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所以朝廷期待主公上洛?”到了晚上,秀吉已经坐在了七兵卫面前,把内中各项和七兵卫说了个明白。
“不错,朝廷望主公,如大旱望云霓。”秀吉这话肯定是从谁嘴里抄袭来的,但说的很对。
“主公怎么说?”白天秀吉都给信长做汇报了,信长应该有点批示之类的。
“主公只是微笑,连连点头。”秀吉当然不至于在这事上诓骗七兵卫。
信长只是惊喜,但没有立刻表现出来。他已经逐渐的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畿内那些原本强劲的势力,都在显露出老态颓势。
几年前还能拉二三万人出来的畠山家不活跃了,三好家疲惫衰弱了。连六角家都不趁如此好的机会,到京都去争权了。
说明这些曾经的旧强权都外强中干,合该他织田信长这等新兴的霸权诸侯,上洛而取之。
“唔……”七兵卫也点头,大概能理解。
只是这个足利义昭,居然还没从一乘谷脱身吗?他应该比信长还急啊。
123.义昭妙策得脱身
对啊,秀吉也摸不着头脑。足利义昭应该是全日本最想要当将军的人,现在信长已经承诺要拥戴他上洛了,他怎么反而不来了呢?
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其实义昭也在想办法脱身,朝仓义景因为独子暴毙,这不是精神崩溃了嘛。但是他崩溃,其他人又没崩溃。保卫,或者说监视足利义昭的人还一丛一丛的呢。
怎么样能够让守卫松懈呢?足利义昭思来想去,靠别人是公主,靠你几瓦是日本人,靠北啦是台湾人,只有靠自己,才有光明的未来。
于是义昭亲自给朝廷上表,而且派人去走前关白二条晴良的门路。看这个名字大伙儿就猜到,这人受的“晴”,乃是足利义昭亲爹足利义晴的“晴”。
表得也是正经的事,朝仓义景的爹早死了,都死了十几年咯。但是他母亲还活着,已经出家落发,号广德院。
后世日本的一乘谷遗址,还有义景给他妈修筑的庭院遗址呢。母子二人应该算是感情非常好的那种,倒是比信长或者伊达政宗“母慈子孝”来得强。
所以足利义昭打得主意就在这里,他向朝廷上表,由二条晴良游说,升授义景之母广德院为“二位尼”。
除开皇室的女性,这应该是日本封建社会中,贵族女性可以得到的最高级荣誉。应该没有比这个更荣耀得了,普通人想要获得,完全不可能的。
将来德川纲吉也为自己的母亲桂昌院争取到了二位尼,然后就是朝廷来宣旨。结果接待的赤穗藩主浅野长矩招待不周,令德川纲吉震怒,下令其切腹。
不必说,等到朝廷突然说要升授广德院为二位尼,原本还精神崩溃,不理政务的朝仓义景突然就活了。当然也有可能是走出了丧子之痛,两件事正好碰上。
得知是足利义昭协力,朝仓义景非常欢喜,连日宴请足利义昭。次后朝廷的宣旨公卿抵达一乘谷,城内举行了连续三日的能剧表演,大摆宴席。主要的朝仓武士,都喝的烂醉,对足利义昭的监视,终于松了下来。
义昭抬起腿来就跑,正好信长送给了他三十匹乘马。
当然啦,义昭也有点不好意思的。最近一年多,全靠朝仓义景的招待,他才没有饿着。所以临走之前还写了一封信给朝仓义景,表达自己对义景的感谢之情。
写完信,带上十几个侧近和亲信,足利义昭飞奔往南,直驱岐阜城。甚至都没来得及通知织田信长,毕竟谁知道朝仓义景哪天办酒喝烂醉呢。
等义昭抵达美浓过境,信长才接到汇报,立刻派出佐久间信盛、安藤守就、木下秀吉、村井贞胜和不破光治五人,前往国境迎接足利义昭。
并要求七兵卫和前田利家,将距离岐阜不远的美浓立政寺(今岐阜県岐阜市西荘三丁目7番11)打扫清理出来,专门迎候足利义昭的驾临。
为什么不直接迎去椴谷的信长居馆?当然不可能啊,也没见上杉谦信把上杉宪政迎到越后,就把春日山城让出来的啊。上杉宪政一开始也是住庙里,后来住越后府中城。
到这时候,七兵卫其实还不知道足利义昭是怎么跑出来的。只是感觉义昭跑的应该挺匆忙,就只带了十几个侍从。按照信长的命令,立刻跑去拜访浓姬夫人,请她再另外找几个侍女,服侍足利义昭的起居。
总不能安排一帮大老爷们给足利义昭洗澡吧?织田信长可能挺喜欢十几岁刚健美少年的,足利义昭没听说有这个爱好。
入得馆内,信长也没闲着,正在预备给足利义昭的礼物。不去打扰他,专找浓姬夫人就好。浓姬夫人正在和一个小女孩玩耍,小女孩七兵卫认识,就是先前由长井道利抚养的齐藤道三幺女。现在算是信长养女,专由浓姬夫人抚养。
女孩也不认生,瞧见七兵卫还行礼呢。不知道这个女儿最后会是谁的妻子,应该不会嫁太差。齐藤道三是正经的美浓守护代,信长更是未来的天下人。
一听是给足利义昭安排侍女,浓姬夫人倒也认真,连忙表示这个事情包在她身上。今天晚上就安排人到立政寺去,保证不影响之后对义昭的接待。
如此,屋舍也打扫干净,人员也配备妥当,就等之后再同这些侍女们讲解一些注意事项了。比如没事少说话,义昭问啥不答啥,要是义昭对你有兴趣,那就兴趣一下。要是能给义昭生下个一儿半女的,也不算坏事。
义昭的儿子有得是开山立宗的大庙大院可以去,享受几千上万石的寺领。跟着这样的儿子生活,肯定锦衣玉食。
至于足利家的女儿,那更是不愁嫁,满天下的诸侯大名,谁家不想要一个足利家的儿媳妇。这可是室町幕府的宣称啊。
等这一切做完,足利义昭也在十余骑侍从的护卫下,驾临岐阜。
七兵卫不是警固役,不需要站在街道上,前出一里,专门迎候足利义昭。倒是丹羽长秀和林秀贞负责警固役,动员起信长麾下直属的数千人,沿着街道站队,一直站到立政寺门口。
既展现织田信长对足利义昭的重视,也展示此时织田家的兵强马壮。毕竟大名直属常备军就有数千人的诸侯,现在满打满算也没多少。无一不是百万石的大大名,都是地区的霸主。
等到立政寺门口,织田家的重臣直参众们恭敬的立在门口,等待义昭的驾临。现在信长需要义昭这个大义名分,自然对他重视有加。别说在立政寺门口站班了,跪班也不是不行。
信长亲自为义昭开道,二人这才进入立政寺。
在家老重臣后面的七兵卫,暗暗地观察了一眼足利义昭,圆脸短须,身材不高也不壮,模样谈不上英俊。至于说气度?不太好描述,反正没有信长那架势来的自然。感觉稍微有点拿捏身段,或者用后世的话来说,“装”。
被称为“贫乏公方”的足利义昭,此时也就一个先将军嗣子的身份可以借靠了,要是再不“装”一点,恐怕也没啥拿得出手的咯。
可以理解。
同样的,初拜见之礼,七兵卫只能坐在走廊上,充当陪衬。倒是细川藤孝、一色藤长坐在足利榻下一侧,和田惟政、明智光秀等人也和七兵卫一样,坐在走廊的另外一侧。
如此情形也不是第一次了,一色藤长搁后世游戏里,好多人都不惜得要。但他现在就是义昭麾下的幕臣,还是高级幕臣。佐久间信盛搁游戏里,很多人把他当成个征兵大队长,也不重用。但他现在坐在信长麾下左右最近处,是家老重臣。
里面的情形七兵卫没法看,但是声音是听到了。等到信长拍手说献上下榻之礼的时候,七兵卫才赶忙撅起屁股,把外头侍从送上来的一柄名刀,用小台子(应该叫三方,大小皆有)盛着,端着送入馆内。
秀吉也捧着一盛的金币,大概能值个几百贯吧。后头有人捧着京绢,还有人捧着马鞍和靴。反正有个什么说法的,送多少件东西。为了讨吉利意头,还送了一合馒头。这事不是七兵卫负责,只管送进去给足利义昭。
义昭没答话,是他身边的细川藤孝答谢的信长。只有信长行礼,义昭才张口应了一声,请信长免礼。
之后的问话,大多也都是细川藤孝在问,七兵卫想听听足利义昭的声音都没机会。初次见面,义昭倒也还算有一分耐心,没有迫不及待的就问信长哪天上洛,大伙儿碰头就算完。
礼仪性质的初次会面结束,信长就请义昭在立政寺暂且安居。算是宾主尽欢吧,反正信长的兴致挺高的,至少把足利义昭攥到了自己的手里。
“七兵卫,后头还有幕臣,你派人到国境去接,务必安排妥当。”信长美滋滋的离开立政寺,瞧见七兵卫就在马上下令。
“明白!”是正经事。
咱们家的传马屋虽然没有能够建到近江去,但是也已经搭到美浓国境了。只要后续有人跑来美浓,完全可以一程一程的直接派马给他们拉回来。
信长这意思当然是不收钱,免费拉来,沿途还得照顾好。好容易攥住了足利义昭,信长暂时还是非常爱护这个“大宝贝”的。将来那是将来,现在信长恨不得捧在手里,含在嘴里呢。
“沿途要准备休息之所。”信长又转头望向丹羽长秀。
其实跑的快点,从美浓国境到岐阜城,也就只需要半天,哪里需要休息啊。但信长的想法是尽善尽美,招待周全。要是人家半夜来投,就得给安排热汤饭,热被窝。
“臣会安排妥当。”丹羽长秀自然也能明白信长的想法。
“好了,都各自去忙吧。”信长朝过来站班充人头的织田家臣们摆手,示意大伙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立政寺的保卫工作,由母衣众毛利长秀来负责。他爹是斯波义统,至少足利义昭看了他会觉得顺眼。再者斯波家那可是三管领家门,是室町幕府的基石之一,义昭肯定愿意同毛利长秀亲近亲近的。
同毛利长秀打了个招呼,七兵卫立刻回川村屋分派工作。
义昭抵达岐阜的事,成为了整个岐阜城下町最大的新闻。回店的路上,行人几乎都在讨论这个事。也有人说信长马上就要做管领了,继承斯波家的衣钵,代替将军治理天下云云。
果然首都的人民最爱键政,对政治的敏感性最高。是人都能说出个三四五六来,还头头是道的。
键吧,与我无关。
其实也有点关系的,跑来请七兵卫喝酒的山内一丰说织田信长要和足利义昭一起去鹰狩、犬狩,说白了还是为了体现织田家的兵威之盛。正好椴谷附近的野猪多,赶紧给他杀一杀,不仅大伙儿能够分肉吃,城下町的猪患也能够平息。
能不能给我带根猪腿?野猪公猪的肉听说有点骚,因为没有去势。但是咱们可以烟熏,也可以下大料灌香肠的嘛。
天天吃沙丁鱼,吃得人都像是沙丁鱼了。
山内一丰表示自己倒是会参与鹰狩,到底能不能打着野猪就不知道了。要是能够打到的话,还得看信长怎么分呢。
“请问,川村大老板在吗?”两人正闲扯呢,就瞧见门口有人问。
不是明智光秀又是哪个。
“正是在下。”七兵卫见过明智光秀的,一眼就认了出来。
“您是……”明智光秀也瞧见了七兵卫,很眼熟,上次来织田家的时候,打过照面的。
“哈哈,上次您的马,就是我牵去的。”上次细川藤孝和明智光秀来织田家,信长看他们骑得马都是羸马,便让七兵卫挑了两匹好乘马送给他们,免得他们回一乘谷的半道上马给累死。
“真是巧合,真是……”
“请问有什么需要?”既然人家来登门,那肯定是有事的。
“毛利十郎殿说岐阜唯有川村屋出售良马,是以想来问问。”明智光秀也是受人所托。
具体就是受足利义昭所托,信长不是要办狩猎嘛。足利义昭自己菜,那是自然的。但是他不想被信长给比下去,所以立刻把明智光秀叫上。让他去买一匹好马,再弄上好弓箭,务必给足利家挣一挣面子。
别让织田信长麾下的那些猛将太出风头,到时候足利义昭都没法和信长谈笑风生了。足利家虽然败了,得告诉信长破船也有三斤铁。
记得上一次七兵卫和信长围观明智光秀在跑马场上演武,即便四十岁了,在马上仍旧是英姿勃发,气宇轩昂。一点不输给信长麾下那些二十来岁的勇将,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的有的,您请来看。”七兵卫打开门做生意,怎么会拒绝明智光秀呢。
明智光秀这次也阔气,因为足利义昭刚刚从信长处收了价值上千贯的礼物,给明智光秀买一匹好马轻轻松松。
124.不过是貌合神离
假如说现在是演日本古装电视剧,七兵卫应该大手一挥,赠与明智光秀一匹良驹,两人相见恨晚,义结金兰云云。但是很可惜,明智光秀只当七兵卫是普通的织田家臣,并没有什么刻意结交的意思。那七兵卫也没必要热脸去贴冷屁股,咱又不图他啥。
好马肯定有,武田信玄刚送来的,这会儿武田信玄应该已经出兵骏河了。差不多到年底,就能够削平骏河一国,同时击退北条氏康的援军。而足球小将则只能跑路远江挂川城,依靠朝比奈泰朝。
毕竟信长有嘱咐,款待足利一党,七兵卫也不藏着掖着,牵了好几匹马来给明智光秀看。还表示如果看不上眼,直接去小牧马场挑,小牧马场有一匹奇迹般长到一米五多的公马。
明智光秀连称不必,只是很客气的询问能不能亲自骑乘试试?当然可以,试驾嘛,后世买车都能试驾的。如今买马怎么不能试驾?还怕你骑马跑了不成?
要是明智光秀真的骑马跑了,七兵卫决定从今天开始写日记。
不仅要写一份正本,还要备一份副本,保证不失传。
跨上马的光秀那气质都不一样了,真有那种范儿,日子过得穷,穿的寒酸,但那仪态是练得极好。凛凛有斗将之姿,难怪信长一见倾心。
和在小牧山城一样,川村屋在岐阜城下町外有一片跑马场。算是信长赏赐给七兵卫这个家臣用的,等信长迁居,就得交还给新城主。或者七兵卫死了,下一任川村家主不得信长的喜欢,他还可以收回。
大约这也算是“御恩”的一部分,就像那些给信长扛枪的武士一样,管吃管住管娶媳妇。自己只要带把刀,有一身信长看中的本事即可。
“这位马上的功夫了得啊。”山内一丰还怪有眼光的,一直在旁边围观明智光秀。
“是呢,你我都不好比啊。”比不过明智光秀又不丢人,光秀怎么着也算是撬动日本历史转折的人物,咱们算什么小卡拉米啊。
“公方殿下即便流亡,也有这等侍,啧啧啧……”山内一丰点起头来。
“等你成了一国一城之主,有几十万石,也能招揽如此武士。”七兵卫突然想到一个人。
毛利胜永!
论及武艺、军略、人品道德,甚至于为了再侍秀赖,而出卖屁股,不论哪一点都堪称一流。而这样的武将,侍奉了山内家整整十三年,山内一丰就偷着乐吧。
“几十万石?不敢想不敢想啊。”山内一丰倒也很看得清自己,觉得自己也就是个几千石的水平,连忙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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