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为了保住自己家的祖先牌位,信长要求朝廷办得两件事,在短时间之内就得到了明确答复。信长本人升任右大臣,御马前一事也完全批准,天皇将出宫“检阅”织田家的马队。
反正能够答应信长的,朝廷全都答应信长了,如果安土城的清凉殿修好,那恐怕连几月几号天皇巡幸安土城都得定下来。
或许信长早就试图用天皇家的几百张神主牌位,来威胁一下朝廷那帮冥顽不化的老东西了。只是一下子虐杀一千数百人,仅为了逼迫朝廷就范,属实是有伤天和。
另外近卫前久还向信长提出了一个请求,把朝廷公卿出身的,在金刚峯寺进行修行的“学侣”们给放出来。
打仗就打仗,杀两个平民武士,那也就罢了,公卿家子弟出身的真言宗学侣们,那还是高贵的。希望信长高抬贵手,使他们撤离。
很好,既然近卫前久亲自出面来恳求,信长肯定是要给一点好脸色的。况且朝廷答应了信长的一应所请,放人就放人呗。
真言宗那些出身高贵的学侣,被人引着从山内一路逃亡而出。而他们这一逃,原本还因为高野圣被残杀而凝聚起来的勇气,顿时冰消瓦解。
和议!
高野山金刚峯寺请近卫前久代为居中转圜,务必促成同织田信长的和议,应允削减寺领。
“主公,执权殿行事如此酷烈,恐有祸患呐。”夜
深人静,藤堂高虎坐在七兵卫的一侧,竹中半兵卫坐在另一侧。
“何止是祸患!”反正现场没人,竹中半兵卫也不装了。
尾张出身的老臣,和淡河定范这种吸附而来的家臣,此时都不在现场,可以聊点大不敬的话题。
“你们以为如何?”七兵卫当然知道信长这么干不行,可到底哪天爆发,是完全不清楚的。
因为时局变化的实在是太大了,已经没啥参考意义。毛利家命悬一线,武田家早已覆灭,石山本愿寺不但开城,还赔进去一个教如。就这么一个态势,畿内还拥有大量的军团兵马,信长的哨子声一响,全都是来支援的兵。
能怎么发生?
“执权殿身周二万之众,即便有所祸患,也绝不可能成事。”藤堂高虎说的很笃定。
现在信长身边已经恢复到了二万人,只要不因为某些原因,给自己的儿子侄子啥的再分派人手,那基本上就时刻团聚在他身边。
除非信长本人浪,带着他那几百名的小姓侍从
瞎跑。
织田军的各位军团长,即便厉害些的,也就动员二三万人,这里边还得考虑到与力的人马。与力都是信长指派的,同心不同心都不得而知呢。
单一一位军团长谋反,是完全无法对信长造成任何影响的。即便是突袭,二万人突袭二万人,只要不是突袭当天就阵斩信长,第二天摄津的高山重友就带着人来支援了。
第三天大坂的池田恒兴父子和岸和田的七兵卫也能赶到,三路人马加起来大约三万,单一的军团长根本扛不住。
“人心骚动之下,也未必只有一处祸患吧?”竹中半兵卫却低沉的说道。
“嘶……”七兵卫和藤堂高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说有两三路军团长同时谋反,聚拢起超过五万人的兵力,在短时间内击破织田信长,以及他的直属军团。之后只要能够再击破织田信忠,那剩下的军团长们,必然拥兵自重,不会再下死力气出战。
到时候,世事还真就是难以预料呢。
“不对!即便有二三处祸患,谁大谁小?孰先孰后?”藤堂高虎提出了一个反论。
479.一个巴掌一甜枣
对啊!
这话说得实在,七兵卫说点大逆不道的话,都只敢和亲近的家臣们说。甚至不敢带与力和尾张出身的家臣,只和十余年转战乌合而来的亲近家臣密会。
换做你是明智光秀,你是羽柴秀吉,你会大声密谋吗?尤其是和另外一位军团长大声密谋?
就算人人都有反心,但只要你公开表露了,对面听到这个消息的军团长,肯定毫不犹疑的把你卖了邀功请赏。
放到七兵卫身上,肯定也是立刻举报。
信长两眼一瞪,那是真杀人啊。外头南嶽大门外一千三百多具尸体,不允许收敛,就这么放在那里,信长要的就是这个威吓的效果。
为了逼高野山低头,随随便便就杀这么多人。那为了平定心怀不满的谋反之人呢?那数目怕是大的想都不敢想。
“以目前的态势而言,只要执权殿在,就不太可能发生骚乱。”藤堂高虎对时局很乐观,觉得这事完
全可以等闲视之。
政治形成了微妙平衡,即便大伙儿都想弄死织田信长,但每个人单独的实力又不足以弄死信长。
想要串联,更不可能。
如此,简直就是一种完美的状态,也是信长敢于如此倒行逆施的原因之一。因为他笃定,除了织田信忠有单独反他的实力外,其他人是不可能单独反他的。
“仔细想想,果真如此。”竹中半兵卫搓着手,话里有话。
“总觉得不是这般轻易的。”七兵卫就没他们这么乐观。
因为历史上,明智光秀更像是一种激情杀人的状态。事前连最重要的两个大与力,细川藤孝、筒井顺庆都没有说通。其中细川藤孝和细川忠兴直接跳反,筒井顺庆态度摇摆,山崎合战之前也选择不支持光秀。
人这种东西,你是不能够期待他永远理性的。
当年织田信长多英明神武?现在呢?现在已经不单单是飘的问题了,真就是有些倒行逆施。人还
是那个人,可脑子不一样了。
那假如有一个织田家的军团长,脑子一热,想着先把信长杀了了账。认为只要杀了信长,就万事大吉,可以轻而易举的颠覆整个织田政权呢?
连七兵卫的一众家臣,都能看得出来,织田家有点离心离德的苗子。其他人看不出来?
击杀了织田信长之后,拥立在京都吃闲饭的足利义荣或者足利义昭,就有了最简单的大义名分。一众军团长保不齐就开始观望,开始犹豫,开始自保了呢?
万事都往理想化的方向去看,也确实很不好说。况且诸位军团长,大多有明确的攻略方向,织田信广和上杉景虎对峙,泷川一益和北条高广对峙,武田信房正在整兵预备进攻小田原。秀吉更好,这会儿盯住了高松城和毛利五万援军。
可他盯住了毛利,何尝不是毛利军也把秀吉给定住了呢?秀吉现在根本不可能临阵撤退的。他要是跑路,后边的吉川元春和小早川隆景还没死呢。
“唔……”七兵卫把纯理想化的发展说了一下,藤堂高虎和竹中半兵卫都沉默了。
要说完全不可能吧,也不尽然。要说有可能吧,感觉又很低。现在就是盲人摸象,完全猜不到全貌到底如何。
“打扰了!”三人正沉默呢,外头突然传来三枝守直的呼声,吓了三人一大跳。
七兵卫连忙以眼神示意二人别怕,这是我睡过的井伊大嫂家好大儿,约等于我的好大儿,一家人,不妨事的。
“什么事? ”七兵卫镇定的回了一句。
“金刚峯寺开城。”三枝守直带来了高野山低头的消息。
“进来说。”
在近卫前久把高贵的学侣们带走之后,高野山内又惊又怕,面对南嶽大门外那一地的死尸,最终选择在近卫前久的仲介之下投降。
而信长从朝廷那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又把真言宗总本山金刚峯寺给敲打了一番,也是大涨威风。
十七万石寺领,削减为二万一千石!
剜出来几乎十五万石的新领地,须知因幡、备
中这些穷国,甚至都没有十五万石呢。隔壁赞岐也是,总算下来不过十万石。江户时代的阿波国,表高不过区区的二十万石,内高三十万六千石。
无论怎么讲,这仗没怎么打,就弄出来十五万石,优势在我。
“执权殿威名赫赫啊。”藤堂高虎是真感叹,这不现成的又一个被信长给吓着的势力嘛。
号称僧众守城者三万骑的高野山金刚峯寺,在信长的恫吓之下,连半个月都没撑住。明明主力三万人的损失极小,完全可以依仗地利优势,继续和织田军周旋的。
但考虑到信长真杀人,且真的弄垮了两个大宗门,一桩桩,一件件,事实都摆在众人的眼前。这就是“积威”,信长的脸一亮相,不论是大日如来来了,还是毗沙门天来了,都得给他信长磕头请安。
不磕头?
南嶽大门外不是躺着一千三百八十三个高野圣嘛。
显然金刚峯寺没办法召唤漫天神佛过来劈死信长,那除了向信长低头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的选择
“何止是威名赫赫啊,简直是有如地上神明!”竹中半兵卫也是感叹,感叹信长的威风已经大到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了。
“好了,祝贺主公得胜吧。”别说了,再多说就是罪过咯。
七兵卫得立刻跑过去祝贺织田信长又一次取得对宗教势力暴击的大胜,除了根来寺跪的快,没有被信长猛捶。金刚峯寺现在也在信长的铁拳之下,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教在王下。
这个小日本,不允许存在不输不入、诸役免除,如此牛逼的宗教团体。
织田信长说的!
赶到花坂的信长本阵,瞧见数以万计的僧兵、山伏、高野圣、行人,以及地方国豪。正在将他们的所有武器盔甲交出,自身也分三六九等的在缴纳身代金。等浑身剥的干干净净,才被允许离开高野山。
“哟,你来得正好。”信长在马上看着垂头丧气,连条狗都不如,上个月还敢攻杀织田家捕吏的高野
山众人,笑容很“和煦”。
“主公武运绵长。”七兵卫当然知道自己是要干嘛了的。
身代金是直接进入织田信长小金库的,这和七兵卫没有关系,除非信长主动掏出来。但是获得的大量武器,那是要另外处置的。
简答的进行分辨之后,最好的那一批会被信长的小姓、侍从和母衣们拿走,用来增强他们的装备水平。比较好的那一批,就会参考信长要扩招或者要储备的数量,进行保存。
剩下的,全都一次性打包卖给七兵卫。七兵卫再刷一遍新漆,转手卖给信长以及其他军团长们。
都是很熟练的流程了,信长对此也很放手。基本上七兵卫报什么价,他就接什么价,反正只要快速的变现,并且现金出现在他面前即可。
把人马从安土和京都拉到纪州高野山来,真叫一个日费千金,除了十五万石知行土地外,现金也是少不了的。
金刚峯寺还得出一万贯的矢钱,作为降服于织田信长新政权的礼品。当年信长上洛成功,石山本
愿寺还送了五千贯呢。这都是应有之义,符合此时的社会一般规则。
“这十五万石,你想不想要?”七兵卫正准备回头去招呼随军来的川村屋伙计,信长骤然来了这个一句话,令七兵卫浑身一激灵。
“无功不受禄,万万不敢。”这仗七兵卫除了抓人之外,几乎没有出力。
给信长干后勤,那是封建军事义务,不算做主要战功的。石田三成要是有充分的战功,早二三十万石去了,至于要和岛左近君臣同禄嘛。给秀吉干后勤,那就只能挣苦劳的那点辛苦费,今年给个两万,明年给个三万的。
“哼哼,这有什么不敢的?”信长笑笑,不再多说。
“毕竟寸功未立。”七兵卫只是低头,没敢多说话。
于是信长就把织田信张叫了过来,作为先锋的信张加封五万石,成为纪州和歌山十万石城主。剩下十万石,其中五万石拿来置换富山次郎四郎在和泉的五万石,如此富山家这个所谓的纪州守护,就封纪伊岩室城六万五千石。
因为富山次郎四郎尚未元服,仍旧由七兵卫代管。和泉国内的五万石便加封给七兵卫,作为历年以来从征的赏赐。
最后剩下来的纪州五万石,一分为三,被信长拿来安插几个自己信用的足轻二百人头。人家给他扛枪多年,也得封个一万三千石的大名了。
高野山这一通杀,似乎是让信长的心情大大的愉快起来。原本很多怎么劝都劝不动的事,因为信长心情好,立刻开始操办起来。
首先就是佐久间信荣,被赦免,以五千石的知行,担任织田信忠的马廻众。虽然和曾经高达一百二十万石的岁月完全没法比,但至少算是起复了,不至于再以罪臣的身份示人。
其次是大和的筒井顺庆被指派给明智光秀担任与力,除此之外,山城北半国的国众,也一概抽发给光秀。
如果以根来寺全日本寺领七十二万石计算,则光秀本人带与力,其石高已经达到了二百万石。如果只按照十几二十万石计算,光秀的丹波以三十五万石为计,也将拥有超过一百四十万石的强大实力。
最后就是越前浅井长政的问题,府中三人众共分加贺二十万石,空出来越前府中十万石不是?一波被加封给了丹羽长秀,而如今的加贺三人众、能登富山义春等合计四十余万石,被明确分拨给浅井长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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