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不错!”信雄早就等着这一天,把自己的亲信们给拉上来了,趁此机会,就是要大办的。
“上様思虑深远。”安宅清康干这个,七兵卫非常支持,儿女亲家嘛。
既然如此,此议通过,原本还只是信雄私人的三位,现在正儿八经的官职是若年寄,大伙儿尊称“三中老”。
三人的任命通过之后,就拥有了公开的参与中枢议论大政的地位和权力。如此,决定之后七名家老人选的会议,他们就有了发言权。
大家畅所欲言,为国进贤吧。
四张凳子,秀吉推前田利家,长秀推长野信包,而三中老则推毛利辉元,就是要满足各方利益,并且照顾尾张谱代的感情。
前田利家和长野信包那都是标准的尾张谱代,长野信包虽然继承了南伊势长野氏,但出身信长亲弟,身份上并没有任何问题。不过是个腾笼换鸟的把戏罢了,就和香川信澄一样,他也是尾张谱代啊。
人家继承的是赞岐守护代香川氏,一度差点还要继承伊予守护河野氏呢。但不妨碍他尾张谱代的身份。
表现出海纳百川气势的信雄,非常认可二位家老的建议,这就是在让,让尾张谱代满意。尾张谱代满意了,他才可以推举毛利辉元嘛。
“那第三人以广岛毛利卿最为得宜。”说这话的是土方雄久,他现在就是给信雄当传话筒。
“……”秀吉和长秀的人选都通过了,那还能说啥,只能说默认了呗。
“余倒是觉得江户卿也不错。”结果织田信雄居然还抛出了一个选项,德川家康。
“江户少将嘛……”来之前都猜到是要扶毛利辉元,没想到还带出来个德川家康。
德川家康和织田信长名为盟友,实为君臣。当信长成为天下人之后,家康事实上就已经是臣从大名了。等到信长去世,信雄将家康转封武藏,这个家臣的属性确凿无疑。
硬要是盘算,家康也算是桶狭间之战后,就投靠织田信长的谱代家臣呢。
“若是江户少将、广岛金吾可也,则名古屋侍从、加纳美浓守、姬路侍从、富山越中守如何?”七兵卫倒不是反对,而是觉得一下子拉进来两个外人,家里还有一帮瞪眼巴望着的呢。
高山重友是信长女婿,津田信氏是一门众,池田恒兴是元从家老,佐佐成政更是谱代勋臣,你全都排开,先让毛利辉元和德川家康进来坐,大伙儿真会不高兴的。
“唔……”七兵卫这话一说,织田信雄也知道不该再提德川家康来分散注意力的。
要推毛利辉元就别装,你装的太过了,反而让大伙儿不爽。外头排队想来进来的十万二十万石城主·国主好多的,他们急啊。
“那诸位以为如何?”信雄到底没有彻底失智,立刻调整语气,意思显然还是先推毛利辉元吧。
第618章 辉元上台先劝佛(朱秀才三斤冠)
“虽然先相国之旧例是七人众,却也未必时时刻刻都需填塞七人。”
正当众人犹豫之际,安宅清康平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那四天王还有五个人呢,为啥织田七老就一定要满员七个人呢?
横竖都是当年信长提拔自己亲信的臣子,以及堪用的军团长罢了。这个家老的位置来来回回变了很多次的。池田恒兴当初也是织田氏的家老,后来被指付给织田信忠,成为信忠家老。再之后又独立出来成为大坂城主,到如今啥也不任。
变化大了去了,主要还是看主公的心意,而不是限定死了人数的。前任的笔头家老佐久间信盛一百二十万石的大军团长,说撸也就一撸到底了。林秀贞更是直接被追放去了安芸国,最终客死吉田郡山城。
众人心下不由得对安宅清康赞叹了一声,别看他身体残疾,但是这脑子是年纪越大,转的越快。大风大浪,破家灭门的惨祸都经历了,见识的多,这本事也见长啊。
难怪古话说人老成精,一点儿都不错。
说白了,不就是留一个家老的位置出来,且用毛利辉元都能入阁为招牌,来忽悠外头那些诸侯大名。这根胡萝卜吊在眼前,那还不是像犬马一样,被织田信雄从东指到西,从南调到北啊。
天下政权的家老,但凡是有点上进心的诸侯,都想当啊。连家老都不想当,那不是白做这个大名了?
“此议可行。”秀吉当即表示认可。
毕竟秀吉是赞扬过阿闭贞征乃是“近江谋圣”的,安宅清康的水平总比阿闭贞征要强点吧。秀吉认可此议,实在是正常不过。
“有理!”织田信雄现在越来越觉得自己当初硬是把安宅家从七兵卫手里扒拉出来的对。
要是当初不扒拉,安宅清康就得被七兵卫彻底家臣化,此时已经跟着转封去肥后了。就像森村春,已经转封去了肥后。倒是来岛通总,恢复了独立大名的地位,继续在伊予来岛上头混着。
虽然谈不上谋主吧,也没有到言听计从的地步,但是织田信雄认为安宅清康的意见往往具有参考价值。所以把他任命为三中老,让他焕发人生第二春,事实上执掌政权的一般民政工作。
秀吉和信雄先后表态,其实就已经算是定调了。秀吉觉得空一个位子在这,以后或许还能再援引某人入阁。信雄则是意识到这是个拉拢尾张谱代的机会,这张位子可是他织田大相国专门为了等你而留的呢。
其他人包括七兵卫在内,自然是允可通过。那么就按照决议,在泷川一益隐退之后,提拔越中守山藩主前田利家,伊势长野藩主长野信包,安芸·备后广岛藩主毛利辉元担任老中。同时对外放风,信雄明确要复立先代大相国在世时的七位家老格式。
消息一放出去,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最欢喜的肯定是当选的,忧愁的则是满心期待,结果没选上的。
就像七兵卫说得那些人,很多人都觉得自己资格老,地位也到了。泷川一益这样强藩大藩藩主退位,总该轮到他们这些十万二十万的城主国主坐一坐了吧。结果出来,没选上的必然心中不爽。
诶,还别说,安宅清康建议的那个留下一个缺,让大伙儿眼睛瞧得着的想法。这会儿算是发挥出作用了,至少大伙儿还有个奋斗目标。要是全替补上了,最近几年,除非出现什么大案,否则很难减员改选。
虽然是政局上的大变动,却没有掀起大波澜。
泷川一益算是心满意足的回返上野厩桥城,倒是他的外甥泷川益重日夜兼程赶来拜见织田信雄。信雄还给他表奏了一个从五位的正经官职,叫什么来着?左近将监好像是,七兵卫也没认真听,就知道这么一个事而已。
最快活的就是前田利家·长野信包和毛利辉元呗,消息公布的当天,恨不得就立刻登城来向织田信雄谢恩。好不容易按捺到第二天早上,飞奔一样的到安土城下给信雄磕头。
好歹是参与到了中枢政权,一辈子没白奋斗。
使了老大的劲,才上位成功的毛利辉元,上来就提出了重建大佛的建议。大佛指的是奈良东大寺的大佛殿,作为天下总国分寺,当年朝廷和寺社就希望织田信长能够重修。
然则彼时信长戎马不歇,且对于宗教势力的扩张不满,便没有斥巨资进行重修。只是花了一点钱,重新给大佛搭了个顶棚。
铜佛铸造起来不难,七八百年前就有铸造的本事,现在也没多难。难就难在要修筑起能够把整个铜佛都包裹进去的巨型木造大殿。
历史上秀吉是发愿建造了方广寺,一直到他死前才算基本完工。在方广寺内也铸造了大佛,并建设大殿。东大寺这个总国分寺的再兴,要等到五代纲吉时期。
秀吉所建造的方广寺大佛殿,因为铜佛高达19m,所以殿阁建筑比之东大寺还要宏伟,后世有文书保留在带英博物馆。不过屡建屡毁,最终在1973年彻底烧了个屁的。
现在天下承平了,作为天下人的织田信雄,完全可以为了祈愿“君臣丰乐,国家安康”来修筑大佛殿,作为国家的总国持大佛。
说白了就是显示财富实力,同时利用宗教来安定民众,营造出太平盛世的景象。
但这玩意儿真要是弄起来,没有几十万贯怕是修不成啊。虽然日本铜在日本不怎么值钱,可大佛殿的材料不好找。尤其是那些巨型的梁柱,凭现在日本的林业,恐怕也已经难寻了。
毕竟日本人口千万余,早就没有什么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了。更别提能够用以重建大佛殿的巨型梁柱木料咯。
此时巴西·印尼的森林里应该还有这样的大料,但这些地方都没有多少开发,也不参与世界性的贸易啊。想从隔壁朝鲜或者明国购入巨木,也不太可能。
啧,怎么织田信雄还意动啦。
第619章 天天发愿也不行
须知这一行讲究谁发愿,谁出钱啊。我佛不渡穷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大悲咒还得要vip会员呢。天平十二年(740年)在光明皇后力劝下,圣武天皇发愿"朕亦奉造",斥资钜万,建筑所谓的金光明四天王護国之寺。
现在要是由织田信雄发愿奉造,他恐怕未必有这个经济实力。
前番在关东,所得段钱·栋别钱百万,除了支付战费之外,确实一股脑儿的将织田信长多年来所积欠之债务减少数十万贯之多。但是这不意味着织田家不欠债了,他还有债没清呢。
信雄现在手里要说有钱,那也是很有钱的。比如之前所说的,他有信长内藏的各种珍玩宝物、武器甲胄、书画茶器等,价值数十万贯,甚至百万贯之多。
但这些东西他变现比较困难,而且时间必然拖得很长。至于现金部分,由于信长堪称“穷兵黩武”式的扩张,他并没有给信雄留下太多的现金。了不得就库底里,可能有个十万八万的。
对个人而言,十万八万那是天文数字。对天下人而言,十万八万算什么?
秀吉和家康留给后代的金银,那都是价值百万以上,而且只多不少。当然子孙不肖,最后也都给他败光了。
以七兵卫对织田家财政的了解,信雄就算是有发愿的这个心思,他也没那个发愿的钱。除非往后几年,信雄把相当部分的收入,都投入到东大寺大佛殿的重修之中,那还有点可能。
所以你心动个什么劲?
可以看得出来,信雄确实是有点这个想法的。造奇观,在封建帝王的角度其实是一件有能力应做尽做的事。可以直观的将自己政权的强势和鼎盛,表现在众人眼前。
丰臣秀吉在京都建造方广寺大佛殿完工后,天下的游人从京都五条大桥经过,望见宏伟的大佛殿,都认为丰臣天下将千秋万载,绵延不绝。
对于安定人心,加强社会秩序的稳定,事实上是有正常作用的。当然这话仅限于普罗大众相对无知的封建时代,毕竟这年头人比较迷信,也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教育。
“北条新灭,国家初定,营建大佛,虽是好策,却……”丹羽长秀也给信长干过两年,知道信长穷兵黩武的经济状况。
“嗯。”织田信雄虽然点头,但很自然的看了看七兵卫。
已经完全形成习惯了,织田家父子两代三人,包括已经战死的织田信忠,都是如此。只管决定我要干什么,至于干这件事要花多少钱,要用多少人,那我是不考虑的。我只负责决策,执行另说。
要不我把天下所有的商业活动,几乎都甩手给你川村七兵卫长吉,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这个时候嘛。
“上様,虽有川村屋总合调度,然则这金钱是贷来的。”丹羽长秀立刻提醒了一句,至少把家臣的职责尽了。
“贷不贷的……”织田信雄却不以为意,在他的想法里,川村屋不就是织田家的嘛。
七兵卫是织田家的家臣,所有的垄断商权都是织田信长授予七兵卫的。甚至天领内所有的年贡米都交办给七兵卫,也是信长御准的。赚取到了金钱,再随时随地掏出来给织田信长支用,同时承担为织田军储蓄军资的职责。
与其说是川村屋,不就是家臣川村长吉负责运营家中的商业嘛。按照信雄的意思,什么借不借的。真要是借了不还,那就不还呗,反正这生意买卖也是织田家专门授予的。
不是已经让川村长吉成为肥后五十七万石国主了嘛,这赚钱的功劳,已经大大的恩赏过了,还有什么不足的?
都是织田信雄心里面想的,面上他肯定不会说出口。毕竟大伙儿普遍认为川村屋是七兵卫的产业,织田信雄可以收回垄断权,换人来经营。但是直接夺川村屋,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七兵卫毕竟是自下尾张那古野以来的谱代家臣,其父更是在小豆坂合战中负伤,这是铁打的老织田人呢。
真要是瞎搞,很伤害尾张谱代感情的。
“若有驱策,便是廿万也无妨。”七兵卫以为信雄在点自己呢,忠心还是得表一表的,咱们的职责就是给织田家当大钱包。
“甚好,甚好。”信雄一听这个答案,那叫欢喜。
对啊,我织田家养你川村屋,爱你川村屋,用你川村屋,不就是为了这召之即来的大把金钱嘛。
你看这个川村长吉的态度就很好,张口就是二十万。
能怎么办呢,七兵卫确实是他们老织家亲手扶持起来的。如果没有信长不遗余力的扶持,和完全无疑的信任,川村屋走不到今天。
“上様发愿筑佛甚好,然则东大寺再兴,朝廷必然祈愿比叡山延历寺再兴。”秀吉倒不是认为修这种奇观有什么问题,而是有其他的考虑。
很简单的道理,东大寺是总国分寺,供奉总国持护卢舍那大佛。那比叡山延历寺,乃是镇国道场,是国家传法根本之所在。总不能厚此薄彼,复兴了这个,却放下了那个。
须知当初织田信长纵火烧打比叡山,那是把满山数百年以来的伽蓝几乎都烧了个屁的。其实一开始是没有准备全烧的,主要是表明一个态度,打击收容朝仓败兵的延历寺。但问题是信长也没允许救火啊。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那一烧起来可不就是遍及满山。以至于后世甚至还以“法难”来称呼此事,留下了僧徒抱着佛经和造像逃亡的绘卷。
重建起来,那也得是几十万贯的巨资啊。不论是那些获得了“国师”称号的和尚来祈求,还是朝廷遣使来询问,织田信雄能答吗?
一旦回答,那可就又是几十万的开销。即便是身为天下人的织田信雄,浑身都是铁,不对,应该是浑身黄金白银永乐通宝,能够顶得住几次这样的发愿?
发一次愿几十万,这种愿还是少发的好。
“这倒是……”建一个奇观来显摆一下,那当然没问题,但是战国大乱年代,毁掉的奇观多了去了。
即便是信雄,他也没有实力在自己一代人内,就把以前毁掉的奇观都给他复兴起来。就和七兵卫估算织田家的财政一样,信雄也估算川村屋的金钱。
在信雄看来,短时间内大撸七兵卫三五十万应该是没问题的。但是今年撸五十万,明年又撸五十万,七兵卫估计也得被薅死。竭泽而渔的道理他当然明白,这大钱包他还得传给织田三郎法师继续爽呢。
家宝!
懂吗?川村家是织田氏第一的家宝。只要有川村家在,织田家就有无穷匮的金钱可以慢慢的花销。一下子就把川村家薅死了,子孙后代怎么办?
没有想过真的千秋万载,至少也要传个十代二十代的大相国吧。室町幕府都能传十五代,织田家怎么能够混的比足利家还捞呢。
“若是二次三次,那委实不妥。”七兵卫也连忙张口,如果川村屋全部承担大佛殿大工经费,那一次就够要命得了。
确实,川村屋有几百万甚至千万的资产,但是资产和现金流远不是一码事。真要是今天撸五十万,明天再撸五十万,尤其这还是长期借贷,川村屋也扛不住。
这和八十万包买二百张南蛮贸易朱印状不一样,南蛮贸易朱印状可以当人情,可以做流通,甚至可以当然当期货票据。但是把几十万巨款投入到什么回报都得不到的大佛殿上,二者之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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