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319章

所以後藤基次来投靠淡河定范。

看在都是东播磨国人的份上，而且双方还有七拐八弯的亲戚关系，暂时收留其家小。如果愿意让後藤基次出仕，那最好。不行的话，後藤基次就去找别家，等找到了下家，他再来取家小。

“后藤又兵卫？”七兵卫先前在经过母里村的时候，就在想母里太兵卫。

结果母里家断绝，家里一个男丁都没有。当时就没有在意后藤基国的事，毕竟日本前后左右藤都有，一时间也未必分得清。现在突然说有个后藤又兵卫，那可真是意外之喜。

“对。”

“可有才艺？”七兵卫不能够表现的太过于激动，还是得按照日本通行的惯例。

你能写会算，那我现场给你出题。你武艺绝伦，那我身边正好有个藤堂高虎，咱们下场练练，立刻见真章。

“其以枪术自豪。”淡河定范这会儿的身份很矛盾的。

作为跟随别所吉亲谋反之人，还寡兵击破了丹羽长秀一万数千骑，他在织田家的位置很尴尬的。这个时候最好就是潜身缩首，做个透明人。等风头过去，歇两年再立点功劳，才好重新出山。

现在就大摇大摆，十分招摇的收容东播磨的浪士，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嘛。很容易被其他人攻讦，或者引起七兵卫的疑虑。

他被从淡河城本领上拔了起来，就失去了最大的依靠，现在只能小心做人咯。

“以枪术自豪?”一句话把藤堂高虎的兴趣给勾引了起来，藤堂高虎同样是以枪术自豪的先登大将。

“那就把他带来吧。”如此，七兵卫就可以顺势说来。

此时天下之间的兼并战争正在继续，还需要武勇自效的猛士来侍奉。你是猛男，在信长那边便可以得到千石的俸禄。不过想要成为万石的诸侯，就得拥有指挥调度的能力。

猛男只可为先驱，智将才能够跃升。

显然後藤基次就在门外边守着，闻听得传令，便被人引了进来。方才十八岁的後藤基次，面貌已脱去稚气，身量上并不很高大，尤其和一米九二的藤堂高虎相比。但看着坚实的腿部，就知道这人是练家子。

单膝下跪行礼，七兵卫还没叫一声起，藤堂高虎就疾趋跳跃下了檐廊，大呼与我一试。

後藤基次直言有何不可，侍从递上抢来，二人就在院内比试起来。真斗起来，双方一开始彷佛静默，各自摆开架势，并不如何动弹，间或挪动脚步。藤堂高虎甚至发出一声大喝，来震慑後藤基次。但实际的打斗，往往一分钟内只有那么两三下。

看这个，七兵卫突然向起了1958年电影《战国英豪》里面三船敏郎扮演的男主角，他同敌将的枪术杀阵，便是这样朴实无华的。

五分钟的电影画面，拢共没有交枪多少下。双方在不停地试探，游斗，接触，寻求对手的破绽，直到破坏对手的长枪。

眼前藤堂高虎和後藤基次的交手也大差不差，双方不断地游走，最后是藤堂高虎一枪架住後藤基次的枪，凭借经验将人倒推出去，露出战场上致命

的破绽，交手这才结束。

“好身手！我十八岁时，恐怕还未必有这等模样。”藤堂高虎其实也就比後藤基次大四岁。

但他见识的大小场面，远胜于此时的後藤基次。双方都是能手，基本功练得很好，那经验就非常重要了。

“我听说有个枪术名手前来，哪儿呢？”没等後藤基次回话，外边跑进来一个渡边勘兵卫。

这小老弟可是在长岛围城战当中，拿着人脑袋当球踢的纯战争生物，听闻有个猛男来投靠七兵卫，并且和藤堂高虎打了起来，飞也似的跑来询问。

前番七兵卫出兵，因为他养父渡边任上了年纪，有些不适，就担任留守。没把他带上，他还挺委屈。

“勘兵卫！”七兵卫连忙把这个愣头青叫住。

“又兵卫，你的枪术了得，我现在以二百石知行登用你，你可愿意？”把人叫住，七兵卫复又转向後藤基次。

“不胜惶恐，甘愿效劳。”後藤基次被藤堂高虎推了一把，才站稳。

得到了登用之后，後藤基次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先干着呗，他要是在本家，只能作为自己哥哥后藤基秀的家臣，或者出继到其他人家去当养子，还未必有二百石呢。

“取酒来。”七兵卫微笑点头，招呼从人。

侍从很快端上酒来，七兵卫将酒赏赐给後藤基次，也分给其他家臣，打了这一阵肯定口渴了。喝低度数米酒，一样解渴。

只有渡边了，绕着後藤基次来来回回的转，他才十七岁，比後藤基次小一岁多呢。没瞧见後藤基次和藤堂高虎的对练，很着急，不停地问这问那，还说明天要请後藤基次去家里吃酒。

以后同殿为臣，有得是见面交际的机会，但他就是急。

七兵卫把後藤基次招呼到面前来，播磨这一场大乱，基本上算是旧势力全面洗牌了。别所家的主要国豪都被拔走，西播磨的小寺和三木都反了，佐用赤松也被秀吉打断绝。剩下个龙野赤松和置盐赤松，算是冢中枯骨。

你说别所长治不是活的好好的吗？对啊，但他也脱胎换骨，别所家大洗牌了。除了还顶着个别所

的名字，其他完全都变了。

而且他已经从臣从织田信长的大名，不知不觉的变成了织田信长的家臣。三木城没了，地打烂了，家臣流散过半，甚至不需要信长威压，他就自己考虑不能重建支城群，以令信长起疑。

自我规训，把自己放到了信长家臣的位置上。

说起这个，後藤基次也挺感叹的。播磨斗了上百年，格局也没有出现什么天崩地裂的大变动。结果这才区区两年，就在毛利和织田两大外部势力的交相倾轧之下，土崩瓦解，所有的旧秩序都宣告崩溃。

咱们能从羽柴秀吉、织田信长，这种有天下意识的人口中听到关于时局的看法。但是类似于後藤基次这种小国人的角度，还没听过呢。

身处俗世洪流，才破家的後藤基次，应当会有一番别样的想法。

说起这个，後藤基次便是一声长叹。原本他们家也是千石以上的家门，在庄子里勉强算“称霸一方”。祖上也是在播磨、美作一带赫赫有名的利仁流后藤氏，结果美作后藤家败了，现在播磨后藤家也败了。

往前倒一二百年，何曾有过这么激烈的洗牌？举个例子，山县氏，在美浓、安芸、若狭和甲斐都有存留。

可别看不起这个山县氏，在室町幕府中前期，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引付众，是幕府的骨干中层御家人。

结果呢？前后历经三四百年不灭，而且分枝散布到五六个分国，最远能到奥羽，直接叫山县的就有四五家。杀来杀去杀了二百年没完蛋，历史上日本战国时代一乱起来，没多久，就全部都灭族了。

当然最后长州藩扒拉出来一个人继承了安芸山县氏，还冒出个叫山县有朋（祖父中村喜左衛門，连实名都没留下）的后人，那是后话。

如果单论历史上的情况，一个曾经幕府的中层引付众，有能力在全国开枝散叶的家族，短时间内就走向了团灭。

“真是千年以来，未有之变局啊。”後藤基次虽然才十八岁，但感触却很深。

“这么说又兵卫以为，天下情势翻转，不复往昔了?”

“请恕罪，完全看不明白，不知该从何说起。”很可惜，後藤基次只是感觉时代变了，但又不能清楚的说出时代怎么变了。

“哈哈，来喝一杯吧。”七兵卫当然不会怪罪，这种事一个小土豪哪里能够看得明白呢。

况且人家才成年，此前也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才出道就全家都被发送上天，一切都要靠他自己。

说句实在话，能够屈身下跪，到处去求人，为自己找一条出路，就算是心性很坚强了。不论是目前，还是将来，有得是这种十几岁家道中落的人，因为交杂在一起的自尊和自卑，走上自暴自弃的烂路呢。

觉得全世界都在害自己，给他钱他觉得你是施舍，帮他他觉得带着嘲笑，不闻不问他觉得这个世界的人都是畜生。没办法的，就是有这样的人，只能说坚定的心性，是个极强的优点。

“但臣觉得毛利家不会长久……”大约是担心自己的回答令七兵卫不快，後藤基次还是说了个答案。

“恩?”

“西国这个地方，国豪们各自为政，不服守护。便是豪强如大内，亦亡于谱代陶氏。遽兴如尼子，煊赫有八国之守，任不免失落。”

说白了就是只能赢，往外打，赢了有肉吃，有钱分。只要赢，你就是带头大哥，我们可以服你。打不出去，一年两年也就罢了，时间稍长，内部必然生乱。

大内家完蛋，仅仅是因为文治派和武功派的内讧？当然不是啊。远征出云输了个精光，大内晴持都赔了进去，极大地加速了家中的分裂。

要是大内晴持把尼子给灭了，那大内家的好日子还久着呢，少说再辉煌个二三十年，再没落个二三十年。保不齐这会儿上洛来买官的，就是大内晴持的儿子。

“你这个想法，是独你一人，还是普遍的呢？”七兵卫就是要听小国豪的想法。

“虽然臣没有同很多人交际，但大家都是吃米饭长大的，总不会有什么区别。”後藤基次想了想，也算是个做了个比喻。

“哈哈哈哈哈……”对啊，大家都是在西国长大，见识西国的一般社会情况，同吃一碗饭生长起来的

，思想上当然不会有巨大的不同。

“……”後藤基次不知道为啥七兵卫大笑起来，还探头看淡河定范和藤堂高虎呢。

二人只是颔首，一个饮酒，一个微笑。

426.和泉国势乱纷纷

在京都也歇不了几天，不过七兵卫还是有事安排的。把井伊大嫂安置在京都，在京都也搞一个家。原本还说给井伊大嫂一个名分来着，人家不要，直言自己都过了三十岁了，再嫁的“老女人”，能够做个侍奉七兵卫的女官就很好。

啧，瞧这觉悟。

搁2025年，三十八岁的还敢自称小姑娘呢。不过省去了名分这个环节，确实啥事也不需要多操办。找京都奉行在京中辟一块地，于川村屋之后加盖一所别庄，安置井伊大嫂即可。

顺带亲爹是三枝守友，但是继承的是井伊家的两个小男孩，也成为了七兵卫某种意义上的养子。当然也包括三枝守直，七兵卫现在也算他半个爹。

多好啊，反正七兵卫也不是要当亲爹，还没有江山要给他们继承，完美解决多尔衮和顺治的矛盾。白得三个拖油瓶，其中还有个是井伊直政。

既然没有名分，七兵卫就在物质上多照顾井伊直虎。也不知道是不是易受孕的体质，这会儿井伊直虎已经怀上了。

不能从征咯。

在都中雇上几十个丫鬟老妈子，他们井伊家和三枝家还有旧臣，也可以扒拉来侍奉。多给些零花钱，人手也给足，七兵卫这才放心的离开京都。

没办法，歇了不到一个月，信长就催着要去攻打和泉国，尤其是把重要的港城岸和田城给夺回来。

但这里有个事儿，信长和七兵卫稍微掰扯了一下。和泉国按照预估，大概是有十几万石的。当初信长承诺是淡路国五万石，后来看七兵卫没啥意动，又说和泉国十万石。这个十万石肯定是不会变的，信长一口唾沫一颗钉。

剩下那几万石，甭管是两万石还是三万石，信长另有安排，希望七兵卫理解。而且之后七兵卫照旧可以攻略淡路国，打下来都算是七兵卫的。

具体说起来，就是堺町所在大鸟郡，以及岸和田城所在的泉南郡，国府所在的和泉郡，都封给七兵卫。但是最南面，靠近纪伊的日根郡，需要单独划出来。

封给谁?

富山次郎四郎。

嗷，懂了，信长肯定要彻底削平纪州，尤其是杂贺党等国众。现成的纪州守护富山家不用，怎么可能呢。

正好高屋夫人和富山次郎四郎就在堺町七兵卫的宅邸内暂住，等七兵卫从堺町一路往南平定和泉，直接让他们就藩呗。

信长也没啥不好意思的，御恩奉公嘛。和泉十万石都封给七兵卫了，剩下犄角旮旯一点地，拿来培养个大义名分也很好理解。

杂贺众胆敢抵抗，那就是抗拒王师，杀你全家都合法。

谈完这件事，七兵卫便再度下达的军令，国豪与力们这一次就不征发了，只调集咱们自己的常备军、客将和常备与力。另外蜂屋赖隆和平手长益还给了信长，蜂屋赖隆果不其然，受封了五万石信贵山城城主。

信贵山城砸烂了，蜂屋赖隆肯定也不乐意继续在信贵山治政，必然要另外择地建立居城。权且这么一叫，具体得蜂屋赖隆自己看。

平手长益则是遭到了他哥哥信长的申饬，但也没有犯下什么大错，只是分拨回信忠的美浓军团。信长另外拨来了高岛七党作为与力，也即以朽木元纲为首的江北高岛郡国人们。

好好好！

太棒了！

关原跳反三小队，集齐！

小川祐忠、赤座直保、朽木元纲，终于全都落到七兵卫手里了。

不过这都是插曲，率队出发之前，蜂屋赖隆还过来拜见了一番七兵卫，再三表达了一番交好的心意。他能够从江南肥田城主，升任五万石大和信贵山城主，同七兵卫关系匪浅。现在七兵卫眼瞅着要成为和泉国主，那肯定要多结交。

出身信长母衣众大将的蜂屋赖隆，和七兵卫也算是互相成就，以后还能够互为政治资源，都是浓尾出身，该多交际。

两人一道离京，七兵卫的部队没有在京都集结，而是按照军令集结到堺町。征讨和泉，难道还有比堺町更加合适的本阵吗？

甚至可以什么都不带，直接到堺町去调度。须臾之间，凭借七兵卫在堺町的人脉关系，要啥有啥，立刻可以组建一支大军。

连硝石、硫磺和木炭，七兵卫都在堺町修筑了纳屋仓库来储存，单硝石就有数万斤之多，全是为信长预备的。信长要的时候，就得立刻往外掏，他还是记账的那种。

入阵堺町，堺会合众们纷至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