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354章

作者:秽多非人

青天白日的,七兵卫啥也没干啊。但既然信长有召,七兵卫肯定得去。收拾好衣衫,七兵卫赶到右大将邸。

信长没有在厅内接见七兵卫,而是以举办茶会的名义,招呼七兵卫进入自己的小小茶室。茶室内除了七兵卫和织田信长外,还有一人。

水野信元。

嗯?水野信元才从佐久间信盛的麾下,转拨到织田信长处。按理来说,上洛拜见信长,表达忠心也可以理解。但是七兵卫和水野信元基本没有什么交集,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他和七兵卫同时在场的。

另外信长明显还在等人,七兵卫只能按耐住疑虑,坐在茶室的一角。很快小门被拉开,复又进来二人。

织田信忠、丹羽长秀。

奇怪的搭配,这两个人的话,信忠不提,丹羽

长秀和水野信元有什么关系?思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关系啊。

一声清脆的敲击声,信长从自己面前的茶釜内取水,金属柄碰在釜口,声音还挺绵长。

“这是冈崎松平三郎之书状。”水野信元得了信长的暗示,掏出一封信来。

但他只是递交到信长面前,没有宣读。信长照旧冲茶,水野信元复位之后,对着众人行礼,继续说了一句。

“冈崎松平三郎希望主公出面中介,实领三河一国。”

“……”在座的诸位织田重臣,几乎是同时心中一惊,以至于连信忠都发出了小小的惊讶声。

“这怎么能行……”丹羽长秀虽然不太清楚信长的态度,但他觉得这事属实是有些不妥的。

如果仅仅是德川家自己内部的纠纷,那德川家再怎么打,也是德川家的事。信长的臣子是德川家康,其他人都是德川家康的家臣,包括松平信康。

正常来说,作为主君,信长是不能够干涉德川家的内务的。除非德川家康提出请求,或者德川家

的内乱太大,已经影响到了德川为织田家完成军事义务。

“嗯哼。”信长把茶碗递给信忠,那意思自然是问问信忠什么想法。

“不妥,实在不妥。”信忠刚刚出力弄倒了佐久间信盛,倒也很清楚此时家中以稳定为要。

要是再把拥有三河、远江两国的德川家拆分,那织田家中的诸位重臣,都会心生疑虑,甚至惶恐难安的。

467.信长愿承家康恶

德川家到底怎么回事啊?

如果真的是松平信康写信来请求织田信长,那他这信的意思要谋反?造他爹德川家康的反?这也没有人给他撑腰啊。

历史上高低还有个内通武田家的说法呢,那要说他谋反也就罢了。现在别说什么武田家了,武田义赖都被信长给扬了,真是骨灰都扬了的那种。首级插在京都二条大街上示众,其余部分烧毁。

搞毛啊!

“主公,此事,此事……”七兵卫被突然拉过来,已经很突然了,又突然碰上这么个事。

“喝茶。”信长示意七兵卫从丹羽长秀的手里接过茶碗。

喝个屁,七兵卫接过碗,随便转了转圈,就递给了坐在最后面的水野信元。眼前这个事,根本就是一头雾水啊,况且和七兵卫有半毛钱关系?

“三河一国,真是个可怕的地方。”信长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等大伙儿喝完茶,应该要夸今天的茶碗真不错的时候,他说了这么一句。

“啊?”众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但信长这个话真就是没错的,德川家康往上倒两代,松平广忠和松平清康,那都是被三河国豪给弄死的。非常明白的刺杀,死的时候都相当年轻,

织田家在三河也没啥美好的回忆,织田信秀攻入三河之后,以织田信广留守安详城。结果又被今川家的太原雪斋禅师给推了回来,小豆坂之战输得一败涂地,连七兵卫的老爹都重伤而归,没几年一命呜呼。

双方拉锯十年,织田家最终输得一败涂地,甚至差点把织田信广赔进三河。

对于德川家和织田家而言,三河还真不是什么好地方,至少没啥好回忆。可这和松平信康要求独立领有三河,又有什么关系呢?

“三州国豪,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不是,信长你这跳跃性有点大啊,到底咋了。

被信长点到的水野信元便开始缓缓道来,德川家康本人对三河国众的不信任,就是完全公开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在三河一向一揆之后,便把东西

三河交给石川家成/石川数正,酒井忠次管理。

自己进入发生了“远州总剧”的远江,并迅速将曳马城改为滨松城,迁移本城。抛开依仗的三河兵,单独组建旗本先手役。

即便旗本先手役中有不少三河出身的武士,但仔细辨别出身,就能发现几乎全是“小身”。也即俸禄或者知行低微,战时只能自己一个人扛着枪徒步上阵,根本就配不起一匹马的那种小身武士。

榊原康政如此,本多忠胜也是如此,当然本多忠胜稍微特殊一点,他是父亲战死了,家道中落。日本战国就是这样的,你能给我扛枪,那就你好我好。你家没有扛枪的男丁了,直接把你全家赶走都不稀奇。

你有本事招个女婿,或者自己花钱雇一个上阵这种,也都可以,反正得扛枪。

为啥德川家康这般不信任三河国人呢?除开先前所说的两代先主被杀的原因外,就是松平氏自己内部的长久性分裂。

家康出身的安祥松平氏并不是松平氏的宗家,是通过呼应京都幕府中枢的政治斗争,加入到三河国内部守护细川氏和一色氏的战争中,灭亡了宗家

岩津松平氏之后,才篡夺了这个宗支的名分。

然后自己又将安详松平分成多支,试图压制并取代其他出身“十八松平”的同族。其结果就是靠篡位来的家业,必然要接受其他同族的挑战和攻击。

松平氏长期的内讧,使得各家完全就是一盘散沙的状态。即便是松平清康,也是通过攻破冈崎,打击大草松平氏等分家,强行镇压下了各家的反对。

另外松平清康试图建立自己独立的家臣团,而不再依靠各分家松平的力量。于是所谓的冈崎五人众,郡代官,小代官这个从清康中枢到乡里的体制被建立了起来。以酒井氏为代表的中下级武士,甚至绝大概率就是个村长的安详松平武士团,进入了三河的统治阶层。

诸松平自然不肯,包括两代刺杀,以及三河一向一揆。各路松平分家,都在想尽一切办法的造安详松平氏的反。

也未必说是纯二五仔,一生热爱造反。抑或是说国主轮流坐,今年到我家。这也和德川家康无法对这些根本不同心的同族大开杀戒,或者在这群人当中建立起至高威望有关。

这年头如果是因为家中内纷,杀一两个同族竞争者,很正常。但源流于室町幕府时代,甚至是镰仓幕府时代,一门总领作为某家的家主,各分家响应的家族统治模式是有些根深蒂固的。

你杀同族可以,但在杀的同时也要令其他人服气。要不然就有一个非常简单直白的问题,那就是你这个人没有统御一门的气量和能力。

一个人反你,那是狼子野心,所有分家都在反你,那就绝对是你这个一门总领的问题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家康清楚十八松平都想着复制安详松平取代岩津松平的故事。外人却不清楚,只会觉得家康怎么一个松平分家的支持都做不到。

家康不单单是做不到将十八松平数以千计的子孙和家臣都杀尽,甚至他杀到第二家第三家,就会招致群起而攻之的待遇,以及整个三河国人的动摇。

大家会质疑家康,背弃家康,以至于直接杀死不知好歹的家康。

杀也杀不得,用又不想用,德川家康索性跑路。对,就是跑路这个形容词。既无力完全压制十八

松平,又必须继续驱用他们,那可不就是跑路滨松嘛。

只能说家康的运气算很好了,因为他祖父松平清康只能通过用安详松平自己分出来的分家,去压制取代十八松平。他本人至少还有个远江可以跑路,找个安静地方呆着。

用远江的财富养活起旗本先手役,整个德川家的政务也主要交给旗本先手役出身的武士,三河国众就管好三河自己的事。在必要时呼应家康的军役即可。

某种意义上来说,家康把松平信康丢在冈崎城,多少是有点不负责任的。

他自己都压制不住三河国众,松平信康的脑子还未必有他爹灵巧呢,怎么压制得住?

眼前这场面,极大概率是三河国众,包括十八松平在内,已经把松平信康给撺掇了起来。先让松平信康这个好女婿获得信长的支持,再和德川家康分家,把家康这个相对更有能力的家督隔绝出三河的国政。

之后再想办法调理松平信康,若是信康把权势都分给国众们共享,或许可以保持相当长时间的和

平。若是信康谋求三河一元化,不可避免的,杀广忠和杀清康的事,继续上演。

“父亲的意思是?”信忠约略是想到了什么。

“嗯。”信长抬起手来,对着信忠摆了摆。

此处摆手不是拒绝,而是信长心里有数,无需多言。

“主公难道要亲自出手,为德川京兆拔除内祸!”丹羽长秀也有所猜测。

“七兵卫,你以为呢? ”

“臣以为,冈崎三郎殿下既已提出分家之议,暗蓄反志。应当先行知会德川京兆殿。”七兵卫明明与此事无关,那自然不会说太多。

尤其是松平信康还是信长的女婿,且其妻德姬公主,乃是生驹夫人所出,同织田信忠一母同胞,格外不同。

“说得不错,正好我要升叙右大臣,次郎三郎也可以升叙侍从·右少将了。”信长的意思似乎是要把德川家康传到京中来。

信长前番击破了毛利·村上水军,又击破了石山本愿寺,功勋极大,除了加贺·伊贺的山里还有几个

不服管教的山民外,整个畿内已经率先实现了静谧。那么他升叙右大臣天经地义,家中的诸侯们在官阶或者官职上有所调整,也算是赏赐有功之臣的办法之一。

把家康从滨松召来,表面上升叙侍从·右近卫少将,实则商议信长请求独立这件事,就不会过分的引人注意,以至于打草惊蛇了。

“必要时,你护送次郎三郎回返领国。”信长又嘱咐了一句。

“勘九郎和你一道。”信长瞄了一眼信忠。

说到这里,七兵卫突然就懂了,信长这是准备利用七兵卫的好名声,以护送家康回国的名义,去把三河的十八松平全都召集起来,杀个对穿。

为啥一定要带上信忠,因为信忠到了,那么整个三河自信康到十八松平必须到场。信忠自己带个两千人的护卫很合理,七兵卫人畜无害带几个侍从更不会有人起疑。

等人一到,直接开杀,杀他一个干净。至于信康如何处置,就要看德川家康自己的态度了。

就在这个时候,信长自怀中取出一封信来。一

折一折展开,署名赫然就是德川家康。信中的内容便是他发现三河国众有拥戴松平信康谋反的行迹,请求指示云云。

嚯!

现在除了松平信康到底是怎么被三河国众忽悠这一条外,七兵卫已经把其他各条都看明白了。三河国众无时无刻不在反安详松平,现在或许是他们觉得可以一试,或许是他们受到了某个方面的招惑。

反正这帮人准备拥戴松平信康和德川家康对着干,某种意义上也有其合理性。江户时代,一个诸侯家爆发内纷,请求幕府出面调停并且分家的,比比皆是。

很多时候幕府都会故意给次男、三男部分领地,削弱这个诸侯家的势力。这样既避免了改易诸侯,导致大量武士失业,形成社会不安定因素的问题。又可以削弱诸侯,令其丧失反抗幕府的能力。

重点还是在于信康身份特殊,尤其是在佐久间信盛这种老臣被追放之后,令三河国众嗅到了某些不同的气味。

他们或许觉得信长要把老臣一一拔除,或者是

削弱,为之后的织田信忠铺路。显然德川家康也算是老臣了,号称是信长的“义弟”,实则二人父亲那一辈互杀了成百上千人。

远不如之于信忠乃是妹夫的松平信康来的亲近,信康取代家康,或许还能够得到信忠的支持。先分家,再压制家康,十八松平甚至有可能掠取到远江的利益。

说到这里,肯定有人疑惑。德川家康自己杀这些全是二心的分家,就会被世人质疑作为一门总领没有统御全族的气量和能力。为啥织田信长去杀了,就可以不这么认为呢?

很简单啊。

因为信长他爱家康啊!

他情愿为家康背这口天大的黑锅,以他为此次事件的核心,来处置谋反的三河国众。他杀了无非是让世人觉得信长更加的好杀专断,但也就如此了。反正被信长杀的人多了去了,根本不差这一个两个的。

信长杀完了三河国众,固然在军力上削弱了德川家的兵势。但从现实而言,就能够令德川家康实打实的统治三河一国咯。

不再需要搞什么儿子镇守冈崎,自己镇守滨松这种分国统治的模式。尽管这三五年内,家康的军队会因此而战斗力大大下降。但几年之后,家康喘匀这口气,其作战能力肯定要比如今强上一大截。

“就这样吧。”信长自己先抬起屁股,离开茶室。

众人自然心思各异的起身,络绎钻出茶室。信忠还拍了拍七兵卫的肩膀,朝七兵卫笑笑。

咱们这来京都,那真是来得莫名其妙,到了莫名其妙,现在喝一碗茶也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