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先前不是说把他们留在信长身边,先充当人质,威胁附近村落实施刀狩令嘛。刀狩结束之后,就成为“牢人”,等待新领主的接收。
很显然,织田信张也准备贯彻信长的态度,不接收这些又臭又硬的杂贺党人。等织田信张把家从尾张小田井搬过来,就要驱逐这些残党,让他们统统滚蛋。
啧……
你小子也是猛,不怕他们再闹。嗷对,武器全部收缴了,一时半活儿也确实闹不起来。
对于这批人,七兵卫没啥太大的需求。如果是铁炮工匠,那接了也就接了,可工匠被信长全都打包带走。剩下的也就只会打打枪,杀杀人而已。这种人,虽然谈不上满大街都是,至少没那么少见。
招揽他们,还有可能惹一身的骚,少沾。
历史上秀吉发动纪州征伐之后,把杂贺众逐一发送上天,杀了一户口本。这些人最终也没闹出什么大动静,绝大部分人还是老老实实回家种地。毕竟头领都被杀了大半,没有头领组织,想要闹也闹不起来。
结果呢?结果事情还是找到了七兵卫的身上。原因倒也不复杂,铃木重秀不是苗字铃木嘛,你甭管这个铃木氏到底是不是冒称,反正他爹他哥都切腹了,那他现在就是铃木氏的当主。
这个铃木氏有渊源的,乃是天武13年(684年)八色之姓制定时的穗積朝臣出身。这个穗積朝臣往下传,传到熊野速玉大社禰宜(神官职)·穗積国興的时候,有一个儿子继承了纪州藤白神社的神职,改苗字为铃木,称藤白铃木氏,唤作铃木基行。
一直到如今,铃木家还世袭罔替藤白神社的神官职位。信长只剥夺了所有俗世领主的领土,却没有剥夺神社社领的领土。
也就是说,铃木重秀现在还是神官。既然织田信张不登用他,那他就来找藤白神社所在的领地新主富山次郎四郎,获取新的社领安堵状。
靠!
离了个大谱,日本人真是会玩,难怪那么多诸侯大名,把儿子塞去寺院和神社呢。这不是好处就来了,就算俗家的事业全完蛋了,神家的事业还在呢。
奉祀所谓的「藤白榷現」「藤白若一王子榷現」的铃木重秀,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七兵卫的面前
怎么整?
身旁的富山次郎四郎只是个小孩,他领地内的神官前来拜见他,他也只会说一句“大仪!”,然后就望七兵卫。
高低七兵卫算他后爹,现在还是事实上的后见役,这事不问七兵卫,难道他自己来做决断吗?
“孙一郎,你应当知道,奉执权殿之令,你等铃木众已为牢人。”七兵卫只能先和铃木重秀摆事实,讲道理。
“是,先前抗拒执权殿之师,开城降服。我父我兄皆已切腹谢罪,然则在下前来,只为藤白神社社领一事。”铃木重秀还挺不卑不亢的,反正他说的他也是事实。
“社领一事,不由在下处断,应当去往京都,寻武井二位法印处断。”七兵卫心想这事还是尽量推算了。
信长任命的寺社奉行是武井夕庵,一般有关寺社的诉讼和领地纠纷问题,都由武井夕庵处断。当年信长打进甲斐,快川绍喜不是还抗拒王师嘛。
被七兵卫以逃避检断公事,也就是偷税漏税的名义捆了,发送给武井夕庵处断。惠林寺偷税漏税肯定是事实,案子最后闹到了关白面前。丢了快川绍喜这个国师好大的脸,不过最后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因为这个案子,快川绍喜也就没死,前前后后忙活了大半年,才把自己从诉讼之中解脱出来。
等他完事,他庇护的武田残党,以及足利义昭幺儿,要么被信长杀了个屁的,要么就送进庙里当和尚。
还想闹?那你回甲斐去闹吧,看有谁理你。
“既然如此,还请京兆殿拟写书文,移送我等往京都去。”铃木重秀也不纠结,七兵卫推辞,他也不闹。
“可。”
他们这批人现在身份特殊,确实需要有一份正经文书,才能够去往京都。富山次郎四郎是他们的县官,七兵卫是他们的现管,那开张证明合情合理。
有了这张证明,铃木重秀拜谢了二人,便带着几个随从北上,去往京都找武井夕庵。
京都的武井夕庵瞧见铃木重秀,心中大骂七兵卫做人不仗义,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自己。但社领的事,还真就是他处置的。甭管怎么骂七兵卫,该办的事还是要办,他只能查询熊野大社的旧档,厘清藤白神社的社领到底有多少。
原本这种小事,不应该上奏信长的。但武井夕庵也害怕啊,到底把这个事给递了上去。偏偏信长此时正忙,而且很急。
加贺浅井长政同上杉谦信战不利,加贺情势有崩盘的趋向。
反正铃木佐太夫等人都是信长亲眼看着切腹的,铃木党的主要人物都死了。信长哪儿还有空管其他什么,简单听了汇报,道了一句知道,便同意了铃木重秀对藤白神社的社领继承。白纸黑字,清楚
明白,天下布武的大印一盖,历史文件成型。
大手一挥,打发武井夕庵赶紧走。他得想办法调集人马,预备去支援在加贺鏖战的好妹夫浅井长政了。
435.修筑大城合身份
啊?
不单单是武井夕庵给你出了书状,信长还有允可的文书下达?七兵卫看着复又跪坐到自己面前的铃木重秀几人,深感不可思议。
就算铃木家切了一户口本,基本让信长把气撒了,但铃木重秀毕竟在信长处挂着号呢。居然前后也就七八天,便把藤白神社社领的事给办下来了?
只能说这人有点运道的,七兵卫还以为得在京都你来我往的拉扯一年半载,甚至是两三年,才能够有个结果。
这小小的日本,被武家侵占的寺社领、公家领不计其数,有些扯皮能扯几十年。往往就一直被武家以“押领”的名义,暂时代管,管着管着就爷爷传爸爸,爸爸传孙子,最后成了一笔糊涂账,再难算清。
既然信长和武井夕庵都允可了,那还说什么呢?七兵卫以富山次郎四郎后见役的身份,出具了安堵状,认可了铃木重秀对藤白神社社领的继承。
社领很小,几百石而已。历史上还有记载,浅
野家入封纪州之后,为了和领内的寺社搞好关系,向各寺社寄进土地。藤白神社所获得的寄进额,说出来大伙儿都未必信。
六石。
就这么多,浅野家自然是有个高低排序,分门别类安排寄进的。或许藤白神社的渺小,也是信长不愿意多纠结的缘故。
基于如此小的社领,就不再需要出兵了。一般而言除了极少数跨州连郡的大寺社外,普通的小寺社不承担军事义务。所需要提供的,基本上就是祈祷僧、捣药僧,战前祝福仪式,战后办理法事一类的项目。
固然日本战国有转化为诸侯的阿苏大宫司,或者诹访神社神主,但这都是社领广大的那种。像是社领较小的热田大宫司家,只有区区七百一十七石,千秋家跟着织田信秀·信长父子两代征战,结果把命都送了。
以至于信长直接让他们家别出兵了,好好在家念经。就这点实力,出兵了显然也不能让织田家的军势壮大多少。
既然有成例,那就好办多了。铃木重秀既没有
了铁炮,也没有了军团,还出什么兵?好好在藤白神社做一个米虫吧。
还是那句话,这年头先考量忠诚,再考量能力。
七兵卫收取关原跳反三人组,那纯属是恶趣味,也没准备把他们派往什么紧要的岗位。但铃木重秀是石山本愿寺的死忠铁杆分子,这种人不杀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他们家一户口本指着名字切腹的,信长没有半点疼惜。
对于在家做米虫这件事,铃木重秀也无甚可说。起请文上强调了新建立起来的君臣关系,如果铃木重秀再有背叛之举,也即和纪州守护富山次郎四郎敌对,必将遭受天地神明之唾弃,永堕地狱。
也不知道能不能约束住铃木重秀,只能观其后效。
打发这人走,七兵卫撅腚起来,这屁股一抬起来就突然觉得不对劲。铃木重秀这个社领继承的官司打的太快了,京都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想着後藤基次和信长关系好,七兵卫就把後藤基次给叫了过来。派他去京都打听打听,是不是信长有什么大事,懒得和这种小角色烦了,这才速决
的。
因为岸和田城的大规模整备工事,七兵卫暂时移住到堺町,堺町和京都来去方便。不过二日,後藤基次就奔回了堺町。
对了,和泉国的国府和守护所,在室町幕府中期就迁移到堺。
理论上和泉守护本来就是要在堺町办公的,七兵卫现在停驻在堺,算是恢复了守护在国处断政事的体统呢。
“北庄修理殿于浅野川兵败,阵没四千骑!”
“竟有这等事! ”
後藤基次带回的消息实在是令人惊讶,浅井长政不是准备在金泽城,也就是一向一揆众原本团聚的尾山御坊,依托坚城防御嘛。有这等坚城,为什么会输成这样。
金泽城是修筑在浅野川和犀川之间,一块唤做小立野台地的平山城。为什么之前叫尾山?因为最早的尾山城是修筑在台地的先端,只占据一小部分,算是控制了山的尾部。
为什么又改名叫金泽?因为这个地方本来就叫
金泽,在室町时代的文明年间,这地方的名字便是金泽。只不过是净土真宗来传教,为了抹去旧日痕迹,这才进行改名。如今不过是恢复旧日武家政权时代的名称而已。
大洋另一头的西班牙非常爱干这种事,进入了美洲之后,把旧有的地名全部抹去,改成他们西班牙式的名字。有很多还沾点宗教意味,以圣徒的名字来命名。非常明显的,意图断绝本地旧有的文化记忆。
作为一座典型的依托地理优势建造的平山城,金泽城虽然谈不上日本首屈一指的坚城吧,至少在上杉谦信面前凭城坚守毫无问题。
“消息不明,加州一片大乱,万事难料啊。”後藤基次坐在台阶上,用门厅边拿来冲洗脚丫子的水瓢喝水。
“哎哟。”七兵卫也是无语。
怎么说败,一下子就垮下来了呢。浅井长政二万数千骑,上杉谦信也就三万骑,双方的兵力并没有太大的差距。
“金泽城破没有?”城没破,那显然上杉谦信还是没法过加贺,进越前的。
“并未有城破消息,执权殿已然在调集人马,预备进援加州。”後藤基次喝完水,坐到了檐廊的地板上。
“也是。”若是破城,上杉谦信肯定会大肆宣扬的。
而且上杉谦信收容了那么多的一向一揆众,可以快速在加贺恢复统治,就像喝水一样。那现在就不是信长整顿兵马去加州救援了,七兵卫也得整顿兵马去敦贺港驻防,并且为前出的各路军队提供后勤补给。
“辛苦你了。”七兵卫拍拍後藤基次的肩,让他下去休息。
给在京都的宗小太郎写一封信,让他和敦贺的石上嗣良尽可能的搜集北陆的情报。显然加贺现在乱的道路通讯都断绝了,要不七兵卫不至于一点儿消息都没收到。
现在就是砸钱,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看看北回贸易的船夫啥的,有没有敢划船去金泽附近瞧瞧的。金泽附近两条河,都通日本海。桨帆船划得快点,也能两天便在金泽和敦贺之间打来回。
前脚後藤基次出去,后脚藤堂高虎就奔了进来
。瞧见七兵卫稍带沉思,便主动张口问七兵卫,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把加贺的事一说,藤堂高虎直言胜败乃兵家常事,没什么可多说的。只要金泽城不丢,那就等于没事。
战死四千骑,以浅井长政四十五万石的庞大体量,舔两年伤口的事。况且他只要守住了金泽城,那加贺残存的国人就能被他逐步吸纳。不仅有可能补齐缺额,或许还能有所增长呢。
北陆一向一揆众动辄十万二十万,这么强劲的组织能力,基层人员显然是非常庞大的。各个都悍不畏死绝不可能,其中一部分投靠浅井长政,这队伍不就拉起来了嘛。
道理谁不懂啊,七兵卫自然清楚。只是听闻这种事,不免担忧敦贺的局势罢了。若非事关敦贺,七兵卫才不管呢。
浅井长政死了活了,那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森可成明明在宇佐山城坚持下来了,结果搁石山大坂城挨了两铁炮,听到儿子战死的消息,没几天就蹬了腿。至于柴田胜家,那更是惨,在长光寺当场战死,他好大儿柴田长胜成了七兵卫的妹夫。
别坏了俺川村屋生意最重要。
还是说一说岸和田城的增筑工程吧,原有的二之丸和三之丸都太小了,藤堂高虎的意见是要么不干,要么就大干。现在七兵卫能够动员超过一万五千人的部队,以后甚至有可能动员二万人以上。
一步到位得了,就修筑一座至少容纳三万人的大城呗。
况且现在七兵卫乃是一国之守护,国主大名,要有和身份相匹配的城池,来彰显身份。虽然一国只有区区十万石,但国主就是国主,不能弱了声势。
江户时代的米泽藩,都被削到只有十五万石了,还养活六千名家臣,打肿脸充胖子,号称是羽后国主呢。
其实是用不着这么大的,七兵卫实在不觉得自己能够有百万石领地,超过三万人的大军。
但藤堂高虎所说的和国主匹配这话没错,作为织田信长的重臣家老,还是大亲方,七兵卫需要和身份匹配的城堡。
另外还有一点,藤堂高虎的想法是为了便于防
御,做成团块状的城池。就是以岸和田城本丸为核心,二之丸、三之丸把本丸包裹起来,城外的武家屋敷和足轻长屋,再把城给包围起来。每一重都挖掘运河作为壕沟,既方便通行,又增加防御力。
在此之外,才是商人町和冶锻町等城下町区域。必要时这些町可以放弃,点燃大火以迟滞敌军的进攻。
单从军事上来说,这个设计没错。甚至之后的江户城都是这般建设的,一环套一环,身份等级分明。
七兵卫的想法则不同,现在连纪州的铃木家都被切了一户口本,畿内想要再大乱起来几乎不可能了。岸和田城未来更大的需求是发展工商业和海上贸易,而非单纯的注重防守。
所以岸和田城的城下町应该沿着海岸线来排布,不应该是团块形,而是长条形。海岸边建立起造船、仓储、货运和两替等重要商业部门,在其之后,再建立一般的武士屋敷和町人住宅区。
“还是您想的长远。”藤堂高虎听七兵卫说完,不仅没有反驳,还立刻调转过来,支持七兵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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