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374章

作者:秽多非人

突如其来的险情,令除了小少将以外的众人,全都惊慌不安起来。幸而七兵卫早有预备,已经妥当的安置了几条“货船”在安土城下的港津内。

在原地稍等了片刻,就瞧见宁宁牵着小女儿,

秀吉大女儿引着奶奶阿仲,后边跟着二三十人,转个路口便来到川村邸门口。重臣的宅邸拱卫着安土城,全都群聚在一起,此时来看,却也是个好事。

两位夫人没有做任何的交流,只是眼神一错,便达成共识。川村一家在前边带路,羽柴一家在后边追随。

叛乱军的主攻方向肯定是云集了小身众和常备足轻众的足轻屋敷,以及安土城本身。等夺取了这两处之后,当然也会来攻打重臣们的屋敷。重臣都在外头征战,杀不到家老重臣,家眷们有价值,但价值也不算非常高。

逃难的滋味,身为武家妇孺,不得不尝啊。

空气中弥漫起浓烈烟火味,四面火起,叛乱军的兵势大胜。显然已经攻烧了大部分的足轻长屋,形成了优势,正在向安土城本城推进。

“末世啊,末世啊。”阿仲回头望了一眼,一把年纪还要带着孙儿子女逃亡,如何不是末世呢。

“天崩地变,不过如此。”秀吉的继父牵着秀长的小女儿,也是感叹连连。

两位老人的发言并不能改变任何局势,城下也

有不少聪明人往港津跑,港津内停泊的船只不太多,因为船夫也需要过年。

最先脱出的川村、羽柴两家,瞧见岸边一条百石船上还点着竖二引两的灯笼,心下稍安。船上的船工都是七兵卫开双俸,加双倍勤仕手当留下的。这会儿也瞧见安土城下一片火海,正在船上紧张张望。

稻濑吉成一声喝,船头船工们纷纷低头,与此同此隔壁另外两条百石船上,也点起了灯笼。兔子都知道狡兔三窟,七兵卫当然知道跑路三船咯。

保不齐一条船上的船头跑肚拉稀,或者另一条船漏水啥的。那准备三条船最稳妥,反正七兵卫财大气粗。

“大番头。”船头从船上直接跃到岸边,再次向稻濑吉成点头。

“快,安排夫人他们登船。”稻濑吉成也不废话了,都这会儿了,还废话什么?

一条百石船,可以装整整一百石大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按大西洋上运奴船的装法,真有可能塞进去一百人。但人站着坐着,挤进去六七十人,也就差不多了。

“可到齐全了?”船头望着一大帮妇女儿童,询问稻濑吉成。

“解缆吧。”稻濑吉成看着川村一大家子,以及羽柴一大家子上的船。

甚至连仆役随从都跟着一道上了船,把那百石船塞得满满当当,幸好小孩就有二十多个,船稳稳地。

“走走走。”船头扶着稻濑吉成就往船上跳。

撤掉船板,解开缆绳,随便找个琵琶湖上的小岛猫起来,之后再想办法就是。真要是川村长吉和羽柴秀吉都败了,那他们也没有什么幸理。若是秀吉和七兵卫打回来,他们不过是吃几天苦而已。

武家子弟,得有这个心理准备。

“请等一等,请等一等。”稻濑吉成刚在船上站稳脚跟,就听到岸上有个女声在喊。

“是前田夫人。”船舱中传出宁宁的呼声。

小少将和宁宁同时钻出船舱,果然瞧见前田利家的夫人阿松,带着十几个人往港口跑。眼下利家乃是六万六千六百石的金泽城主,其家小自然得留在安土。

“万望活命。”阿松也是跑得大喘气,带着乞求。

“把船板放下。”小少将连忙嘱咐隔壁一条已经在解缆的百石船。

主母的吩咐船头自然听,阿松领着前田利家的五六个孩子,还有几名侧室和侍从,千恩万谢的往船上跑。已经十七岁,原本预备着马上就要元服取名的前田利长,站在船头,就对着小少将答话。

“此番大恩,没齿难忘。”说完才扶着他妈,拉扯着弟妹们往船舱里坐。

瞎,小少将和宁宁也只是微微点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玩意儿日本人也信。反正才要解缆,又有空位,带上算是做一件好事。

也就这片刻的时间,络绎不绝又跑来了不少人。瞧见岸边有船,或是哭喊,或是乞求,只是因为三条船都已经用橹划出十余米,这才没有冲到船上来。

因着都是妇孺,也没人敢跳水求生,只是在岸边哭叫。船头们望着稻濑吉成,稻濑吉成望了望小少将,虽然船上空位还有很多,岸边的也多是女人小孩,就算再接一百个,也绰绰有余。怕只怕这会儿拉上了一百个人,岸边又跑来一百人啊。

此时的安土城所在之处,和2025年的安土城遗址所在之处,变化极其巨大。此时的安土城天守依靠安土山修筑,在山下营建大规模的城下町。

而安土港津直面的是一个环形的避风港湾,这个避风港湾在明治到大正年间的填湖造陆之中,被完全填埋了。导致后世去安土城遗址游览,发现他距离琵琶湖湖岸有大约七八公里的漫长距离。

距离安土山大约只相隔着三百米的港湾内,有一座小小的丸山。百分百是琵琶湖形成的大地震中,遗留下来的一个小山包,既不险峻,也不难行。

【注·章末有对比图】

“竹一郎,将我们先送到丸山,尽量把大家都接走。”小少将如此决定。

“明白。”稻濑吉成立刻答应,招呼隔壁一条空船靠过来,他一跃而上,指挥着百石船靠岸。

岸上妇孺是惨然大哭,扶老携幼登船。很快人挤人的塞上了七八十人,艰难起航。而只携带着前田家一家十余口的百石船,此时也回返靠岸。

坚决保证只有一条船靠岸,一条船在水上看着,都靠岸这人就管不住了。

前田利长挥舞着手里的打刀,明晃晃的刀尖在灯火的照应下十分骇人,就这么维持着秩序,复又接上了四五十人。

稍候了片刻,第一条满载着川村和羽柴家人的百石船,已经从丸山返回。几名船工们挥舞着船桨,侍从们明晃着刀剑,只将妇女小孩接到船上。

至于侍从武士,不论年老年轻,都留在岸上,你就算大声通报姓名也屁用没有。什么旗本?什么马廻?什么番众?

不认识,根本不认识。主公信长的安土城正在遭到叛乱军的攻击,你们身为武士,不登城捍御,竟然反身逃命?若是羽柴秀吉这个武者奉行在场,当即斩首都属应当。

“恩?筒井?”正在指挥部众,夺取安土城的浅井长政,收到一个令其不解的奏报。

“是,筒井家臣布施右京进求见。”侍从非常不理解,居然有人这会儿主动跑到浅井军营门口,高呼自己是筒井家臣,前来拜见。

“传他进来。”浅井长政耳朵一动。

布施右京进从筒井顺庆处得到的命令是,二十四小时密切关注浅井长政的行动。如果浅井长政始终没有动向,那就啥也不管,好好地在安土城下候着。

如果浅井长政谋反,对安土城下的织田军发动猛攻,并夺取安土城,那就立刻表明身份,赶到浅井军营去献上筒井顺庆的密信。

如果是听闻明智光秀谋反,而浅井长政只是撤退的话,那就自保为上。将密信烧毁,带着筒井顺庆的老妈往大和郡山城跑路。

眼下摆明了就是浅井长政谋反,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拜见修理殿。”布施右京进的心中十分亢奋,自己居然参与到了这等大事。

“贵主有何吩咐?”浅井长政还在迟疑之中,拿的并不十分准。

“主公书信在此。”布施右京进掏出密信,呈送给浅井长政。

“欣闻修理殿与向州殿同举义旗,破杀佛敌信长,我主欢喜非常。”布施右京进是筒井顺庆的侧近心

腹,要不也不会被派来干这等隐秘事。

自然的,他是知道筒井一门·重臣们的商议结果的。筒井众人认定,光秀是拉拢了浅井长政,这才武断决定起兵的。

“什么!”浅井长政既看到了密信,又听到了布施右京进的话语。

“什么?”布施右京进没明白浅井长政哪里不懂。

不是你浅井长政和明智光秀密谋,一个杀信长,一个打安土,然后东西两部,瓜分织田家吗?

“主公,应当速速命人去追回矶野平八。”侍立在浅井长政身侧的侧近赤尾清冬当即出声提醒。

矶野员昌已经率领五千人,连夜开赴京都,去攻杀织田信长·信忠父子了。这要是和明智光秀撞在一起,双方都以为对方是来勤王的,那信长和信忠不就逃出生天啦。

信长和信忠不死,那他浅井长政就死无葬身之地啦。

“快快快,快命人去追。”长政当然知道这事拖延不得,站起来急忙下令。

而坐在下手的布施右京进也看出来了,娘的,

明智光秀和浅井长政确实是一起谋反了,但是并没有任何事前的约定,纯属是撞到了一起。

坏了事了,这下真坏菜了,怎么天底下还有这等事?

“右京进,你速回大和郡山,请贵主陽舜坊为仲介,通传明智日向守,在下愿意同调!”

(文政11年本)

(明治8年本)

游园

491.袋中小豆瓮中鳖

天正八年,元月,正旦日。

才同织田信忠吃完新年酒席的信长,又拉着信忠和几位公卿举行连歌会。信长·信忠这种身份,已经不存在个人私生活了,货真价实的以身许国,以国为家。

封建家天下,本就如此。就算是大年夜,也得进行某些包含政治意义的仪式。信忠去往安芸,镇抚了整个西国之后,要升任正三位权中纳言·右近卫大将。另外还要举办御马前,需要公家昵近众参与。

都是正经事,现在信忠正好过来,那么把事情和近卫前久这个前关白说清楚,由他传递给禁中。御马前的场地,正好委托在场的村井贞胜建设妥当。

两人非常笃定此番征讨毛利,将轻松惬意。毕竟林秀贞现在乃是吉田郡山城的座上宾,毛利家已经基本同意了信长所提出的要求。

除了保全安芸·备后二国,以及出云半国外,还要求保留石见半国,或者说的明白点,就是石见银

山。

其余条款,均可按照信长的要求执行。小早川家和吉川家,从毛利家分治出去,原本的毛利两川体制,崩解。

如此,信长本人放心,毛利辉元也不会再受两个叔叔的掣肘。

领地的分割,也变成了毛利辉元拥有安芸一国加石见半国,吉川元春拥有出云半国和备后北七郡,小早川隆景拥有备后南七郡。另外穗井田元亲也分家,但是成为织田信长的家臣,拥有备中西南三郡。

就这样了,再无其他的要求。等到织田信忠的大军开拔抵达猿掛城,穗井田元亲就会投降,成为信忠的与力,以及西国先方众。再之后备后的小早川隆景同样会降服,领着织田信忠抵达吉田郡山城下。

表演结束,开城降服,条约拟定清楚明白。

你说反悔?备中高松城都开城降服了,毛利家已经没有反悔的本钱咯。至于说信长反悔?毛利辉元也想的很明白,让信长立字据,白纸黑字,明明白白的写下来。

父子两人正在交心密谈呢,已经收拾收拾回京都所司代官厅的村井贞胜,突然跑了回来。

“主公,中将! ”老迈的村井贞胜,喘着大粗气。

“何事? ”信长不太理解,一贯从容地僚吏村井贞胜,怎么这么失态。

“安土的阿市夫人送来了这个。”村井贞胜完全没管两侧扒拉他的小姓,扑通一声,跪到了信长面前。

小豆袋!

一枚装满了红小豆的布袋,就这么出现在织田信长和织田信忠的面前。连村井贞胜都能想明白,信长·信忠父子怎么可能不明白。

信忠取来小刀,直接刺入豆袋,红小豆扑落落的滚满榻榻米。那落下来的,哪里是红小豆啊,是众人的性命啊。

“该死的长政,竟然背叛我!”信长将小豆袋一把拍落在地。

“这两端系着的绳索,是说瓮中捉鳖啊!”信忠哪里不懂,也是面色大惊。

此时京中只有信忠的五百名侍从,村井贞胜的

五百名同心众,以及信长的二百名小姓和侍从。这点人,如何抵挡的住浅井长政的二万二千大军呐。

“瓮中捉鳖? ”

显然浅井长政谋反,除了他本身的二万二千人外,还有其他的援军。极有可能对信长·信忠造成两面夹击,才会如此说。

“阿市派来的人呢。”信长直接喝问门口的小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