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那又如何？”
“我兵一万数千攻城，敌兵三千守城，从早到晚，四个时辰，几乎片刻不停。我兵尚能歇息轮换，敌兵呢？”
“啊！”七兵卫突然就懂了。
原来秀吉打得是这个主意，箕作城吉田出云守高重一共就三千人马，而织田军三位大将从早到晚打了八个小时不停。打仗这玩意儿是个体力消耗极快的活动，城内守军却根本得不到休息，此时应该已经疲惫至极。
眼前的秀吉是傍晚才攻城的，根本就没发什么力，就因为天黑不得不退兵下营了。
如果夜战，不仅能够发挥突袭的效果，还可以趁着敌军现在疲惫欲死，而一举突破。
可能城内守军现在连张弓搭箭，或者举起刀枪作战的力气都没了，趁势杀上去，有什么难的呢？
就问你这是不是胜机！
是，肯定是。
“你意如何啊，七兵卫？”秀吉还颇有些自得呢，他觉得他这个计划有相当的可行性。
只要能够打下箕作城，就等于是获得了观音寺合战的一番枪之功。在日本这边争夺到了一番枪，那将来论功行赏是必然要有一番枪武士一份的。
凭借打破箕作城的功劳，秀吉还真有可能获得相应的知行加封，然后超越后来者居上的光秀。
“唔……”被秀吉这么一说，七兵卫确实没啥好劝得了。
人家的兵，人家自己乐意，计划看起来也有点意思，那试不试就是秀吉自己的决定。咱们作为朋友，尽到提醒的义务已经很棒了，没必要也不能干预实际的军事行动。
“那你准备让足轻们举着火把攻城？”
“不，你难道没想过要三尺长以上的火把是为了什么吗？”秀吉打仗的时候，居然感觉还挺有“魅力”的。
这种魅力不是那种长相上的英俊帅气，要论勇武雄壮，刚刚瞧见一米八二大高个的浅井长政，也完全比不了。秀吉所表现出来的是一种自信，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相信自己能打胜仗的自信。
啊……
秀吉竟然也有这样“英气勃发”的模样。
“插在地上！”七兵卫瞧了瞧秀吉把玩火把，就明白了过来。
难怪要把火把加长呢，如今普通的日本足轻武士，也就一米四，一米五这样。弄个一米多长的火把插到地上，高度正好是他们胸部以下。既能够基本看清地面，亮度也相当足够，完全是配套士兵们身高来要求的。
“哈哈哈哈……”秀吉拍了拍七兵卫的肩膀，那意思自然是你懂我。
“啧。”七兵卫这回真没啥好补充的了，看着秀吉攻城表演咯。
难道历史上秀吉就是靠着夜袭夺取箕作城的？有可能。反正七兵卫也不知道这其中的细节，现在全都是迷雾区，全凭秀吉的表现了。
蜂须贺小六这会儿也走了过来，瞧见七兵卫也点头呢。一米多长的火把对一米七多的小六而言是矮了，但是对木下秀吉和七兵卫而言，那就是正正好。
都是朋友，小六也不顾忌，拿着火把就按照两人的身高比划。比划完了还说挺好挺好，正合适呢。
秀吉没当回事，七兵卫当然也没觉得如何，只是心中飘过一个白眼。
这大黑汉是吃什么长大的？咱们小时候天天吃沙丁鱼，也没少了蛋白质啊。凭啥他一个水贼一米七二，咱一个马夫就一米四二呢。
给你鼓鼓掌，冲吧。
诸军生火造饭，要打夜战了，肯定得吃饱了再上阵啊。没有大米饭吃到饱，士兵们都没有劲的。
按照秀吉的计划，沿着攻城的山道插火把，插到城壁附近位置。在城下插火把简单，到了城内铁炮和弓箭能较大程度上杀伤的距离，大概三五十米吧，就派人两两为伍，一个举着竹束或者木楯，一个举着火把。
几十队人，交替往城壁方向插过去。也别怕什么倒不倒、歪不歪的，主打的就是一个趁你病要你命。今天晚上城兵睡一觉，虽然不至于说明天生龙活虎吧，至少又可以和织田军你来我往的放箭打炮了。
这会儿的木下队，还是有活力的社会团体，才从水贼转行做官军，刀头舔血的日子过过，不差那点勇气。蜂须贺小六套上胴丸，居然连头盔都不带，发了一声喊，第一个举起火把，就往城下冲去。
吉田出云守高重也是老将了，不然都不会得到六角父子的信厚，给与三千骑人马。瞧见城下火烛大张，就知道完了，织田军准备连夜作战。
自己城内的兵，白天顶住一万多人就很吃力了，现在刚躺下，又要起来作战，简直要命。可能有人能理解，进行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高强度运动之后，躺下休息，就有可能脱力。
一旦脱力，想爬起来都觉得浑身不得劲，手脚都有可能发抖，完全没法再继续高强度运动。
箕作城兵也是如此，可到底在打仗呢，吉田出云守也有一些预备队，可以临时顶上，不至于完全无法应对。只是今天还能周旋，明天织田军换生力军上来，真就难说啦。
不管，先顾眼前。
尽管天色大黑，可燃烧的“火龙”还是在蜂须贺小六的带头努力下，搭建到了城壁外。前后花了几乎一小时，还被暗中的铁炮打死了五六人呢。
打仗嘛，有这点损伤都是可以接受的。秀吉只是在坡下面系好自己的头兜，紧着衣甲。等小六带着人退下来，就得他往前冲啦。
别看是二千三百人的主将，但没用，该冲城墙就得冲城墙。秀吉虽然武艺很是稀松平常，但是胆略还是可以的，毕竟这么多年也练出来了。
招呼一声跟我上，呼啦啦就有二三百人跟着他沿着夹道的火烛路，往箕作城冲锋。
如此大动作，泷川一益和丹羽长秀自然也看在眼里。他们没想到秀吉还准备夜战，纷纷派人来了解情况。三人也算是一个“方面军”的，确实得互通消息。
正问话呢，城上噼里啪啦一阵炒豆声，黑夜中、烛火下，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人群。那没办法了，只能听着脚步声，对着城下乱打一气咯。坡上立刻发出好几声鬼哭狼嚎，铁炮没打中要害，第一时间根本死不了，像是井伊直政中了铁炮就活了半年多。
更有人中了炮子，还活了八个月呢。
没死但他疼啊，有人甚至疼的滚下山坡，也亏坡不陡。要是陡，滚下来撞上石子上的，也给撞死了。
秀吉一冲而不成，丢了十几条人命，最后还是退了下来。但他还很坚定，让前野长康带一百人继续冲。城兵疲惫是确凿无疑的，铁炮白天打到现在，枪管都快热炸了，明显开枪的数量不如白天。
再冲两三阵，一定能够冲开城壁！
只要冲进城，凭借织田军六万人的巨大数量，挤也能够把六角军给挤死。箕作城小小支城，也没有打巷战的条件，城壁洞开，就是完蛋。
七兵卫在坡下面看的心惊肉跳，夜里作战攻城，甚至有人半道就滑倒滚了下来。靠近火把的，更有人直接被爆头，极为骇人。
诶，沿着秀吉的思路往下想，城兵大多疲惫，现在在城壁防御处的已经是仅剩的能动兵马。
那咱们来一次声东击西呢？
133.疾驱大进攻入城
秀吉还在上头猛猛冲锋呢，七兵卫可不敢上去叫他。况且秀吉退下来了，他麾下的那些士兵也会退下来，这仗就打不成了。
得找蜂须贺小六。
现在的小六就是木下队的二号核心人物，一直到到秀吉刻意扶持秀长，且秀长发挥出了极强的内政手腕，以及调解作用，才拥有但马七郡十万三千石的知行，领地上超越蜂须贺小六。
顶着铁炮插完火把的蜂须贺小六并没有坐下来休息，而是紧张的观望着战局。他和秀吉现在更像是同盟，而非君臣。作为整个木下队最大的股东，蜂须贺小六很有股东外加创始人的自觉，愿意为这个欣欣向荣的小团体贡献。
“小六，你觉得战况如何？”蜂须贺小六太好找了，毕竟他这么高大的一人，就算是黑夜也明显。
“不明朗。”小六答话很简略，因为秀吉还在冲，坡上没有明显的溃败。
“铁炮声少了。”七兵卫不相信蜂须贺小六连这个都没听出来。
“对！”原本还不转头的小六，缓缓转头过来瞧了一眼七兵卫，心想七兵卫这小子居然也能懂点打仗的事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城内能动弹的都在这里了。”七兵卫也不敢说的太满。
“嗯哼？”原本整个人都面向战场的小六，终于转了过来，意思是让七兵卫继续往下说。
“声东击西的战法，你知道吗？”
“嘶……”
“藤吉郎攻的这么卖力，城将肯定会认为这就是主攻方向。如果这时候，我们再派人去攻另一面呢？”七兵卫的这个计划其实有一个很大的漏洞。
那就是火烛！
想要派人完全不举火把，趁黑天摸到箕作城下，是个难度非常大的事。可举了火把，就会被城内发现。除非城内真的所有能动的都在秀吉这一面，否则调动人员来防御，还是无用功。
“……”蜂须贺小六没有回答。
他先是望了望正在攻城的秀吉方向，又望了望下面其他各处的织田军，暗自思量七兵卫计划的可行性。
首先转移到其他方向，这一点不难。因为小小的箕作城下是织田军一万多人的大营，堪称四面包围，城下的营火不少。即便举着火把转移一二百人，也不会被城上发现。
问题在营地到城墙城门这一段，发现是肯定会被发现的，赌织田军跑得快，可以在防御力量没有转移来之前，已经把竹梯架在了城墙上。
而且七兵卫指出了一点，那就是城上的铁炮声越来越稀疏，说明防御力量其实是在衰减的。不单单是打了十几个小时的仗，士兵体力跟不上，连铁炮这种武器也跟不上。
“冲一吧……”秀长现在地位不显，只敢在这会儿小声逼逼一句。
“小一郎，你和我一起冲！”蜂须贺小六终于不迟疑了，指着木下秀长，让秀长跟自己一块儿上。
“好嘞。”秀长答应的极快，直接扛起了一支长枪。
简简单单拍个手，原本或坐或卧的蜂须贺党徒纷纷起身。虽然蜂须贺党有二千人以上，但老弱间杂，能扛枪的也就几百人罢了，选二百个最强壮的，都披上足轻具足，扛着竹梯，擎着刀枪，哨声一响，旋风式的冲了出去。
水贼出身也有好处，至少轻生好死，打起仗来，只要大头领肯带，都舍命往前冲。
这下营内就剩老弱病残了，不过还有坪内党的前野长康。以及秀吉与力的堀尾吉晴、生驹亲正等人主持。生驹亲正还和七兵卫麾下的土田亲清打招呼呢，两人堂兄弟嘛。
四下里还是那么的嘈杂，城上的铁炮声虽然稀落了，到底还在对外发射。盲打也有可能打中人的，全凭运气。
希望蜂须贺小六能够成功吧，要是不成功，凭白多送好几条人命。
捏着拳头，天气又热，七兵卫不自觉的手心都洇出汗来。正焦虑间，发觉白天泷川一益攻打的城门处，突然燃起几十支火把。然后就是一声暴喝，百十人发了一声喊就蒙头往前冲。
都点火了，反正会被发现，不如嗷一嗓子，还能壮壮胆。
留守在营地内的几人，纷纷把注意力投送到了另外一侧的蜂须贺小六处。可惜隔得远了一些，只能瞧见火烛群飞速向箕作城城门移动。之后就是城门口响起了一两声铁炮的鸣响，以及猛烈的撞门声。
换做七兵卫是吉田出云守，也不会想到秀吉这么豁出命去攻打城壁，竟然是一支偏师，是佯攻的偏师。
本来嘛，秀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偏师”。
现在秀吉应该还在和城兵争夺栅栏呢，肯定尚未发现已经往另一侧城门冲去的蜂须贺小六。要是他知道了，或许会更卖力的攻城，拖住在此处防御的城兵。
不由自主的，七兵卫带队小跑到了城门这一侧，开始观察起蜂须贺小六的攻城。黑暗中影影绰绰，依稀能瞧见有梯子架在城墙上，但看不太清楚。
就这一会儿，七兵卫的身旁甚至出现了泷川一益。他也是发觉秀吉居然另派一队人马，出来两面夹攻箕作城，才匆匆前来观战的。
两人还没打招呼，“是我蜂须贺七内第一个登城！”一声大喝声传百米以上，连隔了这么远的七兵卫和泷川一益都听到了。
拥在城门口的蜂须贺党趁胜大进，随后就响起了“已讨取城将建部日向守！”的呼声。伴随着各种厮喊和怒吼，箕作城的城门居然有一扇直接砸到了地上。
不好！
原本还兴冲冲的七兵卫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蜂须贺小六只带了二百人去攻城，并没有设置后续的进援兵马。或许他一开始也没觉得城兵会这么不堪一击，只是准备试一试。
可现在他都打破了城门，必然要猛驱大进，直冲进城的啊。如果再分兵守卫城门，别说进城了，连扩大战果都做不到。
重点是木下秀长还在阵中呢！
阿次嫁给木下秀长这小二年，连个响声都没有，要是秀长把命丢在箕作城，那不就得守寡。就算再嫁人，也未必能够嫁到一个像样的了。
“走！”
没来得及和泷川一益打招呼，七兵卫招呼自己身边几十人，立刻前去支援蜂须贺小六。只是守门而已，不算什么战斗。
身后的川村家臣完全没有想到要作战，虽然因为进入战区，也大多穿戴着铠甲。但就和宗小太郎一样，极力避免作战。穿铠甲不过是为了防个流弹流矢罢了，命可比铠甲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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