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378章

作者:秽多非人

二人走到冈崎城门口,天色并没有暗下来,但是城门却关闭了,只留下侧门一角的小门开着。

这是什么意思?如今正是要调动大军,去往伊豆,攻战北条的时候。右府様信长公的军令随时有可能传递到冈崎,再转送到前线。即便是晚上,城门也应当打开,保证昼夜疾趋而来的使番,送达军令。

会有问题?不会的,因为冈崎是织田势力的腹里,两侧是尾张和远江,北面是信浓和美浓。这都是织田氏麾下的领土,除非有人要谋反。

见此情形,石川数正有些疑惑,拉住平岩亲吉。现在军情急如烈火,局势又有些波云诡谲,为防万一,一个人进去,一个人在外。

平岩亲吉答应下来,目送石川数正进入冈崎城。眼瞅着他不进来,在城门内观察的人以为这是打草惊蛇了。

当石川数正跨进门的那一刻,鬼头大刀直接砍了上来。根本没有给石川数正半点反应的时间,这位德川家康设置在三河的旗头大将,就丢掉了性命,甚至连一声惨呼都没有发出来。

而后小门内分出一标十余人来,对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平岩亲吉就冲了过去。甚至还招呼上了守门的十余名为名,三十多人打几个,应该很轻松。

除了平岩亲吉等几人都在马上这一条不利因素外。

瞧见人涌出来,平岩亲吉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拨转马头,说时迟,那时快,一柄长枪就直刺过来。可惜没有准头,未曾刺痛平岩亲吉,反而刺中了马臀。

吃痛的马带着平岩亲吉就是跑,到这一步平岩亲吉如何不明白,这即便不是松平信康谋反了,也

是下面有人武断的下克上,开始新一轮的搞事。

必须立刻快马去滨松,告知德川家康,冈崎有异动。此时此刻,德川家康至少占着一个家督的大义名分。三河的国众固然都是铁打的反贼,可毕竟是公开谋反,道义上会受到谴责,百姓也未必会全力支持。

身后的三河国众是惊呼大叫,连忙招呼人打开城门,也牵马出来,去追击平岩亲吉。平岩亲吉知道要去滨松和家康禀报,这帮人自然也猜到了,沿着道路追呗,总能追上的。

而城内的松平信康,得知已经斩杀了石川数正,清楚自己没有任何回头的余地了。立刻召集大军,假装去迎接蒲生赋秀,实则预备趁蒲生赋秀不备,将其杀死,击破其军。

已经在冈崎城下集结的部分军队,立刻分出四五千人来,随着松平信康出马。而从清须撤退的蒲生赋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所要去往的冈崎城,此时已经张开了一张欲陷他入死地的大网。

495.右府一面人心安

有如末世一般,织田信长配置在大和、河内、山城、江南、摄津等处的小诸侯,因为退往浓尾的道路断绝,又遭遇到反叛军和一揆众的攻击,纷纷瓦解。

由于无法退阵,且得知京都和安土都为叛乱军攻克,诸将无可奈何之下,纷纷退往织田信长在畿内唯一的不是军团长,但胜似军团长的主城——岸和田城。

相比较于为北陆道攻略而建成的,能够容纳五万大军的北庄城。以及为西国攻略而增修扩建,能够容纳四万大军的姬路城。扩建之初,只预备容纳二万人,甚至在二之丸修筑庭院的岸和田城,完全谈不上雄城。

可偌大的近畿,抛开安土,还有能比肩岸和田城的大城吗?

没有了。

石山大坂城刚刚被火焚加拆除,高山重友的高槻城,中川清秀的茨木城,这都是只能容几千人的小城。

退入岸和田城,总还有个据守的地方。如果不退,怕是就被四野冒出来的落武者狩,当场给摘了脑袋。

众人络绎不绝的退入岸和田城,留守岸和田的桑山重晴、太田牛一、土田亲清倒也老成,没有立刻把人安插进城,而是安置在城下町。城内仍旧由川村军千余留守人马驻扎,以策安全。

由于城内既无七兵卫的正室,又无有七兵卫的嫡男,桑山重晴连个拥戴的人都没有。思来想去,把富山次郎四郎给推到了台前。

你妈和川村长吉都玩过戏水小游戏了,高低也算半个儿,现在临时推出来安定人心。

但毕竟不是亲生的,或者过了明路,向天地神明起誓,走收养手续的嗣子。岸和田城下,包括堺町都人心惶惶。

甚至有人想着先跑路去淡路岛,反正淡路岛也是川村家的领地。如今濑户内海上的水军,全都在川村家伞下,不论是阿波的森水军,还是淡路的安宅水军,均奉川村长吉为主。

大不了之后反攻大陆呗,等川村京兆殿回来,拉上四国的几万好兄弟,效一番三好修理的大业并

非难事。

到底桑山重晴等人人老成精,虽然本事没那么高,却也是见的多了。知道一旦失去了岸和田城这种登陆港,想要再打上岸,绝非易事。

况且现在四方大乱,一旦把岸和田城拱手让贼,反贼窃居重镇,纪州骚动的宗教和国人势力一定会大起的。

高野山三万余众,才被信长痛削。虽然失去了大部分的武器,你敢说他们没点剩下的?况且这年头斩木为兵,揭竿而起,官军和一揆的武器没有本质上的代差。

不能走避,一旦走避,怕是就身死国灭咯。

况且七兵卫临走之前,把好好地一座岸和田城交给他们,他们没有守住。搁如今这个时代的惯例,那切腹都是应当的。

为今之计,先通知主君川村长吉。告诉七兵卫,畿内大变,信长·信忠身死京都。逆贼明智光秀·浅井长政等人大起,已然席卷畿内,织田氏的在畿内的统治土崩瓦解。

请川村长吉和羽柴秀长立刻停止在西国的攻略

,率舟师人马,回返畿内,镇定大局。

派出一条小船,星夜兼程往备前冈山赶去。头前七兵卫还派人回来通传消息,预备告知织田信忠的,川村家暂时着阵于冈山。

这么短的时间,七兵卫还要处理冈山的六万石带壳军粮米,不可能已经开赴到前线去的。

眼前这会儿,如果川村长吉和羽柴秀吉回不来了,这岸和田城的情势,迟早要崩溃。恐惧的情绪是会传染的,尤其是溃散瓦解,前来投靠岸和田的人越聚越多。

许多信长配置在地方上的小代官,以及遭到攻击的驿站、马屋人员,络绎不绝的赶来。由于信长·信忠身死,七兵卫不在,人心惶惶。旧有的体系在军事打击下破碎,偏偏能主事的一个也无,可不就是瓦解嘛。

幸而岸和田城和堺町一样,是七兵卫设置的后勤补给基地,粮食军器都是充分的。即便是来五八万人,也尽可以敞开肚皮吃饭。

本就是为了十二万灭国大军准备的,连金钱都数以万计,预备着之后收买国豪,或者赏赐有功人员。

望着城下这乱糟糟,成千上万的人马,任是谁都会觉得事急。可急有什么用呢,这会儿一个能做主的都没有。

倒是有人想到了远在纪州高野山的佐久间信盛,可是纪州情形不明,道路也出现了断绝的情况。至少要等和歌山城城主织田信张联络过后,才能够派人进出佐野砦·孝子峠一线。

所以信长呢?

信长正在摄津和和泉交界处的安居天满宫内,原本多达数十人的侍从小姓队伍,此时只剩下十余人。齐藤利三派出的搜索队,还是对他们的逃亡造成了相当大的影响。

自森兰丸以下的侍从·小姓几乎折损殆尽,也就剩下眼前这么几个。但至少保着织田信长逃了出来,那他们的牺牲就没有白费。

院中的信长正在泥雪混合的地上,用树枝拨弄着什么。摄津、和泉一带冬天也会下雪,但积不久,往往转天日光一耀,便会消融,化作脏泥。

此时的信长,连双草鞋都没有,就这么静静地立在雪地里,身形格外的瘦削。

“主公,请抬脚。”真田源次郎和他哥哥真田源三郎带着一双草鞋过来。

没有应声,但是信长的脚微抬。二人连忙服侍信长把草鞋穿上,就眼前这个条件,也根本谈不上洗脚了,脏就脏吧,比直接踩地冻着强。

又有一名小姓把神前供桌上的馒头取了下来,兜在衣襟,取来给信长食用。这安居天满宫里一个神官都不见,显然是听闻大乱起,进山的进山,下水的下水。

“你们是想要去岸和田?”信长没有要那馒头,只是继续用树枝在地上分画什么。

“是,畿内情势不明,唯有岸和田城最是稳妥。”真田源次郎过了年,十二岁了,大小孩了。

“七兵卫是忠厚人啊……”信长伸出脚来,将地面上的数字和图案抹去。

“源次郎,你十二岁了,我当年就是十二岁元服,你也元服吧。”信长看着真田源次郎弟兄两个,这会儿确实身边没啥人可以依靠了。

“是!”真田兄弟两个连忙过来,跪倒在信长面前。

“源三郎取做信幸,源次郎取做信繁,知道嘛。”信长直接把自己的“信”字下赐给真田兄弟,这荣誉极大。

毕竟信长那可是右府樣,朝廷事实上的话事人,而且还是如今的天下人,只是临时落了难而已。

“御恩不忘!”二人大声应答,凭空生出一缕心气来。

也没笑,信长从小姓怀里夹了两个馒头,直接给自己的爱马喂下。正在啃食地上败草的苇毛兴奋的打响鼻,跑了这一阵,终于吃上口精料了。

“走,去岸和田。”

真田信繁和真田信幸是觉得他们二伯真田昌辉在岸和田城奉公,川村长吉又是个收留武田家臣数百骑的好人。信长的想法则和那些逃亡去岸和田的诸侯差不多,畿内也就剩下岸和田这么座能容纳雄兵二万余的名城大镇了。

其他的城要么从贼,要是失陷,想要组织反攻,必须要有一座稳固的出发基地和后勤中心。

不需要川村长吉和羽柴秀吉从西国退阵,也不需要三好信孝和香川信澄从四国驰援,信长自信凭

自己的一张老脸,就能够从畿内的混乱中抓出一二万人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得乐观自信。

豪迈!

当织田信长一行十一骑以非常困顿、疲惫、糟糕的姿态出现在岸和田城下时,在众人的目中,却有如天神降临一般。

或许也没错,信长就是织田家的神,所有人都把信长当神明来对待。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怕信长穿成个乞丐,大伙儿也只会觉得主公好有品味,真是特立独行。

原本骚动的人群,在转瞬之间,就突然平静下来了。信长根本没死,没死怕什么?信长这辈子遇到的背叛,那多得连他双手双脚加起来都不够数。

信胜叛完信广叛,舅哥妹夫连环叛,宗教势力叛,国人地头也叛。但是无一例外的,所有的叛乱都挨了信长的铁拳,被信长一概杀了个屁的。

全家升天的那种。

数以万计的人群,拥堵在道边,那情形仿佛信长打了天大的胜仗一般。所有人都在围观得胜还朝

的信长,场面比当年打赢了桶狭间之战还热烈。

甚至有人跪倒在路边,双手不断地搓着念珠,嘀咕着佛祖保佑或者菩萨显灵之类的话。谣言传得有多猛烈,现在的辟谣就有多震撼。

留守在城内的川村家臣听闻消息,纷纷出城来迎候信长。当然也是为了确认是不是真的信长脱身赶来了,如果是信长,那万事大吉了,他们只需要给信长跑腿即可。

信长还没走到城门口,人群里转出来一个蜂屋赖隆。

作为信长的母衣众,蜂屋赖隆和信长那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了。这会儿互相瞧见,信长立刻有了一支直属于自己的成规模力量。蜂屋赖隆则一下子有了主心骨,他和信长不避艰险,集群冲阵的时候,只要有信长为旗头,刀山火海也冲过。

蜂屋赖隆仰着脖子,瞧见信长都流眼泪,根本说不出话来。他差点以为自己这辈子完了,好容易奋斗到五万石城主,烟消云散。现在瞧见信长,那都不单单是感情问题了,是自己一生悬命赚来的一切都保住了的大事。

满城欢腾,人人都瞧见信长入主岸和田,军心

大定。

到这会儿桑山重晴才想起来坏了,已经通知七兵卫和羽柴秀吉,告知他们信长·信忠父子在京都讨死的消息咯。

于是桑山重晴也连忙扒住信长的马,他是信长的足轻百人头出身,和信长很熟悉的。请信长立刻手书一封,必须要亲笔签名花押的那种。好方便桑山重晴快船发送去冈山和仓敷,教七兵卫和秀吉瞧见。

正事,真的正事。信长并不会责怪桑山重晴胡乱报信,畿内一片大乱,谣言四起,诸多小诸侯大名全都瓦解溃奔。通报信长身死的消息也很正常,总比啥也不报来得强。

由信长亲笔草拟的公文,快船直递备前、备中。

母衣众蜂屋赖隆的人马直接“充公”,七兵卫留在岸和田的书吏也全部“充公”。信长的脸和嘴,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魔力。

昨天没有人敢去打通的纪州通道,摄津通道,这会儿人人踊跃,各个争先。都愿意为信长公卖命,不避生死。

同样的人,同样的事,其他人都差使不动,信长来了一亮相,话才说到一半就全都是应声的。

人的名,树的影,诚不欺我。

此时此刻,明智光秀一在诱惑细川藤孝公开下场,二在朝廷运作活动,当然也在搜寻信长和信忠的下落。一时间并没有发动大兵来进攻和泉,甚至连摄津的高山重友都只是遣使招抚。

浅井长政人都跑到浓尾去了,他和光秀是约定好的以濑田川为界嘛,光秀往西,他往东。

筒井顺庆先是忙活居中仲介明智光秀·浅井长政的同盟,后是积极主动的去夺取多闻山城和信贵山城,实现他统一整个大和国四十万石的梦想。

战局过于的顺利,使得他稍微沾点飘。一方面安堵寺社,一方面开始派遣兵将,进入河内,准备夺取河内一国。

河内高屋城的三好康长由于迎立了三好信孝为嗣子,所以和织田家的关系比较紧密,不愿意轻易的放弃高屋城跑路。

他坚守在高屋城,反倒是吸引了筒井顺庆的主要目光。筒井顺庆本来就没打过和泉的主意,自然

也就认为和泉应该是明智光秀去照料的地方。

在这个他们都不甚关心的地方,织田信长迅速的展开政治和军事工作,整顿兵马,召集溃散的兵众,收集粮草和军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