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474章

作者:秽多非人

  毛利辉元做一个安安静静的四十八万五千石(安芸·备后)诸侯,就足够了。要是还能够抱团拥有超过百万石的实力,对中枢的信雄而言,总归看了碍眼。

  对于毛利辉元,把吉川迁走,其实也是一件好事。吉川元春这个叔叔迁走了,毛利家在西国这一片就是无可争议的国人大头子,在毛利家内部也可以实现一言堂。

  所以当重臣合议上,此案被提出之后,信雄当晚询问毛利辉元,毛利辉元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答应。

  唯一不满的吉川元春,到了京都就向织田信雄表达了隐居的意愿,表示自己一把年纪了,久经战阵,浑身病痛,实在无力统御家中。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就是撒憋气了,就是在表达不满。但信雄不仅宽慰了吉川元春,允可了吉川元长继承家督之位的请求,还在河内,分拨给了他一万石的养老料。让他安心养老,不必再为了领国军民的事烦心。

  一下子就把吉川元春给堵死了,吉川元春只能憋着一肚子的气,跟着吉川元长去下总开发新领国。

  不爽?

  憋着。

  就这么简单,织田信雄这事某种意义上来说还办得挺像样。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满意,得罪了一小撮。虽然不是人人满意,但这天底下有人人满意的好事吗?

  况且七兵卫在这事里边,还是受益者,更不能说什么闲话了。

  “不过吉川治部尚未有嫡男吧。”吉川元长三十七岁了,到现在一个崽也没有,很艰难呐。

  也不知道和他的正室夫人春木大方,是他姑妈五龙姬的亲女儿有没有关系。如果是这样,也算是日式婚姻的受害者了。

  “连一女都不曾有呢。”秀吉还挺骄傲,他虽然生了两个儿子都夭折了,但是他的两个女儿活的都好好地。

  一个配给了羽柴秀胜,一个配给了秀长之子,也是七兵卫外甥的羽柴秀保。反正羽柴家是没有继承问题的,秀吉自己也算健康,四十多岁除了更黑更秃了,没有什么不爽利的地方。

  本位面他没有做成天下人,不知道过几年还会不会利令智昏,成为一个残暴的老年痴呆患者。

  “啧啧啧……”七兵卫只能感慨一声,这年头贵族绝嗣确实是一个问题。

  日本这种不论是正室还是侧室所生,只要确立嫡男地位,就拥有继承权的国家,都能闹出这么多无嗣改易的诸侯来。普通人想香火绵延,子孙万代,那估计是不太可能。

  “不过他家也有个好,至少半役参与大坂普请。”秀吉说得这个事,倒是七兵卫不知道的。

  咱们的驻京办,只送回来吉川元春撒憋气和隐居的事,并没有送回吉川家获得普请半役的事。

  “难怪不折腾了。”七兵卫一听,半役的话,那确实就不好闹腾了。

  所谓半役,就是二十万石只按照十万石承担普请役。且这一次是东国众为了纳投名状,所以出力筑城,那下一次织田信雄有大工,就不能再拉东国众了。等于这次大工少出力,下次大工不出力。

  “大坂之役峻急啊。”秀吉仿佛亲眼所见一般,还感叹上了。

  “嗐,大相国治世,初次兴役。”七兵卫对此不以为意,织田信雄什么人你我难道不知道?

  好排场,喜奢华,办事就是脑子一热,手一拍,先特娘的给我大干快上起来。真就是他爹信长给他留下了天下统一的家业,换他到信长二十岁那会儿的局面,早完蛋了。

  有他爹的基业,他干点无伤大雅的“暴政”,根本就不叫事。日本这些诸侯畏威而不怀德,只要织田信雄不折腾西国众他那四十个女婿,那他至少有半个天下是稳定的。遑论他还有三百万石的天领,以及诸多矿山的收入。

  “天气暑热,据说工地上下痢者极多,然而工役不停。”秀吉当然知道信雄是什么鸟样的人,但此时尚未失智的他也觉得没必要搞得太难看。

  大坂是什么地方?原先的石山本愿寺。石山十年合战,加上打击杂贺众,削平河内,以及镇压荒木村重谋反,前后在当地硬生生杀了十年。

  池田恒兴虽然是以十万石入封大坂的,但最后出兵只需要他出二千人,就知道当地的破坏有多大了。这还没过去多久呢,当地的基础设施建设水平根本就没上来。

  村庄也没复兴,田地许多荒芜。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池田父子勉力维持的城下町,还是被信长把所有铁炮工匠都撸走的城下町。

  小小一个一二万人的城下町,骤然被发配来二三万北条氏的町人,又在短时间内云集数万名进行大坂大工的劳役·苦力。别说吃饭住宿是个问题了,连喝水都困难。

  大坂就在大坂湾一侧,木津川缓缓流过,靠近河流应该是吃水不难的。问题是河他在那里,你得去挑来才有得水吃。

  石田三成临死之前想要讨口水喝,结果留下了柿子是痰之毒的逸闻。他斩首的地方是哪里?京都六条河原(一说三条河原)。

  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是河流冲刷出来的淤积地,事实也确实如此,就是鸭川在六条冲出来的一块砂地。由于是著名刑场,所以附近没有村落,只有野柿子可吃,没有水井。

  你问不能跑去鸭川挑水吗?

  大坂的问题恰恰出在这里,四五万町人,五六万工人,十几万人云集,得多少人挑水啊?不单单有人呢,还有大量牛马牲畜,载运着石料木料赶来。

  最后的结果就是饮水不洁,广大的工地将河流淤塞改道,形成许多水洼水塘,又混杂着牛马人畜粪便。在工地干一天,人早就累个半死了,哪里还有力气去木津川挑水吃啊。附近泥坑里喝两口得了。

  既不煮开,又不沉淀消毒,死水池子里的水,你喝吧。一喝一个不吱声。

  偏偏信雄催的还急,这是他继位之后修筑的第一座城,第一座符合他天下人身份的大城。最近信雄效仿其父信长,篆刻了一枚“威加海内”的印章,作为事实上的宝印,钤印在公文文书上。

  他试图追赶他爹信长背影的欲望,那都表现在脸上了。可不就是催嘛,本来修大坂城也有消耗东国诸侯的意思。

  你们东国死了人,关我信雄什么事?我只管我的大坂城什么时候筑好。

  为了在近海的大坂筑城,不单单是要夯实地址,还要夯土修筑大规模的土台,人为的抬高大坂城本丸的基础。成千上万人夯筑土台,许多人腹泻、乏力,甚至出现发热的症状,场面非常糟糕。

  情知自己要是再干不好眼前这个差事的沢井雄重,也是下力气催。据说工地上已经小规模的闹过几次了,只是因为畿内乃是信雄统治的核心区。

  但凡是个带刺的,都被织田信长杀得全家升天,满门尽灭了。工地上有人闹,今天有人闹,明天就有一秒六棍来弹压。

  “罢了罢了,此事也不关你我。”七兵卫也不是什么大善人,这种事硬去管,反而让信雄不高兴,没必要管。

  他爹信长杀死的人少说几十万,真就是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杀得刀把子都被血湿润了握不住,结果天下所有人都跪伏在信长脚下。

  专断好杀,这个词你真得分时间段,分场合环境来看,至少在日本当下不一定是完全的贬义词。

  不把人当人看,保不齐更能维持统治呢。

  二人途经大坂工地,也确实看到了日夜忙碌的工程情形。同时城下搭建了大量的窝棚草屋,数千名劳役工人,就被丢在草榻上。很少得到照顾,扛得住的就活,扛不住的就死。宏伟的大坂台基,和基础下苟延残喘的工人,对比如此鲜明。

  秀吉虽然也跟着来看了看,但瞧了两眼就拉七兵卫赶紧走,别想着发善心了。这玩意儿看样子像是传染病,咱们不能呆。

  等坐回京都川村邸的软榻,就立刻有山县昌满的家臣跑来拜见七兵卫。乞求七兵卫代为上奏织田信雄,放缓工期,改善工地饮水住宿条件。

  信长虽然把甲斐交给了山县昌满,但一则看在他是七兵卫妹夫的面子上,二则是彼时需要快速的镇定甲斐,以转身面对本愿寺等处的威胁,才用他这个本地人。

  甚至七兵卫收容真田昌辉,信长都明说了,要让这批人先去冲城头。甲斐这个地方就是要被痛削的,别说信雄了,就算是信长在,也会折腾甲斐人,且毫不留情。

第614章 哄得家康出头谏(朱秀才三斤冠)

  你这就托错人了,折腾甲斐是织田信长时代就立下来的规矩。如果是其他人,七兵卫还可以向信雄张张口。眼前为甲斐人去张口?那信雄立刻就会恼起来。

  况且大坂大工一案,是信雄新官上任三把火里的头一把火。他就是要大烧特烧的,身为前朝老臣的七兵卫不能劝。

  要不这样吧,算我个人资助你们甲府藩三五千两的。你们回头去雇佣点杂工到大坂工地上,把本藩的人都给带回去。有病的治病,没病的歇息。

  如果钱花完了,大工还没有结束,那就回头再说。反正是一家人,你这种事都能向我开口,要两个援助的钱,也不算啥了。

  山县家臣只能苦涩的退出川村邸,七兵卫宁愿给钱都不想帮着说一说,可见这事在信雄心里边挂着号呢,真劝不了。

  其实入夏之后,大坂工地上的情况就逐步恶化起来。期间有不少人试图向织田信雄进言,但绝大部分都被阻拦在了三中老之外。能够告知到三中老当面的都很少,遑论是告知信雄了。不是言路阻塞,是有机会对信雄提建议的都知道信雄不会接纳建议。

  况且你真以为信雄不知道?

  信雄那可是四十个女婿的实权天下人,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知道又如何,都说了死的都是东国人,关我织田信雄屁事。

  眼下就看看,还有没有人愿意冒死上谏吧。反正七兵卫是不准备去触这个眉头的,算不上明哲保身,本身七兵卫也不是什么带善人。

  由于天长神宫的奠基,诸侯们都要来京都贺拜,回国几个月就又要赶来京都,幸好京都算是在日本的中间,两边来去都不远。再这么整两回,或许就会推动诸侯三分之二在府,三分之一在国的制度了。

  “每日有什么诸侯到来,详细记录后报于我。”七兵卫想了想,如此嘱咐井伊直吉。

  “明白。”这不是拿到了井伊谷一百石的领地嘛,川村直吉原本说就让自己后妈那个弟弟继承井伊算求。

  七兵卫能够猜到他的心思,这种小事无所谓。德川家康还把松平苗字赐得到处都是呢,秀吉也把羽柴苗字批发授予啊。以后你官面上照旧称为川村直吉,平时坦然以井伊自居好了。也算是了结了一个心愿,反正井伊直吉也要迎娶七兵卫的女儿了,非常真的日式一门众。

  井伊直吉出去没多久,又转身回来,先把已经到京的诸侯名单提交给七兵卫阅看。做侍从头出身就是这样的,有准备,还细心。

  “对了,江户少将来时,记得直接禀报。”七兵卫想了想,又多嘱咐了一句。

  德川家康也是信长所称赞的老实人,在织田政权中,现在已经算是非常标准的一门众·谱代重臣。论理,德川家康甚至有资格来替补家老,但现在信雄初掌大权,一切以稳定为先,连三中老都没有公开设立,遑论是替换家老了。

  要换也要等现在四位家老中的某人去世,或者隐居让位,才能够替补。以七十万石的石高,来替补家老,其实权柄声望就有些重了。

  最合适的还是那些十万石左右的,既有身份地位,在织田家也事实上处于家老替补位置的人。又不会因为知行太高,权倾朝野。

  现在的家老们是平定天下过程中的产物,这一代肯定不会坐冷板凳,但以后大概率会变成徒有高贵家门和尊荣官爵,但无法实际干预朝政的身份。

  就类似于封你做太傅或太师,但实际的宰相由年轻人去当。论位置,那高的已经没法再高了。但论实权,确实是指挥不动几个人。

  说不准有人会去求他,请他出面来向织田信雄求情。要是他出面的话,七兵卫倒也乐意打打擦边球,帮着说上几句。

  掏空东国众的钱包,那没问题的,七兵卫觉得合理应当。不仅应该今年掏,还应该年年掏,让东国众们永远手里没几个子儿。

  但是硬是这样把人磋磨死,嗐……

  “江户少将,好。”井伊直吉躬身退了出去,七兵卫则是打开已经抵达京都的诸侯名单看了起来。

  诶,丹羽长秀怎么来的这么快?

  “来人。”七兵卫立刻写了一张帖子,询问丹羽长秀哪天有空。

  他搬家去会津之后,七兵卫和他还没有联系过。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一问他,会津风土如何?忠魂永卫东方君的地方呢,咱们也没有去过,只能从他嘴里了解一二了。顺道见见老朋友,叙一叙交情什么的。

  侍从接过帖子之后,飞马送去丹羽邸,结果那边回信来说丹羽长秀身体抱恙,正在延请名医治疗,所以无法赴宴。

  哦哟,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反正德川家康也没到呢,七兵卫复又派人去询问,能否登门探病。问清楚时间,七兵卫匆匆上门。老兄你才多大年纪啊,这就说得病了,要专门到京都来找大夫?

  等瞧见丹羽长秀的人之后,七兵卫并不觉得他有什么不妥啊,面上还有点“红润”呢,身体也见宽啊。

  结果丹羽长秀笑笑,说今年过年之后,就时不时觉得腹痛。一开始还没当回事,后来就不对劲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腹部开始摸起来有肿块,而且似乎是在不断膨胀的肿块。这也是七兵卫看他有个“大肚子”的原因,此番正好上洛,一并延请名医医治。

  啊!

  对了!七兵卫猛然想起,历史上的丹羽长秀是得了積寸白(寄生虫病),才导致去世的。说白了就是不单单吃海鱼生鱼片,还吃河鱼生鱼片,也即所谓的鱼脍,最后吃到自己肚子里全都是绦虫。

  据说他实在是忍受不了绦虫寄生带来的痛苦和折磨,自己用刀划开肚皮,将巨大的寄生虫肿块掏出来,说是要送去给秀吉看。

  真假不知道,但是眼前的丹羽长秀摆明就是得了寄生虫病。这都已经在他体内开始孕育成长了都,发现的也太晚了吧。

  不过七兵卫记得历史上陈登好像就是得了这个病,华佗还是谁帮他治疗来着。一开始给他治好了,后来陈登又吃鱼脍,再得没人帮他治了,于是死了个屁的。

  既然东汉那会儿就有人能够治,现在应该也有人能够治,所以到京都询问之后,有没有什么说法啊?

  瞧见七兵卫居然比自己还着急,丹羽长秀还挺感动,表示已经确认是腹内有寸白相积,现在还有治疗的可能。服药排虫,如果对症下药了的吧,可能这几天就能够拉出来。

  拉出来之后万事大吉,便能够缓缓痊愈。

  听到他这个说法,七兵卫心下稍安。历史上丹羽长秀那是一百二十万石的大大名,什么样的大夫请不来?怎么会没治好呢?

  难不成真的是“据说”中的羽柴秀吉给他下药,不仅没有让他把虫排出去,还促进其在体内生长,最后活活把丹羽长秀给疼死?

  啧……

  既然丹羽长秀已经寻着了良医,能够治疗,那七兵卫就不多问什么了。原本还想和他聊聊会津呢,现在只能说算了。

  回返川村邸,又候了二三日,诸侯们络绎不绝的抵达京都。在向信雄奉上了玉串料之后,信雄召集大伙儿,一道阵列从京都开去安土。

  你问为什么不直接在安土集合?那在安土集合,怎么在京都朝廷和众人面前,显摆他信雄得到数百名诸侯的拥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