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他们料想的前半部分确实没错,小船一多,大筒就来不及打了,最后有百十条小早船冲到了铁甲船身边。
小早上的毛利军这才发现,织田军的大安宅船上完全不是什么刷了一层黑漆,而是挂了一层铁板。他们的焙烙玉和火矢,根本就无法对铁甲船造成任何的伤害。
想要跳帮作战,铁甲船就是个大铁方盒子,除了船头船尾有点地方可以跳帮之外,其他地方都被铁板包裹了起来,跳都没法跳。
战场前后沟通,此时也没有无线电。奉命冲上来的小早船是进退不得,只能派人回去告诉儿玉就英和村上武吉,船上有铁板,打不过。
后方的儿玉就英还以为织田军大船终于被毛利军小船包围了,但是还没展开跳帮战是毛利军人数较少,不太好跳。于是下令再上一百条小早船的人马,预备克取大胜。
观察到情势有变的九鬼嘉隆升起招摇旗,鸣响号炮,铁甲船的大桨在奴工桨手的全力摇动下,开动了起来。
皮鞭的催打之下,奴工们竭尽全力令铁甲船跑出了五节的航速。别看这速度慢,但是铁甲船还有一项大用处。
大!
如此巨大的铁甲船动起来,摇荡起的海浪,尤其是其附近的海浪,能有一米来高。海浪顿时将阻拦在铁甲船左右和船前的数十条小早船浪沉(史实),也即用海浪掀翻小早。
收到讯号的安宅水军和阿波水军,也放炮进战,全力向毛利水军的两翼冲去,预备包一个大大的饺子。
铁甲船上的大筒不断射击,巨大的船身一往无前,甚至直接将阻拦在大船面前的小早船撞碎撞沉。
毛利·村上水军在短时间内陷入了惊慌之中,大难临头各自飞,完全是股份制经营的水军众们,在大小头领的率领下,纷纷调转船头。可他们想跑,织田军诸位大将不让他们跑啊,这会儿安宅水军和阿波水军已经杀了上来。
最终的结果就是毛利·村上水军输得连姥姥家都不认识了,七八百条船开过来,逃回去的顶多一百条。
基本上算是把三岛村上的脊梁骨都打断了,毛利麾下的小早川水军、儿玉水军等,也都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如果没有什么太大的变故,村上水军和毛利水军这两支威震西国的水上力量,基本上就算是退出历史舞台了。
船可以再建,水夫也可以再募,船头船大将真
就是极难培养的高精尖技术人才。森村春是沾了赞州众瓦解的光,安宅清康是沾了杂贺众瓦解的光,若非如此,他们根本没有能力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发展出大规模的水军船队。
“啊……”七兵卫长叹一声,只觉自己错过了这场好戏,非常可惜。
“木津砦、楼岸砦,也为我军攻克。”这会儿使番已被人引着,出现在七兵卫的面前,乃是森村春的儿子森忠村。
“本愿寺覆亡在即矣。”七兵卫点头应是。
陆上被完全包围,且兵力遭到重大削弱。海上的救援彻底消失,不论是军粮米还是火药,都再难进入石山。
“执权殿也将退阵洛中。”森忠村举着酒瓶,仰脖子往下灌。
一路跑过来,通知胜利的消息。路上别说吃饭了,连口水都没有喝。好容易到了七兵卫这儿,不得使劲塞呐。
“如此一来,主公于畿内无忧矣。”七兵卫示意再给森忠村来两瓶酒,反正是低度数米酒,就让他当
水喝得了。
日本还有一种甜酒,就是煮一锅粥,加入酒药,静置后第二天便会变成酸酸甜甜的发酵物。夏季的时候,很多地方都爱喝这玩意儿,既解渴,又管饱。
“多谢您的赏赐。”森忠村只是接过酒瓶,朝七兵卫行个礼,便咕咚咕咚饮了起来。
没过多久,就有川村屋驿站的伙计来通报,说是信长引兵数百骑,退阵京都。数百骑就是信长的小姓众和部分母衣众、侍从等,也可能是千把人,看他心情带。以前指望他至少带两三千人随着自己跑,但这么多人马移动就不方便了,信长还是更喜欢带着几百人跑来跑去。
哎呀,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既然信长取得了大胜,那于情于理,咱们得去恭贺一番。在京都开会的北回贸易大老板们,听闻信长大胜,各个都赶紧掏钱准备礼物,向信长表达祝贺之意。
原本他们都要走了,现在各个都不肯走,希望信长至少能够见他们一面,和他们说上三句话五句话的。
即便是没营养的场面话,先混个面熟,哪天织田家就杀到他们各自扎根的港町了呢。有这么一段香火情,将来好见面。
得,七兵卫示意他们别买什么礼物,全都准备金小判得了。折现折现,送啥都不如折现。诸位凑个整数,七兵卫好进去通报。
八千贯!
整条线上的北回贸易商人们立刻攒在一起,争论了至多十分钟,就筹措到了八千贯。
好,八千贯很吉利,信长为了这笔钱也肯定会乐意接近你们的。七兵卫上马之前,许下保证,转头就把这事递到了才赶回右大将邸的信长面前。
有人给自己白送钱,那信长肯定乐意笑纳。此时的信长心情还算不错,至少这波把毛利的爪子砍了,把本愿寺也彻底打残。若非越后有事,他现在应该哈哈大笑。
“让他们二日后再来。”信长朝身边的森兰丸抬了下下巴,拨个时间。
“如此,臣也算是忠人之事了。”七兵卫这个大亲方,在北回商人面前,那面子就更稳了。
“哼哼,你也别闲着。”信长却示意七兵卫支棱起来,别在京都混日子。
“不知? ”
“立刻整顿兵马,去往淡州。”
对,失去了毛利家后援的淡路岩屋城主菅达长,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毛利家在淡路的力量肯定全面收缩,或者直接就覆灭在了大坂湾内。
此时不取淡州,何时再取?
“臣明白。”七兵卫大声应是。
夺取了淡路,不单单是安宅清康可以复归淡路旧领,那些被杀绝的淡路国豪的领地,也可以拿来安插森村春等众,实现先前七兵卫对他们的允诺。
不尴不尬的把他们安插在属于富山次郎四郎的领地和泉日根郡上,总归不美。还是安插到属于七兵卫的淡路上,关系才更稳固。
“次后在明石滩设置屯所,不许毛利一帆一板进入大坂湾。”信长也是有军事任务要交给七兵卫的。
由于杂贺众已经被信长削平,杂贺这边对本愿寺的支援断绝。那现在主要就是阻断毛利家对本愿寺的支援,只要堵死明石海峡,这一目的基本就能
实现。
“另外……”信长另有部署。
“你不用管了,让藤吉郎去办吧。”信长心想七兵卫现在身上事情多得很,不宜再布置什么任务。
他准备把招抚三岛村上的任务,交给正在攻略因幡的羽柴秀吉。秀吉往安芸进攻,肯定也需要水军的支持。三岛村上此番遭受重创,未必会愿意继续支持毛利咯。
453.石山请和于朝廷
在京都候了二日,等到织田信长有时间,七兵卫便引着北回贸易商人们,前往拜见。这帮大老板各个郑重,好容易有机会得见信长,有人激动地一夜没睡呐。
并不太出乎意料,信长只是和他们说了三五句话,简单了打了声招呼。然后让他们一一做了自我介绍,便命侍从送上酒菜。他没作陪,让七兵卫和村井贞胜作陪。
吃完再见,净赚八千贯。
准确一点,可能是七千多贯,因为酒席还是花了一点钱的。反正是大赚特赚,也没费什么心思。等大商人们回了各自本店所在的町镇,保准儿吹嘘,织田信长你知道吗?天下人,前儿搁京都请老兄我吃席。
颇有一种我同某某某曾坐一桌上吃饭,还是某某某请客的意思。更高级一点,前儿参加京城新年团拜会的晚宴了,吹一辈子。
散会回家,七兵卫喝了两杯,稍有些乏力,便依偎在井伊大嫂的怀里,由着井伊大嫂帮咱们掏耳
朵。
别说还挺舒服的,掏没多久七兵卫就有些眯瞪。等井伊直虎让咱们翻面,已经好一阵子了。兴冲冲跑进来的三枝守直,瞧见七兵卫和他后妈正热络着,只能跪在檐廊上,等着七兵卫耳朵掏干净。
“有什么事?先进来再说。”七兵卫只是眯瞪,又不是睡着了,那么大个人杵门口,如何不知。
这会儿都十月底了,即便是京都,也已经有相当的寒意。跪坐在檐廊上不叫事,进来凑近火盆,舒服些。高低三枝守直也算七兵卫绕着弯的便宜儿子,不至于苛待。
“听说庭田卿拜访了执权殿。”三枝守直凑到七兵卫身边,他这会儿是七兵卫的侍从头嘛。
“庭田卿?”七兵卫没动弹,只是听三枝守直继续说。
“这位乃是本愿寺显如上人的亲舅舅呢。”三枝守直还以为七兵卫不认识呢,开始讲解起来。
庭田重保乃是正儿八经的正二位权大纳言,庭田家也是称的上名门的羽林家,系宇多源氏仁和寺宫流嫡流。
其妹妹顕能尼,便是显如上人的生母。自然的,同本愿寺有相当不错的关系,本愿寺常年大力支持庭田家,多有馈赠。
第二次木津川口合战战败之后,不对,应该是摄津有冈·丰岛合战兵败之后,本愿寺的显如上人便派人联系庭田重保,希望他居中出面。主要就一个诉求,看看有没有可能在朝廷的仲介之下,和织田家达成和睦。
早先本愿寺不是和信长达成过一次和睦嘛,那次就是敕令讲和。而且是信长要求朝廷出面敕令讲和的,现在只不过是换成本愿寺主动。
条件是石山本愿寺同织田信长和睦,信长安堵给本愿寺纪州十万石,显如上人可以退出石山大坂城,将寺院和堡垒一体化的本愿寺交出。
“什么?”七兵卫终于动了动,导致井伊直虎拿着竹签子的手一顿。
“说是显如上人愿意开城降服。”三枝守直立刻重复了一遍。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七兵卫还以为本愿寺会死硬到底,永远不和信长议和呢。
毕竟本位面净土真宗在地方上的领地,几乎全都被剃了一遍头,不论是伊势愿证寺、三河本证寺,还是近江金森、越前吉崎,当地的净土真宗信徒只有死的,没有活的。
现在也就西国和北陆,可能还有些活着的净土真宗信徒了。连曾经的地上佛国加贺,都被杀到只剩下不足十万人,其他地方可想而知。
一旦退出石山,那本愿寺基本就废了,既没有了信徒,又失去了传教基地,彻底沦为“教在王下”的一般宗教团体。
别说掀起一揆咯,怕是以后只能在根来寺、高野山群雄环伺之下,艰难求生。根来寺那战斗力杠杠的,众所周知。日本和尚不会拳脚?那你弘什么法?传什么灯?等死呗。
“十万石呢……”三枝守直还挺感叹。
“他想得美。”七兵卫继续在井伊大嫂的腿上枕好脑袋,根本不信这种条件的和谈能成。
如果说是石山开城,显如上人去往纪州鹭森御坊,从此好好的念大经。那信长不会介意每年给鹭森御坊发个一万贯甚至两万贯的香油钱,让显如上人继续维持富豪生活。
想要十万石安堵?
做他的大头梦吧。
就算是石山本愿寺附近,原本属于本愿寺的十万石寺领,现在也基本被压缩到零了。连木津川口的木津砦和楼岸砦都丢了,除了本愿寺堡垒本身,显如上人还剩啥?
“却也未必啊,听说执权殿非常在意石山门前町呢。”三枝守直倒是有不同意见,显然他听到的消息里面有这条。
“怎么?显如上人难道要纵火烧毁石山门前町?”条件到真是个条件。
作为日本首屈一指的寺院门前町(寺内町),石山町即便和堺町、博多津等要港相比,也是毫不逊色的。四万町人团聚的门前町,既是铁炮冶锻中心,又是商业贸易中心。各种手工业者云集,刀匠、铁炮匠数以千计。
土仓、酒屋、酿造、造纸,各行各业之繁荣,需要本愿寺专门编列十组番众来进行管理。
这样一个庞大的寺内町,是信长心喜而欲得之的巨大财源。打进去先收二万贯矢钱,以后哪年不
收个万儿八千的栋别钱,都叫赔。
即便石山町的管理会交给七兵卫,不妨碍信长能够每年从石山町上获得大笔大笔的收入,充实信长的金藏,壮大织田的军队。
“要是烧了石山町,显如上人可就少了一份筹码。”三枝守直笑笑,似乎是被他后妈眼神暗示,挪动屁股过来,给七兵卫捏腿。
“正是如此啊。”七兵卫也没抗拒男人给自己捏腿,只是躺着享受。
历史上德川家康得到的伺候,我现在也得到了,高低我算半个东照大权现。
“你且留在洛中,稍后确认此事。我过几日便要行阵淡州,不能久留了。”七兵卫虽然知道本次和谈大概率会失败,但不妨碍好奇,想了解。
那把三枝守直留在京都打听消息呗,反正征讨淡路不需要多少人的。信长给七兵卫下命令的时候,七兵卫就已经决定好了。仅以安宅清康和森村春两路水军为主力,他们一个是恢复旧领,一个是落实新知,肯定卖命。
剩下的只需要由好妹夫原长赖,带上那么一千
五百人,或者二千人,跟着上岛便是。反正淡路了不得五万石,安宅家恢复一万石,森村春安堵五千石,本地的国豪一二万石,基本上也不剩啥了。
能落到七兵卫手里的,大概也就是菅达长手里那点地,一万石了不得。甚至没办法把鲶江定春他们那帮人都提到一百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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