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就这么当着显如军的面,趁着战斗的空隙,堂而皇之的走到了七兵卫的面前。冲七兵卫笑了笑,便不再多说。
既然信孝这个最重要的宝具没有了,正在指挥显如军的下间赖廉表示请七兵卫开道,护送他们以及显如上人出城。
可以,没问题。
把显如上人送出去,那就可以由显如上人对石
山御坊内负隅顽抗的死硬分子,颁布绝罚令(破门),将他们清理出净土真宗的教门。
而显如上人同他的长男教如,至此也可以“义绝”。
七兵卫并没有争夺攻取石山御坊大功的想法,看紧了三好信孝就往外边退。下间赖廉则招呼人,去把显如上人和一家众、院家、御堂众等重要人物接上。以大约千余人的队伍,尾随在七兵卫之后,向石山御坊外撤退。
城内的教如军很快组织反攻,毕竟石山御坊就是他们的根基所在,人马还不是一招既来。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书院已经被打开,三好信孝不知所踪。
追!
上哪儿追?哪儿人多就往哪儿追。随便站上一座高塔,就能够瞧见正在撤退的川村军和显如军。人家对于御坊内的地形肯定是清楚的,追上来极快。
川村军等众才出东侧栋门,就被教如军追及。简单望了望,先来的也不过数百人。虽然后面还有呼喊声,敌军人数不知,但七兵卫想了想,还是命
真田昌辉最精锐的三百人,先护送三好信孝出城。
七兵卫自己率领剩下的部队,依托城门,和教如军稍加周旋。也不用多久,半小时即可。凭借复又合流在一起的二百名铁炮侍,才追上来的数百教如军,立刻猛猛吃了一轮枪子。
瞧见七兵卫主动留守,下间赖廉和七兵卫没有半毛钱感情的,立刻护送显如上人等尾随真田昌辉·三好信孝撤离。
未几,上千名教如军复又杀来,双方短暂进行了白兵战。幸而川村军有铁炮协助,很快就击退了当面之敌。
再等,就瞧见明智光秀亲自引千余众,已经开到了门外。光秀半道上瞧见正在飞速往外跑的真田昌辉和信孝,大喜过望,直问七兵卫是控制了哪一处城门。
不控制城门,没法进出的嘛。
得知是东门之后,光秀立刻赶来接应。招呼七兵卫可以跑路了,他来控制城门,抵御教如军的攻击。
哦哟,承您这个情,七兵卫立刻决定退走。还
问光秀要不要铁炮?要的话,二百支铁炮留下给他。光秀当然要啊,丝毫不客气的收下铁炮,布置防战。
由他这个奋斗逼守门,七兵卫顿时觉得自己后背安全了。留下铁炮和火药铅丸便跑,根本没有一丝的迟疑。
正在此时,另一侧的本愿寺寺内町中,燃起了大火。抢掠奸淫的声音此起彼伏,看方向显然是佐久间信盛那一侧的部队。
也就是说,佐久间军最先攻入石山本愿寺的寺内町,但等到七兵卫已经护送三好信孝出城了。佐久间军还在石山町内大肆的劫掠发财,根本就没有对石山御坊本身发动攻击。
除此之外,佐久间军还纵火焚烧街町建筑。在如今这个局面之下,一旦起火,根本就无法进行控制。别说动员町人和军队灭火了,佐久间军能够停止纵火,就算是阿弥陀佛咯。
望见佐久间军方向的石山町燃起大火,大股浓烈的黑烟连连升起四五道,信长攥着马仗的手更加紧了,甚至感觉有一丝若有似无得骨节摩擦声。
战前军议上明明说的很清楚,信长就是希望完
整的接收石山町,这才投鼠忌器。佐久间信盛竟然如此无视信长的需求,放纵兵士烧讨石山町。
461.负隅顽抗犹固守
七兵卫等数百人,毫无留恋的退出石山大坂城。撤退途中,只是蒙头跑路,并没有如何在意其他方向上所发生的事情。
跑到半道,还瞧见个熟人,明智光忠。肯定是作为第二梯队,专门进城去支援明智光秀的。给他指明了道路,明智光忠也没停留,率领数百人直冲石山御坊。
蛮好,有奋斗逼的大将,就有奋斗逼的下属,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等七兵卫退出石山的总构,回返本阵,只瞧见信孝下跪向自己的父亲信长请罪,并没有成功说服本愿寺开城降服。
信长当然不会怪罪,这种事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劝降本来就不是说百分百成功的,信孝没给信长丢脸就行。
至于另一侧的显如上人和下间赖廉,面色多少就有些尴尬了。他们其实是有心开城降服的,无奈没办法说服石山内的所有人。即便显如上人拥有破门这个大杀技,仍旧有大量主战派死硬分子坚持守
城。
现在石山御坊的防御趋向于瓦解,显如上人已经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条件,来和信长提谈判咯。石山城丢了,石山町也没了,还想十万石?说句难听点的话,只配去吃屎。
也就是显如上人好歹算以礼来降,并没有在关键时刻抵抗信长的进攻,再者也算是体面人,信长已经要为统一全日本之后的新秩序开始谋划了。那么类似于显如上人这种有身份、有地位的降者,便要做出个宽大为怀的姿态。
七兵卫步入幕府,信长只是冲七兵卫点了点头。现在有事,不方便和七兵卫扯闲篇,还得以攻克石山御坊,尽可能完整的夺取石山町为要。
理解,充分理解。
正是因为信长提了这事,七兵卫才转头细细观瞧石山方向。怎么会升起四五股浓烈的黑烟?不应该啊,这不像是失火,像是有人在纵火啊。
方向是佐久间信盛军所在的方向,信盛他在干嘛啊?不知道石山町是信长势在必得的宝贝嘛,怎么敢纵火烧讨?
那么这是佐久间信盛故意的吗?
是的。
却又不是。
一开始没问题,就是佐久间信盛指使的。在信盛想来,他在织田家中,渐成尾大不掉之势。以至于因为时局的发展,和为了抗衡他的需求,军团长的军团长织田信广被扶持了起来。
单单是这件事,就令佐久间信盛有所警觉。他绝非什么蠢人,甚至在很多问题上,是非常聪明的。一个日常担任殿军,号称“撤退佐久间”的人,如果是个愚蠢的憨货,能够屡次殿后,又屡次全身而退吗?不可能的。
在佐久间信盛的想法中,他现在需要自污一下,弄个什么不大不小的错处,让信长把他从军团长的身份上撸下来。然后河内国交给佐久间信荣,他则平安落地,回家养老。
虽然数十万石的与力都被剥走了,可河内一国的本领却仍旧能够保全。佐久间信荣又没有什么功高震主,或者触怒信长·信忠的地方。作为谱代家臣之首,顺利继承领地绝对没问题。
再跟着信长·信忠父子打几年仗,信荣凭借成规模的家臣团和老练的部队,一定能够更进一步,获封一个大国。
如此,佐久间家自然可以继续担任织田家的谱代家老笔头,成为新天下秩序中的重要一员。
所以佐久间信盛的想法就是打烧他三五百间屋子,多,又不多。烧一两间屋那根本不算啥,七兵卫为了进攻石山御坊东门,还拆了两间屋呢。你看有人问吗?有人在意吗?完全无人在意。
烧几千间大小屋宇,把一整片街町都烧完了。那就是天大的重罪,石山町拢共四万多口人,可能屋宇也有万把来间。算上各种手工业作坊,以及商业建筑,大致也就一万五千间屋舍。
一下子烧五千间,三分之一的石山町没了,那你就是信忠,也得吃信长两个大逼兜子。
想法是很美好的,佐久间信盛命部队先行攻入石山町,还禁止部队攻打石山御坊,把功劳让给其他大将。他这一仗只需要犯点小错,预备退休即可。
偏偏本愿寺的防御瓦解的太快,外围总构的防御几乎在短时间内崩溃。二万数千人,几乎占到织
田军半数的佐久间军,在开战之后,各个争功。
这就是此时日式军队的一大问题,佐久间军的很多人马,是与力拉来的。除了与力本人听命于信盛外,与力麾下的部队才不鸟你是谁呢。
许多人趁势就攻入了石山町,一开始还没有接到信盛的命令,所以只敢小偷小摸,沿街抢点。预备着之后兴兵去攻打石山御坊,夺取城池。
到底总大将织田信长的威名还是盛的,石山本愿寺这个目标也是明确的,众人有所约束。
等瞧见被信盛命令而点燃的二三百间房屋,许多与力的人马就失控了。娘的信盛本队都开始奸淫掳掠了,凭啥我不行?
反正先抢的也是信盛,织田信长的板子打下来,先打的是信盛。只要石山御坊被攻克,法不责众嘛,这事就轻松翻篇了。
到时候既能拿赏钱,又能得战利品,岂不美哉。
于是大量的佐久间军部队,加入到了对石山町的烧讨劫掠之中。信盛倒是想管束,且事前严令过不允许劫掠石山町。
但在他本队点燃屋敷之后,这条禁令就宣告失效了。那些开始劫掠的与力部队,只认为信盛是要把石山町都留给自己的部队抢掠,不允许他们这些被驱赶来作战的人马抢劫发财。
至于佐久间军中同样人数也不少的浪人和杂兵,更是无所顾忌,在烟火升起的第一时间就投入到了抢劫的行列之中,肆意的快活放纵。
打仗?打什么仗。打仗哪有明火执仗的抢劫来的爽。
到这步,佐久间信盛就知道自己麾下算是捅了大篓子了。可他已经无力约束散乱开的部队,只能任由成百上千间屋敷起火,并形成了火龙,开始席卷更多没有被火的街町。
怎么整?
信盛的脑子还算是灵光,唯有将功折罪了。必须立刻攻入石山御坊,打杀本愿寺教如。那么就算你信长给他两个大逼兜子,用教如的脑袋也能够把命保住。
或许还是能够平安落地的,即便不能够平安落地,也就是个勒令蛰居,然后家业交给佐久间信荣的处罚。蛰居这个判罚,那可大可小,大一点的话
直接把你关在一间小屋子里面,不允许出入,纯纯折磨你。
小一点,那就和先前北富信雄的有期徒刑一样,找一所大屋,有吃有穿有的用。除了限制人身自由外,基本没啥太大的难处。
于是佐久间信盛率领可以控制的三四千本队人马,飞速向石山御坊攻去。他这一离开,诸军再也无人约束,狂欢来到高潮。
见此情形,七兵卫就知道佐久间信盛必然要受到严厉的处罚了。
猛猛咽了一口唾沫,此时信孝也请完罪了,坐到了七兵卫的下手。信长没有要求军队前去灭火,或者约束已经混乱的大军,而是要求显如上人立刻破门城内的教如,以及追随教如的下间赖龙等人。
设法瓦解城内本愿寺军的战斗力,令其不战自溃。或者至少令队中部分信仰坚定者,其精神出现动摇。
别小看了破门啊,为啥北陆一向一揆明明和石山本愿寺离得这么远,双方还能维持一定程度上的主从关系?还不就是因为石山这边是法主,可以直接开除他们教籍。
在如今这种宗教盛行的年代,单单是开除教籍这一条,其威力就有可能胜过枪林弹雨。
进者往生极乐,退者无间地狱。本愿寺的口号便是这个,因为这份信仰,顶着织田信长的枪子往前冲的信徒都有。也因为这份信仰,现在一旦破门,教如本身的地位都有可能立刻因此崩盘瓦解。
都到这一步了,显如上人自然不可能拒绝信长的要求。命令跟着他逃出石山御坊的坊官们,立刻拟写破门教令,签名花押之后再由两位家老下间赖廉和下间仲孝副署。
就写在一块大木牌子上,绑到长枪的枪头,高高举起,由本愿寺的僧兵指引,进入石山御坊,瓦解城内教如军。
这块牌子的出现,确实在短时间内就击垮了部分教如军的心神。原本还在猛攻明智光秀,试图夺取城门的教如军,当即成鸟兽散。
大喜过望的明智光秀派人举着牌子在前开道,喝令投降。只要投降的,就不在破门之列。如果始终抗拒王师,那即便是切腹死了,也要下无间地狱。
因为你被破门了,阿弥陀佛不保佑你咯。
已经呈现败势的教如军,如冰雪消融般瓦解。最终只剩下一二千核心骨干,在教如和下间赖龙的率领下,退到小而坚固的法安寺内,继续负隅顽抗。
石山御坊大部分的设施,都被教如军所放弃。当然也有相当部分是被织田家攻战夺取的,包括中堂大殿等。
教如军收缩之后,佐久间信盛也攻入了石山本愿寺。此时城内外一片混乱,石山御坊内还有大量显如军和教如军的残兵,敌我不分,根本无法快速展开新的攻势。
天黑了。
无可奈何的织田军,只能分别控制城门,无法进一步发动攻势。主要做的,则是清剿附近的敌军。是显如军的就交给显如军辨别,不是的当场砍了算首级功。
信长正在阵中,每一枚首级都明码标价。自然的,也无可避免出现一些显如军的兵士被斩杀的情况。但杀了也就杀了,这会儿无人在意。
所有人在意的是已经在本愿寺石山町西侧和南侧,熊熊燃烧起来的大火。超过三分之一的石山町
已经被烧毁,或者正在燃烧之中。
此时虽然开春,但气候仍旧干燥,并无有春雨降下。二月的春风仍旧凌厉,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烧的无止无尽,已经难以扑灭。
在城内外的诸位织田军大将,都在想佐久间信盛到底在干嘛?竟然干下了这等事。
一间屋两间屋那完全可以说是意外,几千间屋舍被烧毁,烧死的人估计也有数千,这绝对是有计划,或者无组织但大规模的纵火,才会造成的景象。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大伙儿都不敢多嘴说什么了,信长宝贝的一只下金蛋母鸡,就在众人的眼前消失。
倒是七兵卫张口说了一句,反正石山御坊的几座城门都被织田军控制了。要不就把石山町总构的出路通道都放开,任由石山町内的町人逃亡。
虽然这些人许多都是净土真宗的信徒,可连显如上人都在信长手里了,还在乎这些手艺人吗?
稍一沉吟的信长同意了七兵卫的这个建议,喝令破开石山的总构。总构是由土垒,沟渠,鹿垣,
树木等一系列障碍物共同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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