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502章

作者:秽多非人

  走到半道,前出去岐阜·加纳的使番回报,已经和留守岐阜的津田信张·信氏父子,留守加纳的三好信孝沟通上了。

  津田父子的兵马先遭遇大地震,而后又被得到德川家康支持的蒲生赋秀等人猛攻,此时全然凋零疲惫,完全没有了战斗能力,只能留守岐阜町。

  倒是三好信孝二万骑居然被留在加纳,令畠山信高有些疑惑。双方二三十万大军对攻,阿波众二万骑也是老军了,津田父子丢在后方好理解,阿波众丢在后方真稀奇。

  “真是奇怪啊……”畠山信高也不是很会打仗的人,虽然跟着织田信雄见了不少市面,但也仅限于熟读唐诗三百首的水平,只会吟,不会做。

  “或许是熊本殿不欲令三好卿夺取战功,威望更隆。”出身纪州的小山隆重如此认为。

  “倒有些可能。”一听这个,畠山信高认同的。

  他是织田信雄的跟屁虫,很清楚信雄是不太希望自己的几个被他爹扶持起来的兄弟们更进一步的。信长完全可以压制一众儿子,不论是血脉还是权力,都很轻松。

  信忠也可以,信雄其实差不太多,但他没有这么强大的自信。多多少少觉得兄弟们一旦发育起来,还是会威胁到自己的,所以暗中压抑。

  “熊本殿宁可用主公,也不用阿波众,或许不止如此。”另一名纪州出身的家臣野长濑盛秀感觉没这么简单。

  “总不能是怀疑三好卿内通东军吧?”畠山信高自己说出这句话,都觉得有点好笑。

  “这……”畠山信高的话把家臣们都说愣了。

  “急报!”一名前出的使番,突然奔驰过来。

  “何事?”

  “路上有一名中军物见,受伤昏迷。”

  “什么?”

  物见探马如果是受伤死在犬山·墨俣前线的,那太正常了,双方最近这几天是发了疯一样的派遣探查人员,试图破除战场迷雾。听说七兵卫已经把物见的日薪增加到了一日五百钱,但是出去十个物见,总有两三个回不来,也是个高风险的活计。

  须知此处是岐阜町以北啊,畠山信高还需要翻山跨河去往岐阜町,再转加纳,赶到中军各务庄所在。

  岐阜町北的这条河很有名啊,长良川嘛。当年齐藤义龙就是在长良川边杀得齐藤道三,信长据说还洒泪长良川了呢。

  “不对!”小山隆重明显意识到这里面有事,但具体什么事不清楚。

  “北浓有敌情!”野长濑盛秀则是立刻怀疑道。

  “前田殿就在大坂,出征前我还见到过。佐佐殿也是才返回越中,不至于……”畠山信高在中枢没什么职位,但他身份挺高,是信雄的亲信,见得人不少。

  说白了他虽然没有表决权,却有列席发言的权利,大致算个中央候补委员吧。

  “这……”前田利家·利长父子二十万石,佐佐成政也是二十万石。

  理论上这都是可以拉出上万大军的势力,他们不动的话,北浓能有什么事?你说姊小路赖纲?他能带几个人?三千人?四千人?把他所有的老底爆出来,也就这点吧。

  想学织田信长桶狭间斩首今川义元?今川义元身边才五千人,川村长吉身边怎么着还得一万吧。就姊小路那几个毛人,打得动?

  况且眼前又是三好信孝,又是畠山信高,又是不知道谁谁谁的,得穿越多少阵人马,才能冲到各务庄前线的西军本阵呐。

  “想办法,让人开口说话。”畠山信高当机立断。

  手下的武士二话不说,拿起小刀,在火把上烤红了,对着中箭的那名西军物见就是开刀。烫红的小刀很快既将箭头挖了出来,有人立刻捧来一把草木灰,覆盖在伤口上,用布捆扎。

  在此期间,那名已经昏迷的物见,因伤口剧痛,惨叫苏醒。醒的别提有多快了,就差原地蹦起来。

  又有畠山武士上来,啪啪两个大嘴巴子,原本惨叫的物见终于不叫了,只是趟冷汗。

  此时畠山信高才亮相,直言此乃长门守护畠山殿。物见不知道七兵卫和畠山信高的微妙,只知道这是七兵卫的螟蛉义子。

  北浓正在过兵,远藤庆隆、佐藤方政等国人一时蜂起,已进抵上有知,距离岐阜町仅有四里(十六公里)。

  什么!

  虽然物见只探查到了北浓国人蜂起,但依旧令畠山信高惊骇无比。相比较于其他诸将,畠山信高主要占一个他在大坂中枢信息获取较全的优势。外地来的诸侯都是“一知半解”,他基本上事事知晓。

  北浓国人较为亲近织田信忠·信重父子这事,也是公开的,人家当年就是信忠的与力。现在既然蜂起,那必然是为了支援东军。

  仅凭国人们的一二千,或者至多二三千人,显然是不可能有力参战的。必然还需要勾连其他兵马,进而南下。

  重点是敌军已经赶到了上有知,那走得快点,今天就会出现在岐阜·加纳以北。

  不对,物见都跑回来了,甚至因为中箭昏迷还过去了一段时间。恐怕这会儿北浓的兵马已经在眼前了吧。

  “布阵,布阵布阵,面北布阵。”

第653章 我军正在吃便当

  久不经战事的长门兵匆忙列阵,长门原有的大土豪吉见、冈部、青景等人,或是在毛利·大内·尼子的拉锯中被碾为血泥,或是降服毛利之后,被塞了子弟夺舍,跟着去了广岛城。

  如今追随在畠山信高身边的长门土豪,大部分都是下士,没什么忠义加成,也没有特别强盛的战斗力。

  只是在武士们的驱赶下,开始列阵。因为突然就地列阵的军令,长门众还好一阵手忙脚乱。

  畠山信高一方面通知在岐阜的津田信张·信氏父子,在加纳的三好信孝,一方面也立刻派人驰往各务庄,通报川村长吉。

  此时七兵卫乃是西军事实上的总大将,是为信雄之子织田胜法师奋战,畠山信高多少还是分得清轻重的。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扯自己便宜爹的后腿,让七兵卫毫无防备的后背遇敌。

  岐阜城早就拆了个屁的,因为靠近前线,津田父子没有驻扎在平地上的岐阜町内。而是退往山坡,凭山立砦。

  山就是鹭山,织田信长正室夫人浓姬被称之为鹭山殿的那个鹭山。在岐阜町之北,同岐阜町隔长良川相对。

  闻听得畠山信高的传令,津田父子是大惊失色。津田信张不顾老迈,当即率领家中不多的有组织兵马,前往驰援畠山信高。津田信氏则是组织家眷郎党们避入山中,免遭兵劫,同时接应三好信孝的援兵。

  那三好信孝呢?

  接获求援讯息之后,顿感德川家康用兵之神出鬼没,调略拉拢之无与伦比,竟然真使得北浓国豪和飞驒之众起兵来攻。

  再算上自金山城渡河强袭夹攻,以及自墨俣·犬山两处正面发起攻势的人马,真叫一个完美的围三缺一大阵。其料定计划,用兵之妙,也就比俺爹织田信长差那么一截吧。

  川村长吉虽然义气昂昂,颇有些为织田胜法师竭尽全力而战的想法。但说到底也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屯,疲于应对而已,实在是谈不上高明。

  胜负之势,或许已经有所倾斜。

  “还请三好中将尽速出兵,堵截北浓蜂起贼众。”畠山信高派来的使番,跪倒在三好信孝面前,请三好信孝出兵。

  “明白了!请畠山侍从放心,我军整顿好队伍之后,便会发兵。”三好信孝准备再观望片刻。

  “万分感激!”

  使番飞驰回阵,此时北浓·飞驒众的前锋人马已经出现,果不其然,数千骑乃至万骑人马如云倾覆而来,压得仅有二千骑的长门众透不过气来。

  幸而津田信张带着一千人过来支援,勉强堵截住了岐阜·长良川北面的街道,可以迎敌。

  闻听得三好信孝整顿完队伍,就会赶来驰援,不论是畠山信高,还是津田信张,都舒了一口气。三好信孝尽起阿波·东赞岐之兵,乃是西军中单一兵力最雄厚的大名。

  有他前来支援,那堵截北浓蜂起之众,就好打了。毕竟北浓再是蜂起,也起不来二三万人的。有个万人就了不起咯,这点人马,在山口街道上一堵,只能退兵而走。

  倒是挥兵前来的姊小路赖纲·秀纲父子,以及远藤庆隆·佐藤秀政·远山友忠等人,心中顿觉麻烦。

  按照他们的想法,应该是直突过长良川,奇袭岐阜,猛攻川村长吉中军的。德川家康有言在先,只需要纠缠住西军中军两三个时辰,那么西军指挥中枢完全失灵,即可算是大功一件。

  剩下东军各部,正面强攻配合侧面偷袭,三个时辰都没有任何进展的话,那这次战役级别的会战就只能徐徐脱离接触,另谋他策了。

  当然要是他们别动队能够阵斩川村长吉,直接大破西军中军,用长杆挑着川村长吉的首级巡游,使西军瓦解,就更棒了。

  世上的事不可能这么完美的,德川家康都不敢这么想。

  结果等他们从上有知出来,一路南下,眼瞅着鹭山在望,就瞧见山口河道平原上阵列着西军的人马。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当面西军似乎有些单薄,至多只有二三千众。还是可以设法打破,并快速进击岐阜·加纳西军中军的。

  只是不知道是否已经打草惊蛇,要是川村长吉有了防备,那或许就很难打了。他们拢共只有八千人,还是连续赶路了两三天的部队,状态并不饱满。

  没办法,先打吧,击破当面西军才是要务。

  法螺声呜呜吹响,阵太鼓自南北两侧一并发出。长门众好几年不打仗了,就像历史上十来年不打仗的德川军一样,大坂之阵的时候甚至需要德川家康亲自教他们筑营。

  只能草草排布成枪阵,并不能反攻北浓·飞驒之众。当然啦,北浓众也没多精锐,远藤庆隆·佐藤秀政等人蜂起而来的军队被安排在了第一阵,既是试探,也是消耗。

  远山友忠的二千余骑旧信忠御马廻·御旗本·御足轻等众,是这一军的精锐,暂时不投入。等之后攻入川村长吉的中军本阵,再全面出击。

  也算是菜鸡互啄了,双发打了个不分胜负,嗷嗷叫冲上了的远藤·佐藤等北浓国人众,只是挥舞着长枪,和长门众互相咒骂着,推挤着,打了半天没见一个死人。

  还别说,这就是长门众的舒适区。西国这个地方长期打烂仗,是真烂啊,除了几场决定性的大规模战斗外,普遍就是你吃不掉我,我也弄不死的状态。诸侯们你来我往斗,下面的士兵则是充满了表演天分的打。

  以至于西国的霸主百十年内换了三四轮,但只是顶层大换血,下面的国豪比之关东牛皮癣不遑多让。

  想统一?得等织田信长的无敌铁拳狂暴轰入,到处杀全家才基本实现。

  瞧见双方如此“势均力敌”,畠山信高长舒了一口气,幸好幸好,拖住两三个时辰,十几公里外的川村长吉就完全反应过来了。到时候他不论是撤退还是转进,都可以自如选择。

  俺娘还得念俺的好呢。

  战场上捞了她老相好一把。

  可他轻松,对面的姊小路赖纲和远山友忠就不轻松啦。再拖下去,必然使得西军中军惊觉。他们到现在依旧认为七兵卫在岐阜·加纳一带,这不怪他们。

  思来想去,姊小路赖纲亲自出阵。他虽然是堂堂的从三位权中纳言,但更是一名战国武将。

  真说起来,这年头一名从三位的殿上公卿,仙人一般的人物居然亲自操刀上阵砍人,很罕见。

  日本公卿已经多少年,没有这般武德充沛的时候了。姊小路赖纲这个飞驒国司,也算是绝响咯。

  分出飞驒众半数,姊小路赖纲亲自上阵。大军疾驱而来,替换下不那么中用的北浓众,别的先不提,对着长门众先甩一轮标枪。

  或者不能说标枪吧,就是带着尖头的梭镖。标枪的技术含量还挺高,飞驒的山民能够用点临时草作的梭镖,就很厉害了。

  不必说,一轮梭镖下去,顿时在长门众中造成了数十人的殒命。原本还能够拉扯的阵线,出现了动摇和缺口。

  梭镖投完,长枪队摆开枪阵涌了上来。已经和北浓众“表演”过一轮的长门众气力渐渐衰竭,又遭受了一轮损伤,明显有些难支。

  “怎么三好中将之兵还未进援!”畠山信高回望加纳,算算时间应该要到了啊。

  “臣这就去催。”野长濑盛秀随侍在畠山信高身侧,这会儿也得亲自动起来。

  长门众中相对精锐的旗本马廻众,此时已经被畠山信高派遣到了战场上,以抵御姊小路赖纲的进攻。津田信张驰援过来的千骑人马,一并赶到两翼支援,畠山信高手头已经没几个大兵咯。

  “快去快回。”这个时候不期待三好信孝,还能期待谁呢?

  野长濑盛秀牵来马匹,拍马就往加纳冲。现在长门众和津田兵还有一口气在,尚可勉力支撑。真要是还不来救,就这点人,怎么可能顶得住北浓万众的轮番进攻。

  一路疾趋,野长濑盛秀只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因为身在加纳的三好军,不仅没有离开城砦兵营,甚至连排列队伍都尚未开始。

  这怎么能行呢?

  心急如焚的野长濑盛秀一路驱马直入三好中军,大声呼名,要求拜见三好信孝。信孝也没派人拦着他,倒也一路畅通。

  “请中将殿下速速整兵,立时驰援鹭山啊。”野长濑盛秀都给三好信孝跪下了。

  “知道了。”三好信孝还是在观望,他也派出了大量的物见·使番,到处探查战场情况。

  自金山渡河的东军,此时已经同在加茂野防御的尼子胜久·渡边了两部接战。犬山前线的岛津·真田等众,也已经在迎击先锋出阵的吉川元长军。

  胜负虽然尚未明显,可三好信孝依旧认为是东军优势。毕竟理论上现在是东军主动发起进攻,掌握主动权。

  “至少先派遣一二千骑,以为呼应啊。”野长濑盛秀这下看的明白,三好信孝是在敷衍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