“尼崎! ”
左右各个轻呼,这个尼崎就是后世日本的尼崎市。现在是一座靠海的城镇,原属于荒木村重。作为和花隈一样的海港城镇,共同拱卫在内陆的有冈城(今兵库县伊丹市)。
有冈城就是依靠尼崎,和花隈的毛利水军保持联络的。织田信忠、明智光秀同穗井田元亲、荒木村重拉扯了两个多月,发现毛利军也算是烂仗里滚三滚的队伍,有点本事。而荒木村重守家,更是十足的卖力。
于是光秀就建议信忠,打蛇打七寸。花隈城有毛利水军在,没有水军是打不下花隈的。有冈城附近团聚着毛利·荒木的大军,那么咱们就派出别动队,奇袭有冈后方的尼崎城。
尼崎城主荒木元清本人并不在城,正率兵在前线为荒木村重当左备大将呢。留守的是他岳父田井长次,这人才能一般,并非有能之将。
干一票!
信忠还想说去问问他爹信长的意见,反正信长就在石山本愿寺一带。结果光秀反问他,今天这仗问执权,明天打仗又问执权,执权总有去世的一天。
一句话把织田信忠给说定了,信忠盯着光秀看了好半晌。于是立刻命自己的傅役河尻秀隆,配合地头蛇高山重友、中川清秀,连夜奇袭尼崎城。
不必说,这三人的水平还是可以的,五千骑人马连夜飞驰。有冈这边,光秀和信忠也发动强攻,不使穗井田元亲·荒木村重有观察战场的余力。
当夜,只有区区三百城兵的尼崎,就为河尻秀隆攻克。
消息很快传到有冈前线,毛利·荒木联军大震,本身就在交战之中,后方被敌军抄断,前方军心自然不稳。
都到这一步了,织田信忠根本不需要教,亲自驱动大军,猛攻毛利军。因为信忠知道,荒木军本土作战,虽然尼崎丢了很着急,有冈没丢就问题不大。
而毛利军不一样,毛利军还需要通过尼崎这个海岸边的港口城镇,走沿岸平原,去花隈呢。
毛利军必然大动摇,这波动摇被织田信忠抓住。光秀也刻意把主要的功劳让给信忠,自己去啃比较难啃的荒木村重。
稍一混战,毛利军争相溃退往海边。
信忠连驱大兵,不断搅散毛利军的殿后部队。尼崎失守,退路断绝,毛利军兵士慌不择路,穗井田元亲几乎是仅以身免。
殿后的桂元将,直接为织田军所讨取。诸多兵马退往花隈城,城下的船只不足,只得先将数千人拉回备中、备后。
剩下数千人,拥挤在花隈城内外,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震恐难安,完全失去了分寸。投靠毛利家的淡路水军众菅达长,更是直接退回淡路岩屋城。
在织田信忠的指挥下,织田军取得了辉煌的大胜。毛利军上次试探,虽然失败了,但几乎没有损失多少兵马。这次试探,不仅兵败,还损失了超过四千名兵士。
这对于小早川隆景麾下的山阳道军团而言,已经是足以令他心痛到无法呼吸的巨大损失。另外穗井田元亲的备中众也遭到了重创,这就使得穗井田氏在备中,原本足以压制清水氏的实力,大打折扣,可能不再能够进一步压服备中清水氏。
辉煌大胜的消息,在转瞬之间传遍了畿内和西
国,现在又传到了七兵卫等人的耳中。
尤其是织田信忠先破松永久秀,后破穗井田元亲,斩首数以万计,武名大显,武功屡立。在畿内的信长,直接上奏朝廷,要求朝廷为信忠升叙。
叙位从四位上,升任左近卫少将。
421.围城六月过新年
天正六年(1578年) ,春,正月。
大伙儿聚集在阵屋内打年糕,以发泄无处可去的精力,和消耗穷极无聊的岁月。三木围城到现在六个月,城内和城外都已经开始疲惫了。
台风季过后,羽柴秀长先后打破了神吉城和加古川城,并合围了高砂城。加古川也进入了枯水期,安排人插了几千支竹刺,反正能做的基本都做了。
耐性的比较,真是磨人啊。
每天都是一成不变的面对着同样的土垒,同样的栅栏,同样不洗澡还一身泥巴的兵士。战争绝对不是浪漫的事,是肮脏、恶臭、腐烂、腥气的集合。
“红小豆煮好没有?”七兵卫招呼正在烧锅的柴田长胜。
“嘿咻,嘿咻,嘿咻……”另外一头的藤堂高虎正在挥动着木槌,捶打着年糕。
日式的年糕和中式的有差别,中式的大部分是用糯米粉,日式的直接糯米蒸熟木槌打。不过也好
,省了上磨那一道程序,就是保存不久。
“别不舍得加糖。”揭开锅盖,锅里的红豆已经熬煮的酥烂,可以拿来配年糕咯。
说罢七兵卫就把进口来的一大包砂糖加了进去,大过年的,一个个肚里也没多少油水。这会儿吃点高糖饮食,不可能糖尿病的。
反正吃的是自己大舅哥的,柴田长胜只是连忙接过木勺,把砂糖搅进红豆泥当中。香甜的滋味沁入鼻腔,左右如苍蝇搓手一般的,纷纷嗅鼻。
“虎右。”原长赖捧着好大一筐冬笋进来,朝藤堂高虎打招呼。
另外一口锅里正煮着芋头、蘑菇和鱼饼,鱼饼可是好东西,鱼肉捣成泥加面制成。等把冬笋切吧切吧丢进去,加点酱油,那就是一锅好“关东煮”。
“酒来了,酒来了……”毛利次郎左挑着担子,前后两个木桶,桶中显然是浊酒。
“好好好,给次郎左让个位置。”七兵卫直接抬脚给了真田昌辉一记,当然不是真踹啊,两大桶过来,不得挪个屁股嘛。
真田昌辉也不在意,立刻从身后搬出个簸箕。
原桶装的酒,还得过个筛,之后用酒瓶分装给众人饮用。真田昌辉就是那个筛酒的人,一把接过酒桶,瓶瓶罐罐摆出来,竹筛木勺,早就准备齐活了。
可惜啊,没口鲜活肉,不说炖肉了,炒个肉丝都好。不过得用猪油炒,炒空菜、青菜,甚至是炒豆芽菜都香。
大伙儿一通忙活,从下午忙活到晚上,才算是吃上这顿好饭。
简简单单,三五个菜,大锅热汤,还有可以一起吹牛逼的,足以打发时间咯。
你问为啥这么轻松,不是和别所吉亲拉扯呢嘛?是啊,也就剩下别所吉亲在拉扯了。前头织田信忠在尼崎·花隈合战中,大破毛利·荒木联军,阵斩四千人,将毛利方总大将穗井田元亲打得仅以身免。
控制大坂湾的毛利水军,拉着毛利军残兵,船桨都划细了,这才拉了万把人离开花隈。偏偏还不能全部拉走,荒木村重被明智光秀怼进了有冈城,花隈城是有冈城的粮道所在,必须有人守卫。
留在花隈城的毛利军,就处于那种半死不活,心中全是跑路,可又跑路不了的纠结状态。
整个山阳道毛利军的士气,都因为此战遭到了削弱。进而使得小早川隆景在播磨的攻势无法持续。
打又打不进去,士气也下降的厉害,小早川隆景只能在赤穗郡的赤穗城修筑营垒,占据这个前进的基地。勉强宣告自己打播磨,好歹夺得了一个郡的新领地,算是“胜利”。
吉川经言也收缩回了上月城,这是他的领地,可不就得他留下来防守嘛。不过吉川经言留在了播磨,也使得毛利军的主攻方向出现了转移,这是后话。
小早川隆景退兵,秀吉度过了他人生最大的一次危机。原本还说邀请七兵卫到姬路城下过年呢,七兵卫顾虑到自己几乎所有的家臣和与力都在三木城下,婉拒。秀吉便送了不少酒水吃食来,他肯定能理解七兵卫为啥不赴宴。
不过眼下秀吉也就是勉强度过了危机而已,北面的小寺政职正在御著城笼城,南面的三木通秋则在英贺御坊笼城,播磨远未到完全平定的地步。遑论上月城还有吉川经言的上万人在屯驻,之后必有大战。
有一说一,播磨的这个局面,当年要是织田信广来了,大概率全盘都得崩。
结果信长还是选择了秀吉,而把自己的好大哥织田信广送去了被武田信玄和织田信长剃过两次头的信浓。现在看这个布置,不得不说信长看人还是准的。
织田信广虽然也有一定的能力,也能统率数千人作战,威望上作为信长御舍兄也没有问题。但是在播磨这样高压力高强度的连续战斗中,表现绝对不会好于秀吉。
倒是去了信浓,因为织田信长和上杉谦信的盟约,给了他一年半的发育时间。完全不像是秀吉需要一路打进播磨,进来了还得继续打。现在播磨也勉强平稳了下来,信浓更是组织起了超过一万人的大军,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不是。
当然现在织田信广也闲不了了,因为浅井长政在去年九月份终于打破了金泽御坊,在形式上覆灭了加贺一向一揆政权。拥戴着他的好女婿富桜家俊回加贺,名分大义很全。
而在能登末森城、七尾城观望的上杉谦信,则大量收容兵败逃亡的加贺一向一揆众。
和信长本人的想法一致,信长好妹夫认为死掉的净土真宗信徒才是好信徒。所以打进加贺之后,奉行物理毁灭的守则,愿意改信其他宗教的,饶过不杀。不愿意改信,一定要和阿弥陀佛同生共死的,那就杀杀杀。
如此一来,得知上杉谦信收容败兵的净土真宗信徒们,纷纷去往越中和能登投靠上杉家。
北陆的一向一揆闹了近百年,已经事实上和土地捆绑的很深了。大量的基层地头、乡侍都成为净土真宗信徒,其战斗力并不逊色于一般的诸侯军队。
且这些人还掌握生产土硝的技术,拥有制造铁炮的能力,其战斗力更是上升了一个台阶。
谦信前前后后,收拢了不下一万二千众的精壮一向一揆众。且其本人保持着相当强的克制,一定要等浅井长政打破金泽御坊,成为了“佛敌”,破灭了北陆净土真宗的政权之后,才选择和织田家开战。
当然现在还没正式翻脸,可所有人都知道,上杉谦信可以驱一向一揆众为先手,进兵加贺了。
年后开春雪一化,上杉谦信必然猛攻加贺,甚至攻入越前。到时候就得看浅井长政能不能守得住
北庄城,同时还得看信浓的织田信广和上野的泷川一益,能不能挥兵进攻上杉本领越后。
织田信广估计不用直面上杉谦信,但也需要面对三越精兵,祝他好运。
总体来说,织田信长因为毛利氏的挑战,而变得恶劣的情势,再度缓和了下来。武田、上杉这种人,打仗固然厉害,手下的军队也能征惯战,但是他们距离京都远啊。
京都是所谓的幕府和天皇的所在,谁据有京都,谁就有天下大义。
毛利家这一波为什么能够造成这么大的乱局和震动,不就是他能够在摄津登陆,进入畿内,并有威胁京都的可能嘛。
你瞧上杉谦信,兵强马壮的,可信长只吩咐浅井长政独自面对,其余的根本就不多管多问。其所得的关注度,甚至比不上石山本愿寺。
是他兵马不多?还是本人不行?都不是。
是他打不进京都。
“这三木城可真是牢固啊。”昨晚上喝的有点多了,七兵卫今早起来就觉得冷,可能是还没醒酒。
不行不行,以后还是得戒酒,年纪上来了,得开始保养。正常吃喝,补充蛋白,加强锻炼。养他几个鸡,每天吃俩鸡蛋起码。
“恩……”别所长治撇撇嘴,这城是他老祖宗盖了,十几代人代代增修,可不就是难攻嘛。
但他也没法说啥,城内是他叔叔,好多人还是他原本的家臣。现在一气儿反了,还这么难攻,长治本人的立场很难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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