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天海冥
“刚开始觉得奇怪，但这么多年都这么看着你，就不觉得奇怪了，况且在很长时间里，我只是以为你是外国人而已，并且一直想把你培养成卢塞特人，不过好像没有成功。”
“我……”
奥蕾莉亚摇摇头：“你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祖国对不对？我不知道你原本的世界是怎么样的，但你始终把卢塞特当做异乡，也就没法把卢塞特当做自己的祖国，所以你对于卢塞特王国其实一直都没有归属感对不对？因为太早接触到这个国家黑暗面，因此当这个国家落入危难时，也并不想拯救这个国家。”
亚伦想要点头，又想要摇头，没人喜欢别人看穿自己的想法，即使这个人是奥蕾莉亚。
第98章 我将阻拦七国！
“虽然理解，可有时候我还是会觉得遗憾啊。”奥蕾莉亚轻轻地望着窗外。
“为什么要遗憾？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亚伦嘶哑地说。
“可我和你在一起相处了十五年时间，你依然把卢塞特当做异乡。”
奥蕾莉亚遗憾地说：“我把你带回来十五年时间，依然没法让你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
“我有时候会想，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是因为我一直没有结婚，一直没法给你这种家的感觉吗？是因为我受伤受得太重，一直没法给你正常的生活吗？是因为我当年没有坚决反对你成为骑士，明明我知道那是一条不归路，我不仅没有阻止你成为骑士，甚至都没能阻止你参加黑暗实验……”
“这不是你的错……”
“可这些都是事实，我没有把你培养成一个卢塞特人，明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希望你过得幸福。”
“不……不是这样的……这并不是你的错……这些都是我自己选的……”
奥蕾莉亚摇摇头：“我原本已经接受了你无法认同这个国家的事实，我在心里安慰自己，我想你或许就是这样的人，不是我的错，可这时候你带回来了贞德。”
“贞德？”亚伦看着奥蕾莉亚的眼睛。
“她是你培养的孩子不是吗？”
奥蕾莉亚说：你和她相处的时间远没有我们长，可你却让她真心认同这里就是她的家，让她觉得开心快乐，你还能让她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这些全都是我办不到，我培养了你十五年时间，可我从没在你脸上看到过幸福的表情。”
奥蕾莉亚捂住自己的心：“越看到贞德幸福快乐，我就越是觉得心酸，或许我当年真的没有做好，作为老师，你比我做的好太多，虽然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可我有时候真的觉得好遗憾啊……明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希望能给你带来幸福的。”
“但我没有做好我分内事，所以快死的时候，我想说对不起……我没做好我应该做的事……我没能给你幸福，也从来没有在你脸上看到过幸福的笑容，如果我也能像对贞德那样对待你，是不是你也能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
“不要再说了……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你什么都没做错……”亚伦感到不能自已，简直有一把斧头在他脑袋里劈砍，惊人的事实让他头疼欲裂。
“现在一切都不用多说了，我想要说谢谢你……你明明不认同这个国家，却把她培养成一个真心认同这个国家的人，让她即使见到了这个国家的黑暗面，依然愿意为了这个国家而战，这些全都是我办不到的……”
似乎有谁说过一句话，爱就是永远觉得亏欠，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他明明觉得奥蕾莉亚是对自己有大恩的人，可她竟然觉得亏欠自己？这是什么荒唐的事情？明明自己才是欠奥蕾莉亚最多的人，奥蕾莉亚可是救了自己的命啊，自己才是那个一直没法报答的人，怎么会是奥蕾莉亚对自己说对不起。
“不对……不是这样的……今天我过来，你应该是有话对我说的……”亚伦声音嘶哑。
“是啊……我原本是有话对你说的……我是个自私的女人……因为临死之前我想……我还是希望你能为……但是我……”奥蕾莉亚语无伦次了，眼泪在她脸庞上流淌，她的眼中满是痛苦，一直以来她强装的镇定都被打破了，她无法掩饰心中的矛盾。
“那就不要再说了！你做的是对的！你就应该这么做！你们的牺牲全都是没有用的！你们做的事全都是没有用的！我才是那个真正可以力挽狂澜的人！我才是那个可以改变一切的人！你找对人了！”亚伦大步来到奥蕾莉亚面前，按住她的肩膀，大声说。
“奥蕾莉亚你一直觉得你很了解我，但其实你错了，至少有一件事你从来就不清楚，自从十六岁时，我的实力就超过了你，你根本无法想象我如今的实力！”
“七国联盟又如何？由我来阻挡他们！由我一个人来阻挡他们！由我来阻挡整个七国！我一个人就把他们阻拦到艾斯嘉德之外！由我一个人把他们全都驱逐出去！”
“奥蕾莉亚，你不是一直觉得亏欠我吗？”亚伦高声说，“那由我向你讨要一样东西吧。把那样东西给我吧！~从此我们就两不相欠了！”
根本不容许奥蕾莉亚拒绝，亚伦直接伸手向奥蕾莉亚胸前，取下那个代表黑曜骑士团团长的徽记，高声说：
“把黑曜骑士团团长的位置给我！由我亚伦·布兰多来担任黑曜骑士团团长！只要我是团长，一切都说得通了！我将代表卢塞特和他们作战！”
亚伦说这些话时，眼神发狠，简直像是赌咒发誓，奥蕾莉亚说她从来没有在亚伦脸上见过幸福的表情，她却也从来没有在亚伦脸上看到过如此发狠的表情，他张牙舞爪，简直愤怒得像要把世界撕碎，如果他有鬃毛，那么每一根鬃毛必然都会竖起，真不敢相信，十五年前跌坐在长椅上的那个男孩，如今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漫长的沉默，他们只是注视着彼此的眼睛，其实他们之间根本不用说这种话，他们是对视一眼就能明白对方心意的关系。
奥蕾莉亚接过胸章，系在他胸前：“我，奥蕾莉亚，以上一代黑曜骑士团团长之名，自愿让位于亚伦·布兰多，我宣布，亚伦·布兰多为第23任黑曜骑士团团长。”
这一场仪式显然是不合规的，国王不在场，其他两位骑士团团长也不在场，甚至除了他们以外，现场没有第三个见证人，但这对他们来说已经够了，这对他们来说意义重大。
“好的，这就好了。你其实并不用觉得遗憾，你应该觉得骄傲。”半跪于地的亚伦缓缓站起身，“因为你培养出了一个黑曜骑士团团长，而他即将拯救整个卢塞特。”
“现在我要奔赴战场，我只对你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不要死。”
“亚伦的语气突然变得温柔，所有的凶恶和张牙舞爪在此刻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柔软。
“你才是，你才是不要死。”
“我们两个都不要死，我们俩都要活着回来，约定好了，谁没有做到，谁才是那个亏欠对方的人。”亚伦来到奥蕾莉亚面前，擦干净她脸上的泪珠，温柔地说。
他们再没有一句话可说，亚伦转身离开，留下奥蕾莉亚待在原地。
最终他们的结局还是充满了遗憾，甚至这份遗憾都要很多年后才能知道。
很多年后，亚伦从报纸上得知了奥蕾莉亚的死讯。据说她死在了当日的下午，没有人见到她去世的场面。
唯一能确定的是，在亚伦离开后，她没有选择留在家中，而是到后方继续发挥自己的余热，她没有遵守和亚伦的约定，为了国家献出了自己的一切。
星历883年，第二十三任黑曜骑士团团长奥蕾莉亚-贝塞特，死于艾斯嘉德战争结束之前。
第99章 面包
艾斯嘉德。
城市上空的“烟花”已经持续了好几个小时，在几个小时中，七国联军向艾斯嘉德倾泻了上万吨火力，因为不断的攻击和拦截，城市上空布满了烟花散落一般的白色痕迹。
烟花下方，城市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破碎的商店和被踩碎的招牌，富商和贵族们都已经逃离，整个城市好像都已人去楼空，穷人则躲在屋檐下瑟瑟发抖，因为他们听到消息，他们城区上空迟早会被攻破，只有逃到艾斯嘉德中心才不会被波及。
从别墅中出来，亚伦漫步在破碎的街道中，打算在奔赴战场前去一趟皇宫，见那个人一面。
路过街角时，亚伦从巷弄里听到激烈的打斗声，亚伦在心里叹了口气，都已经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有人在窝里斗。
亚伦望向巷口，看见是两个士兵在和一个大个子男人缠斗，看到那个男人时亚伦一怔，因为那个男人他认识，高大的身材，如狮子鬃毛般的乱发，是那个在面包房前乞讨的男人，看他可怜，亚伦还把一大篮面包送给他，结果转个身的功夫那个男人就不见了，没想到现在又见到了他。
看了一眼亚伦就明白了他们缠斗的原因，现在艾斯嘉德到处都需要人，士兵正在到处抓壮丁，贵族士兵们惹不起，只能抓平民和穷苦人家，收到消息的和不愿意上前线的的基本已经跑了，只有这个男人还傻傻的待在这里，不抓你抓谁？
“放开我！放开我！我还要照顾莉莉！我不能和你们去！”乱发如狮的男人大喊，他的身材的确强壮，两个士兵加在一起都按不住他，逼急了士兵估计只能拔枪了。
亚伦刚要上前，突然听到了虚弱的女声：“各位兵大哥行行好，不要抓大个子，把他抓到战场上，我们全都会死的。”
亚伦这才发现男人身后还蹲着一个女孩，男人的身材越显得高大，女孩就越显得瘦弱，她蹲在角落里，担忧地“望向”大个子男人的方向。
亚伦注意到她的双眼几乎是纯白的，像是得了眼疾的人，随后女孩的行动证实了亚伦的想法，女孩努力地伸出手想阻止士兵，却连触碰到他们都很困难，反倒让她自己暴露在危险中。
“莉莉不要过来，他们会伤到你的！”亚伦注意到男人脸上已经淌出了泪花，真丢人，一个大男人这样就哭了。
“大个子，你在哪？”女孩的脸上满是焦急。
“够了。”亚伦站了出来，阻止了两个士兵，“放开他。”
所有人都怔住了，呆呆地看着他，大个子男人惊讶地看着亚伦，似乎认出了他，两个士兵则注意到了亚伦身上的黑袍，那是黑曜骑士团的制服。
“大人，我们在征召上前线的士兵，这是军部的命令。”两个士兵松开了大个子男人，向亚伦行礼。
“你们没做错什么，这里交给我就好，你们走吧。”亚伦说。
两个士兵看了亚伦一眼，慢慢离开了。
大个子男人一挣脱，就扑向了那个瘦弱的女孩：“莉莉，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刚刚很害怕，我怕他们真的把你抓走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女孩伸手抚摸男人的脸，此时男人脸上一定湿漉漉的，但女孩并不嫌弃，心疼地为他擦干。
看到这里亚伦打算走了，转身时却看到了女孩原本蹲的地方放着一个空的面包篮，那是亚伦送给高个子男人的面包篮。
这时候高个子男人用袖子往脸上一抹，转过身对亚伦说：“谢谢你，谢谢你，你真是好人。”
接着他对旁边的女孩说：“莉莉，还记得吗？之前我拿来一大篮好吃的面包！那些面包就是他送的！那些勒乐面包房的面包！”
小女孩“望向”亚伦所在的方向，脸上出现惊喜的表情，她的脸并不好看，因为白色的眼睛显得有些可怕，可似乎是想到了那些可口的面包，她白色的双眼竟然出现了光泽，对亚伦说：
“谢谢你，我还是第一次吃到松软散发着热气的面包，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的面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味道。”
亚伦心里微微一动，勒乐面包房的面包对他们来说只是平常的面包，对小女孩来说却是一辈子的珍藏，同时他也觉得自己总算做了一件好事，能把那些面包送给需要的人。
这时候他想到了有关这个男人的传闻，街坊邻居都很厌恶他，因为他明明有手有脚的，却不去工作，反而向街坊邻居乞讨借钱，现在亚伦明白了，大个子男人借钱似乎是为了这个叫莉莉的小女孩。
“是吧，那些面包很好吃吧，我们以后也要吃那些面包，冬天也要吃那些散发着热气的面包。”大个子说着说着双眼又泛出泪花，明明身材比任何人都高大，他却比任何人都爱哭，亚伦从没见过这么爱哭的人。
“大个子，你是不是又哭了？他们是不是哪里伤到你了。”女孩却感受到了男人脸上的眼泪，焦急地想要伸手去摸他的脸。
“不，我没有受伤，我打算和那些人一起上前线。”
巷子里变得一片安静，只剩下大个子男人抽泣的声音，半晌以后，女孩的声音响起：
“大个子，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不是的，我没有嫌弃你，我做梦都想和你待在一起，我也很害怕上战场，可是如果艾斯嘉德被攻破了，我们全都会死，世界上也再也不会有勒乐面包房的面包了，所以我要过去，至少要努力让艾斯嘉德不被攻破。”
大个子从地上站了起来，但他不再弯腰驼背时，他的身体像是小山一样高大，小女孩只能尽力仰着脸才能“看见”，他害怕得全身发抖，脸上满是泪痕，但他决定和那些士兵一起上前线，即使他知道自己只会成为填线的材料，即使他知道，在超凡世界的战争中，取他生命甚至连一颗子弹都不需要。
这时候天空的一角“碎裂了”，在底下的人看来，就像是头顶的天突然出现了纹路，他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天空中的纹路变成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一直经受着狂轰滥炸的屏障终于出现了裂缝，天火流星一般的火球透过裂纹落了下来。
一时间，他们头顶的天空染成了火红色，包括亚伦所在的街区都被火球的光芒所笼罩，地面上的人仅仅站着就能感受到火球的威力，因为望着火球时，他们脸庞上感受到了温热的感觉，那是火球散发出来的热量，在他们的认知中，只有太阳才能散发出这种热量。
莉莉呆呆地望着天空，感受着脸庞上的热量，男人却已经俯身抱住了她。
一道白色的烈光突然占据了人的整个目光。
这道白色的烈光就像突然闯进来的，它压过了周围的一切景象，盖过了周围的一切光芒，霸道无比的覆盖了整个天空，直到人的目光完全被那道白色的烈光占据，那道白色的烈光中间才缓缓显示出黑色，显示出被它斩断的整个天空。
亚伦高举着长刀，依然维持着挥刀的姿势，天空中密布的流星却已全都消失不见，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少数人，以及站在他面前的人知道，他刚刚用那一刀斩裂了整个天空，顺便斩裂了天空中无数逆火流星，那些流星全部在那一刀之下变成细碎的粉末。
莉莉并没有看到天空中壮丽的景象，她只能感觉到有微风从面前吹来，吹起她枯黄的像是稻草一样的头发，她意识到了什么，说：“大人，刚刚是你拔刀了吗？”
“嗯，已经没事了。”亚伦缓缓收起了白跃，白跃握在他手中时，他简直像握着一条白虹。
“谢谢你，你又救了我们。”女孩感激地说。
只有大个子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莉莉看不到眼前的景象，所以可以正常交流，她大概还以为亚伦只是普通的挥了一刀，只有大个子男人知道，刚刚男人做出了怎样不可思议的一幕，那简直能比肩天神。
“看到了吧，你们去是没有用的，要我去才行。”亚伦收起长刀，仰头看向高个子，“所以快跑吧，如果是为了你们，那我愿意去打这场仗，至少可以让你们不用死，这让我觉得比王公贵族们有意义。”
看大个子男人依然愣在原地，亚伦大喝：“还不快跑！”
大个子男人终于动了，他像是一头开窍的巨熊一样，抱起莉莉撒腿就跑，跑之前还不忘带上篮子，莉莉像是他的宝物一样缩在在大个子怀里，虽然身材高大，但男人逃跑起来腿脚相当利索，只剩下目盲的小女孩回望亚伦，难怪那次亚伦一回头，男人就消失不见了。
风吹动她的发丝，她的嘴轻轻动了动，亚伦看清楚了那口型，那口型说的是“谢谢”。
亚伦的嘴角轻轻勾起，再度转身望向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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