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君臣名分已定,万事大安。
到这一步,信长才宣布开席,大家今天好好吃一顿,吃饱吃好,明天骑着高头大马,跟着他一道去参加御马前之仪。
坐在席上,七兵卫看着织田信长将自己的酒碟先传给织田信雄,再由信雄传给秀吉,只能说表演痕迹好重啊。
可表演痕迹再重,这赐酒杯的流程还是得走。后世大河剧《葵·德川三代》里面,德川家康和丰臣秀赖会面,家康将自己的酒杯递给丰臣秀赖,秀赖接了,并且饮下赐酒,这君臣名分大义便算是彻底定下。
隔壁李氏朝鲜,黄台吉打进汉阳,又强运红夷大炮打破了南汉山城,就是为了活捉朝鲜的仁祖大王,让他对黄台吉行三跪九叩之臣子大礼。
在封建时代,尊卑分明,上下有级,便是如此。
就是那个酒碟,织田信长喝完,织田信雄再喝,最后递到七兵卫的手上。瞎,眼睛一闭,喝就完了,不能挑三拣四。
另外,今儿的酒席上,还明确宣布了御马前的排序。此事也是七兵卫此前万分关注的事,结果不错。
按照部署,第一阵便是西国之众。以羽柴秀吉·羽柴秀胜父子为核心,从东播磨别所长治,一直到周防池田胜正·池田直正父子,全都在这个方阵之内。
以首先出阵之姿态,展现出织田信长对秀吉西国攻略的认可。同时体现秀吉作为织田氏笔头家老·武者奉行的体面,体现家中秩序的稳固。
第二阵则是以织田信广为首的东国之众,织田信广·泷川一益二人并辔而行,一个是甲信的总理,一个是关东的经略,不分轩轾。
原本织田信广应该在一门众之中的,但是因为他也是从三位参议,论名位和织田信雄一样高,论资历更不必说。为了突出织田信雄,最后还是让织
田信广稍稍妥协。织田信广和信长这么多年相爱相杀过来,自然以织田家的宏图霸业为重,淡定接受安排。
第三阵是以丹羽长秀为首的北陆之众,尤其是北陆众在不久之前,于越中尻垂坂取得辉煌大胜。虽然死伤了六千人以上,却也夺取了富山城,重创了上杉军的越中方面军团。这般大功,要是不能来京都参加阅兵,实在说不过去。
顺道这里面还有能登畠山,以及飞驟的姊小路、内岛等众。这些人算臣从大名吧,也被编为丹羽长秀的与力,一道出阵。
第四阵便是以七兵卫为首的和泉·纪伊·淡路·伊贺之众,七兵卫号称四国二郡之太守嘛。同时还是织田氏的家老·大亲方,因为势力雄众,以第四阵单独列出,策马出阅。
考虑到第五阵就是以织田信雄为首的织田氏御一门·御连枝众,七兵卫这个位次并无不妥。就是排在最末尾的家老嘛,合情合理。
之后三阵一门众一阵,公家众一阵,织田信长本人一阵,以及附属于信长的名马、弓侍、鑹侍、太刀侍和坊主(僧侣)。
合情合理,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
织田信雄和历史上的织田信忠一般,率领八十骑骑马武者,人人金丝羽织,红鬃战马,威风赫赫。信孝、信澄、信房各三十骑,秀胜跟着秀吉,信平已经是外样诸侯了,都没有参入。
其中还有个意想不到的人选,平手长益因为在二条御所抛下信忠跑路,而受到了责罚。但最终没有被处死,而是出家号平手有乐斋,一人独骑出现在一门众行列之中。
剩下像是长野信包、织田信弌等人,则是以十骑的身份出现。另外一些年幼的,或者像是织田信张那种非织田弹正忠系的,都和有乐斋一起,一人独骑参加御马前。
也就是说,平手有乐斋已经被信长归类到非本系一门众了。这种处罚,啧,某种意义上来说,可能比直接砍头都要令人难堪。
人活着,不认你了。
不必说,御马前之仪前所未有的盛大,织田军超过三千骑人马在禁中内里的东门接受了正亲町天皇的检阅。
有一个非常重大的表现,正亲町天皇面前的珠帘是掀开的,用两侧的布条系住,并没有进行所谓的“垂帘”。
就是织田信长要求的,因为按照信长的说法,能够参加御马前的,都是“官人”。虽然理论上连从五位的大夫,都不是能够时刻拜见天皇的。唯有四位以上的堂上公卿,才能够日常拜见到天皇。
可现在信长要打破公武之间的屏障,促进双方的合流,令武家诸侯完全交融到倭国大和这个长久以来的公卿贵族体系之内。
那么作为公卿最大头子,事实上的总代表的正亲町天皇必须做个表态,亲自接见这些骤然自草莽之间一代人就提拔成为四位、五位大夫的武士。
源平合战时,源义经被授予伊予守,区区一个从五位下的官职,那兴奋的已经是手舞足蹈,连属下都觉得可以去伊予国各取所领,快活非常了。
眼前这种参议、中将、侍从之类的官职,那更是想都不敢想的。完全与一般的武家无缘,听听就好。
偏偏信长觉得这样不妥,以后公武得合流,夹一起骑在日本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所以天皇必须
要要掀开帘子看大伙儿,同时也让那些乡下土鳖出身,真草莽之间简拔而起的武士,见到所谓的天皇。
秀吉是个杂役,七兵卫是个马夫,泷川一益干雇佣兵脏活的,那又如何?现在都站起来了,都成功了,你是少将,我是京卿,他是侍从,得和旧公卿们一视同仁。
七兵卫不是第一次看到正亲町天皇了,以前也见他在信长面前掀开过帘子的,但绝大多数的从骑都未看过。藤堂高虎、後藤基次、原長赖这种乡下的小地头家庭出身,别说天皇了,理论上诸侯他们都只能站远了看。
确实兴奋,确实激动,确实受宠若惊。
没有经历过新时代思潮洗礼的人,一旦成功夺取了政权,获得了权力,必然拥抱旧秩序、旧体统,和封封建建搞在一起,迅速的在自己和泥腿子之间划出阶级。不单单是要做人上人,还要堵住下面泥腿子往上升的途经。
所以封建社会是一定有循环的,你集权也好,分权也罢,最后都得死。
架不住现在是织田政权的诞生之初。一个又一
个诸侯奇迹激励着下边草莽之间的人,告诉他还有机会往上冲。殊不知已经冲上来的这批人,正在热烈而积极的拥抱封建糟粕,预备和封建糟粕大合流。
再说满京都的町人市人,以及那些下位的公家,瞧见织田家这般煊赫的骑马武者队伍,属实心安。去年明智光秀谋反,攻打京都,迫杀织田信忠的阴霾一扫而空。织田家不单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还在短时间之内就平定了骚乱。
从织田信长匹马走离京都,到盛兵回返都中,前后不过十余日。京都的老百姓有些是才听说改朝换代了,外面举着永乐通宝大马标的织田军就又打了回来,并且快速的镇定了整个畿内的局势。
于濑田桥的战斗中,击破另一个大贼头浅井长政,削平叛乱。嗷,对了,已经被曝尸一年的明智光秀和浅井长政,终于被允许把已经白骨化的尸体给收敛起来火化。至于他们的首级,还挂在二条大街上呢。
晒足三年好成色,才能够做金酒杯的嘛。
明智光庆、浅井辉政这些人的尸体,那早就挫骨扬灰,啥也不剩了。后人?不可能有后人的,所
有男子一概杀尽。女子要么杀了,要么就赐给与战武士为奴。
也是因为本次御马前,为防有碍观瞻,明智光秀和浅井长政的尸体这才被允许收敛。如果不是要办御马前,他们两个还得继续晒。
就是他们两个晒的那个街口,地都被腌入味了,阴雨天一阵隐隐的恶臭。只能指望今年夏天好好地暴晒三个月,能够把味道消一消吧。
御马前顺利举办完成,平大相国信长和平参议信雄父子的治世降临了!
“七兵卫。”回到二条御所的出发阵地,大伙儿都在叽叽喳喳的交流,兴奋的心情尚不能平息,信长就冲七兵卫招手。
“主公。”七兵卫把自己南蛮锦的羽织甩给三枝守直,便小跑到信长面前。
“我有个不情之请。”信长笑眯眯的,绝对不像是什么不情之请的样子。
“尽管吩咐!”七兵卫连忙单膝跪地。
掏兜多少年了,你还和我来这一套干嘛?七兵卫估摸着信长又有什么大开销的项目,要来掏兜了
。
“前几日,三介同你说,希望将安宅一支分出的事,你想的怎么样了?”信长的话说完,七兵卫不由得心中暗暗吃惊。
信雄居然请动了信长,来专门干这种事?虽然这事不算太稀奇。比如说丰臣秀吉就多次仲介类似于木曾义康、真田昌幸这种小大名的归属。到底是分拨给谁,就是秀吉这种上位者的一句啊。
于是木曾义康最终拿着不可思议的微禄一万石,被丢到了关东,木曾义利还把这一万石给丢了。而及早转身的真田昌幸,幸运的两头下注,真田家最终拥有了松代藩十万石。
但是信雄这么着急的嘛?几天前传了两封私信来,就想要人。七兵卫甚至没有和安宅清康取得共识,就让信长出面来索要了。
重点是信长来要,那就是真的强要了。七兵卫几乎没有拒绝的余地,毕竟本来安宅清康就是信长所付给七兵卫的。
“既然主公有命,臣自当遵从。”既然他张口了,七兵卫如何推脱?
“好,那便如此,纪州六万三千石一并加封与你。”信长微笑点头,七兵卫还是忠诚的,只要他一开口,什么事都能够办妥。
“御恩不忘。”
站起身来,织田信雄出现在七兵卫的面前。虽然表现的十分不好意思,但眼神中那一抹得逞的神采是七兵卫笃定瞧见的。
真是厌气啊,怎么能这么做事?
“实在是为了于芸州安置一师水军,这才索要安宅众,万望京兆殿原宥。”织田信雄的话说得冠冕堂皇的,理由好像也很正当。
“明白明白……”安芸·伊予之间明明已经有了来岛通总的水军,根本就不缺这一路安宅水军的。
明抢就明抢,搞这套?
“算是我欠京兆殿一个人情,日后必有重谢。”织田信雄学着他爹的模样,微笑着拍打七兵卫的肩膀。
“不敢不敢,主公钧断,为臣子的岂能虚作人情。”七兵卫只是笑笑,敷衍着而已。
“哈哈哈哈,好好好。”织田信雄大笑起来,拍完
七兵卫的肩膀便带着一丝得意离开现场。
544.治世将终备季后
安宅神五郎的元服之礼,由织田信雄和七兵卫共同主持,织田信雄为他加冠,七兵卫为他理发。按照惯例,织田信雄将“雄”下赐,是以安宅神五郎得名安宅雄康。
另外七兵卫的女儿也被以织田信雄养女的身份,吹吹打打,拉着丰厚的嫁妆,在安宅雄康元服的第二日被送进了安宅家。
关于这一点,七兵卫是没有任何意见的。本来咱们的女儿嫁给安宅雄康就是良配,虽然安宅家不是十万石以上的国主大名,却是掌握水军战力的主要诸侯。
联姻不到九鬼嘉隆,那就得联姻安宅清康。况且安宅家也算是二万数千石的大名,高低也算个名门不是。
只是没想到,安宅雄康最终居然做了织田信雄的女婿。
对于突然被抽分出来,重新成为独立大名一事,安宅清康其实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信长直臣和臣下之臣还是有区别的,但他和七兵卫颇有交情,
又觉得这样做是“背弃”了七兵卫协助他恢复淡路旧领的恩情。
所以整体上,安宅清康父子对七兵卫还是有几分歉意的。当然啦,人得往前看,安宅父子有更好的前途七兵卫也不可能阻拦。
以至于七兵卫还反过来对安宅父子说漂亮话,以后若是远征九州,爵禄高登,千万别忘了哥们我啊。
那必然是不会忘得,怎么可能忘呢?都是铁打的好兄弟,有事招呼就得了。
按照先前的约定,安宅雄康元服之后,继任安宅氏的家督。安宅清康只领有邶南庄的养老料,淡路的一万数千石和安芸的一万石,都作为安宅雄康的领地。原本并入川村水军的安宅水军拆出来,重新交给安宅雄康指挥。
由于让出了家督的名分,安宅清康作为人质,就得留在京都或者安土,正好齐活,二十四小时给他织田信雄做智囊吧。
就像高屋夫人一样,虽然她好大儿都奋斗成长门国主了,但她还是得留在畿内,得充当人质的嘛。一直到他迎娶了正室夫人。并且和夫人生下少主
之后,才有可能把他妈换回去。
其实也很难还回去,秀吉的妈妈阿仲,还有正室夫人宁宁,这不都在畿内当人质嘛,包括秀吉的次女,都不能随军。唯有羽柴秀胜,为了逐步接管羽柴家的大军,随同秀吉在前线。
七兵卫和小少将只得二子,也和这个正式夫人在主公本城当人质有关系。没办法的事,长期分居,想生儿子都没机会。
对了,说起高屋夫人,好家伙,给七兵卫添了一个好大儿。
也算是他畠山信高的兄弟呢,不知道畠山信高是怎么想的。反正七兵卫是挺高兴,给高屋夫人送去了大量的礼物。但咱们人走不脱,因为织田信雄和毛利家的古满姬大婚将要举行。
围观了织田信长相国宣下、正旦大参拜、御马前之仪等令人眼花缭乱的大典之后,毛利辉元三人百分之百的确定,信长活一天,他们就一天不要有任何的小心思。
信长在,这个政权就稳。
于是毛利辉元用石见银在京都大撒币,购买了
超过二万贯的嫁妆礼品,以及银子二千枚,作为古满姬的陪嫁,热热闹闹的抬进了已经成为宰相邸的原信长屋敷·右大将邸。
信长迁居二条御所之后,右大将邸让给了织田信雄。婚礼先在二条御所,双方家长的见证下举行,之后再抬送到大河内宰相邸行好事。
婚事的酒席就办了整三天,请亲属一门,请朝廷公卿,请家臣郎党。织田家这等轰轰烈烈,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景象,那看了真的迷醉啊。
没有任何一个人怀疑,织田信长将要统一天下。
一直到参与完织田信雄和毛利古满姬的婚礼,七兵卫才终于闲了下来,可以回返岸和田城,稍微的歇上几日。
因为密集行程而滞留在京都的诸侯大名们,也纷纷离开京都,回返各自的领地。期间七兵卫还参加了织田信广之女,同吉川经言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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