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你嫡男几岁了?”
“元龟二年(1571年)生人,今年正好十岁,马上就要办‘着袴’之礼。”小七兵卫马上也算小大人了。
所谓的“着袴”,就是从童子的装束改换成正常男子的衣着。基本可以这么理解,正常来说就是在八岁或者九岁这个阶段办。本来应该去年办的,去年七兵卫不是被抓去远征安芸了嘛,所以落下了。
江户时代武士们为了尽可能提早让家中男子出去奉公挣钱,往往七岁着袴,十三岁或者十五岁就元服。导致这个习惯传到后世,就一度提前到七岁甚至是五岁。
最典型的那位,秋筱宫悠仁亲王,2006年出生的,结果2011年(平成二十三年)就举办了「着袴の儀」。
五岁的小孩,你穿什么长袴啊?
“娶我的女儿怎么样?”信长一听十岁,和自己先前问得情况一模一样,当即表示可以结亲。
“不胜惶恐!”可以可以,完全可以,娶织田信长的女儿难道还有什么不可以的?七兵卫其实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了。
凭啥前田利长和丹羽长重都能落着一个织田信长的女儿,咱们就落不着?按照《宽政重修诸家谱》的记载,信长早期的女儿全都是嫁给重臣或者外藩诸侯之子的。等信长一蹬腿,织田家快速走向没
落,没人愿意抱这条大腿之后,织田家的女儿就光速的不值钱了。
最后不可思议的全都丢给了公卿之家,包括二条昭实、万里小路充房、德大寺实冬等人,更离谱的是嫁给了年近六旬的秀吉做侧室。
“先让三介收养,再许配给你家。”信长终于说出了最终的想法。
“全凭主公做主。”七兵卫难道说不行吗?信长现在给信雄铺路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了。
前田利长马上举办元服之礼,之后就要迎娶信长之女。这回也改了,先把女儿过继给亲哥哥信雄,再以信雄之女的身份许配给前田利长。
丹羽长重和小七兵卫同年,必然也逃不掉这一套丝滑小连招。
“好好好,如此便说定了。”信长东拉西扯一大堆,又是什么伊东祐兵的,又是什么高屋城破弃的,最后终于达成了这一目的。
在尔虞我诈的日本战国,什么样的紧密联系都不牢靠,相对而言,婚姻关系已经是最好最优的选择了。
只是感觉信长用一个女儿,就准备把七兵卫剩下的八个女儿全都捆走啊。这未免也太效率了吧,赔本的买卖他是真不做。
说定之后,信长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就走了,真就是不带走一片云彩。留下七兵卫消化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包括派人去同三好康长交接,拆除高屋城,并在之后将交接到的指出检地文书妥善的送到伊东祐兵手上。
伊东祐兵在河内国也就是过渡一下,给他一块地,让他能够招募个千把人,之后作为大军的先锋,为织田军进入九州张目。
“主公,主公。”等信长走后,三枝守直才探头探脑的走了进来。
“你又是什么事啊?”七兵卫正一个头两个大呢。
平白无故的就要被捆绑到织田信雄的战车上,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信长为信雄铺路的决心这么强,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哦。
“有一封别所播磨守送来的信,以及持信来的人。”三枝守直不知道七兵卫有啥事,但语气还听出些不对劲的,于是立刻说正事。
别所长治又有什么事?总不会是明石城的建造出问题了吧?不过还有个持信来的人是什么意思?
“您请看。”三枝守直把信取出来,教七兵卫阅览。
打开信一瞧,不是什么了不得事。说是有个叫孙九郎的武士触怒了秀吉,原本经人介绍想要来侍奉他的。但是他顾虑自己是秀吉与力的身份,所以把人引荐到七兵卫这儿来。
很常见的一件事,给人写推荐信,求个门路找工作嘛。
“把人带进来吧。”七兵卫对于这个信中的孙九郎能有啥看法?
既然是别所长治的面子,给个三五百石意思意思,差不多得了。之后能不能干出来,得看他的本事如何。能够在战场上讨取敌将,或者勇夺先登之功,七兵卫也不会吝惜爵赏的。
三枝守直片刻之后领着一名二十岁前后的武士走了进来,看腿部和手臂的肌肉,这是个练家子。至于模样?平平无奇一个黑炭头,月代头许久没理,都长出一层短发了。
“来之前别所播磨守可有嘱咐?”七兵卫也就走个流程。
“要我全心奉公。”
“哈哈,好,既然如此,本家便以二百石知行、二百人扶持登用你。”七兵卫取来纸笔,让这个孙九郎写清楚自己的名字,籍贯,家口。
然后就看到他在纸上写出了平塚孙九郎为广的大名。
528.九州双雄大对决
原来是你啊。
七兵卫不动声色,让三枝守直把人领下去,找一间屋敷安置下来。平塚为广来投靠七兵卫,不可能是自己一个人孤身来投靠的,肯定有老婆孩子以及仆从。先安置下来,再谈其他吧。
“孙九郎,你有什么难处,都找堪解由。至于仕事处,暂时编入我的马廻众。”七兵卫招呼了一下复又出来的高屋夫人,给平塚为广取两贯文现金来。
跑路不可能带着棉被锅灶,还是得给一点启动资金的,等到秋天收了年贡米才发扶持和俸禄,这是通行惯例。
“明白。”得到登用,平塚为广已经很满意了,哪里还有什么不满。
“你再给孙九郎拨一个小者。”七兵卫对着三枝守直招了招手。
小者就是军仆,可以是马夫,也可以是武士出阵时为他背盔甲的。甚至可能只是一名弓足轻的侍从,因为远征的话,一名弓足轻要准备一百支箭或者二百支箭,这么多箭只能弓小者背着一起上阵。
其来源非常复杂,既有从战俘中指派的,也有不少是从农村招募愿意干这活的无地农民,更有直接去敌领内给自己“抓娃子”的。偶尔也有分家的堂兄弟以小者侍奉宗家嫡男的情况,不一而足。
“御恩不忘。”
“就这样吧。”七兵卫并不表现得十分热情。
“对了,派人去三好笑岩处问一问,约个日子。”打发走二人之前,七兵卫又嘱咐了一句三枝守直。
两贯文的现金七八斤重,平塚为广串在臂上,倒也不觉得如何沉重。只是同三枝守直打招呼,毕竟他暂时要以马廻的身份侍奉七兵卫,三枝守直恰好就是平时担任侍从头,战时担任马廻大将的那一个。
你比我还年轻,怎么就侍从头了?
三枝守直被这么一问,偏头过来望向平塚为广。他倒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直说自己的养母现在侍奉七兵卫。龙造寺隆信还把自己的妈嫁给锅岛清房呢,能加强同主公的关系,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得到了答案之后,平塚为广只是点头,侍从头
这种差事肯定要最亲近的人担任。聪明是其次的,忠诚才是最必要的。
见天在主公身前转悠,欲行不轨怎么办?肯定还是用三枝守直这种便宜儿子最好。
不管他们二人之间的闲聊,七兵卫立刻手书一封去安土,把信长要赐婚一事同小少将说明。另外暗示他去问问丹羽家和前田家,信长是不是也有先把女儿过继给信雄的安排。虽然已经猜测到了,可确认一下才算真。
随后又去传召太田牛一来,预备之后进行高屋废城诸项。太田牛一也退居二线了,专心开始写日记。其子太田牛次转封去了纪州,这会儿人不在岸和田。
转天同前来拜见信长的三好康长会面,老头确实老成一把火柴棍了,指望他再给信长扛枪,难度有点大。
“想来笑岩同主公已然说定。”七兵卫开门见山。
“是,这把老骨头没法再为主公奉公咯。”三好康长这是正常退休,自然没什么不甘或者不爽的。
奋斗一辈子,自己五万石,儿子五万石,平安
落地,对于武士而言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之后要么给信长当御咄众,要么就去三好康俊的领地养老。
“高屋废城的命令想必您也知晓了吧。”
“应当的,怎会不知。”
“既然如此,我便派太田又助前往交接了,后续还得安插伊东家。”简单顺利,这种告老退休的移交办起来就是容易。
“那我这便回返高屋,收拾行李。”三好康长也不废话,他显然是从信长处得到了安堵。
信长给了他五千石养老料,在北势。另外四万五千石加封给三好康俊,两领合并实为九万五千石。三好康俊也算是跻身大身之列了,已经有做一个方面侧翼统帅的实力。
“对了,胜瑞中将可曾来拜访过什么?”七兵卫也不是突然想起,就是打听一下。
如今三好信孝宗法上的爹,就是三好康长嘛。如果信孝想要还继织田本家,那就得把自己的儿子先立起来,担任三好家督。三好信孝又没有几个一门众,那小孩的后见役只可能是三好康长,是以七
兵卫有此一问。
“嗯?”被七兵卫这么一问,三好康长有些疑惑。
康长和信孝之间没有半毛钱感情的,纯粹是信长和他做了一笔交易。他和三好康俊交出三好氏的家名,信孝把北伊势神户城转给他们。
但毕竟是宗法上的爹,三节两寿之类日子,信孝还是会派人送一点土仪给三好康长。都在织田家的羽翼之下混,现成的同阵营成员,信孝肯定拉拢。
只是因为先前织田信忠还在,表现的不那么密切罢了。
“无事无事……”看来信孝是没有还继本家的行动,七兵卫连忙摆手。
“幸好我老了,不必掺和这等事咯。”三好康长显然知道七兵卫这么问的意图,微笑而已。
他可是正儿八经的经历了三好家在三好长庆的带领下,反攻上陆,逆推细川晴元,成为当代天下人,坐拥十余国的辉煌的。当然也经历了三好家分崩离析,到现在就是烟消云散的衰落的。
见得多了,自然懂得也多。
“哎哟,您说得这是什么话。凭您多年的勇历,主公的御咄众必有您一席。”七兵卫眼瞅着人家看破,也不慌,张口就来。
“哈哈哈,老了就该回家侍弄茶道、书道,不该参与这些。”三好康长真是选了一个好时候,这会儿退下去,几乎不可能被风波所裹夹。
“得,您请。”七兵卫也不纠结,只是站起身来,送三好康长出门。
信长又奔到堁町去开茶会,检查仓储和廻船了。七兵卫则是带上太田牛一等人,跟着去往高屋城。城内已经开始搬家了,绝大部分家臣都会去往北势,侍奉三好康俊。少量老臣留下来,继续服侍三好康长到老死。
说起来主持拆城废城也是有好处的,因为城下町的处置权也就落到手里了。七兵卫一点儿不客气,直接把城下町数百家町人全都迁移去了岸和田。
不论是手艺人,还是小商人,这都是可用之才。别人想招揽还招揽不来呢,七兵卫连续主持多次废城破弃行动,岸和田城下安插了各地被裹挟来的町人。
由于大部分废城都是原城主完蛋,所以町人们
也没有什么旧主可以追随,只能被七兵卫裹挟跑路。眼前这会儿三好康长则是宣布“来去自由”,他不带走,那町人们只能“自由”的跟着七兵卫回岸和田咯。
町人们因为七兵卫在商界的好名声,倒也不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川村屋一招呼,就呼啦啦的搬家去岸和田了。
三好康长则是先把家当送到神户城,之后还得去京都或者堁町,再找信长谢恩。接收了检地簿册之后,拆城工作便交给太田牛一,七兵卫则是回岸和田城接待伊东祐兵。
人家到底也曾经是一方大名,在日向国呼风唤雨过。伊东家混的最好的时候,领地号称“伊东四十八城”十八万石以上。现在落魄了,只有二三十个家臣一道来投靠信长。
但虎死架不倒,伊东祐兵本人以勇武闻名,且他拜见过七兵卫之后,表示自己的家臣山田宗昌等尚在丰后,行文一封立时便可召来。到时候二三百名骨干郎党在册,招募千儿八百的足轻和小者,一定全力为信长公前驱。
看来也是一个愿意奋斗的,日本战国历史上像他这样成功的例子很多,但是能够奋斗回老家的非
常少,少到可以说罕见。
整个江户时代,仅有立花宗茂一人,回到了筑后柳河的旧领。而安土桃山时代,也仅有伊东祐兵一人被打跑路前后十余年,竟然奇迹般地回到饫肥藩。
历史上伊东祐兵就是在河内丹南郡获得了五百石知行,开始再次奋斗的。这次比较爽,得到了二万石的知行。也看得出来,信长对于九州征伐的迫切性已经摆到了台面上,希望伊东祐兵尽快恢复战斗力。
“尚有一事,希望京兆殿能够允可。”伊东祐兵姿态放得挺低的,知道七兵卫是织田氏的重镇。
“尽管说来。”
“来之前,听香川侍从言及,可以自京兆殿处借贷……”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伊东祐兵想要把握住机会,就得竭尽全力的恢复出一支千人的先锋队来。
二万石的领地,想刮出装备千人的衣甲粮料,那就是把地皮刮冒烟也不可能啊。想要尽速招募到充分的人员,并且较好的武装他们,只有撸小贷这一条路。
“瞎,小事一桩。不过若是您之后恢复旧领,这年贡米……”借钱而已,正常业务。
但七兵卫也是有附加条件的,一旦打回日向旧领,以后这伊东家的年贡米就只能川村屋来包办包销了。
“一切尽委川村屋。”小条件,伊东祐兵立刻答应,没有半点迟疑。
“走,去开札。”七兵卫挽起伊东祐兵的手,便往外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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