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天海冥
“我衷心希望在女皇正式访问多克王国之前，多克王国优秀的年轻人可以齐聚一堂，出现在晚宴上。”
洛德也按捺不住地站起来，想要送埃弗里亚姆一程，唯有阿利亲王依然稳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上从始至终面无表情。
*
“谈到卢塞特女皇，我又想到一个有趣的话题。”埃尔伍德说。
埃尔伍德将墙上的卢塞特女皇海报揭下来，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笑着展示给亚伦看：
“我最近除了研究卢塞特历史，还受邀请参加了一个很有趣的研究，那是一个新的学科，我们暂且将这项研究命名为政治图像学，研究的主题却基本围绕卢塞特女皇展开。”
“上周我们研究的主题是，为什么卢塞特女皇的宣传和演讲总是如此震撼人心且富有魄力？虽然在研究会上我基本只是旁听，但他们得出的研究结论却相当有意思。”
亚伦一愣，这件事几乎算得上国家机密了，老师竟然就这样分享给他。
埃尔伍德指着手上的图说：
“我们认为卢塞特女皇在宣传时的所有动作和姿势都经过精心设计，所有宣传标语，甚至包括构图都暗含深意，事实上，在宣传上，卢塞特人已经塑造出了一整套关于卢塞特女皇的美学，其典型代表莫过于极度强调女皇的女性气质的同时，突显出女皇的身体和军装。”
“事实证明，这一整套宣传体系十分行之有效，特别是对于处于躁动青春期的少年而言，女皇完全唤起了他们对于英雄的浪漫幻想，基本是他们的梦中情人或崇拜的偶像，深受年轻人欢迎，卢塞特在这方面领先我们太多，我们许多学者甚至认为这是“超越时代的”，我们甚至不知道卢塞特女皇是从哪得来的这些经验，她对于这套宣传的经验和把握，就像身旁有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在教导她一样，让我们感到十分吃惊。”
“也许是全知之书的作用。”亚伦说。
埃尔伍德依然滔滔不绝：“无论如何，这几乎给我们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人的姿势、动作甚至身体前倾的角度可以影响公众，在此之前我们从未想过这些。”
听埃尔伍德这么一说，他才开始认真阅读手中的海报，这是一张卢塞特女皇的单人海报，海报中的卢塞特女皇侧身站位，目光并不凝视观众而是凝视前方，她戴着手套，身披黑色大氅，手上拿着一把极细的利剑，指向前方，目光冰冷而威严，不自觉便让人沉迷其中。
亚伦看着画中的女孩，微微失神。
埃尔伍德说：“如果是多克王国制作的国王海报，制作的人一定会想尽办法突出皇室的端庄与威严，这就是我们皇室的宣传海报总是千篇一律的原因，但女皇的海报却不一样，他们总是能通过动作和姿势强调人物，像卢塞特女皇摆出的这种姿势，是典型的骑士小说中骑士的姿势，再加上她身上这件军队中流行的大氅，人们一下就将她和军队、铁血、骑士这几个字联系起来，这极大地增了她的个人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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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三日前，阿利亲王庄园，酒桌上。
政治图像学显然是埃尔伍德教授感兴趣的领域，埃尔伍德教授谈论起来口若悬河，但亚伦看了一会却说：“教授，这张图之所以会有宣传效果，主要还是因为画像中的人太过好看了吧。”
埃尔伍德一愣，挠了挠脑袋：“你说的有道理，但并不代表这些动作和元素就没用，设计这张海报的人一定在设计之初就考虑了这些……”
亚伦当然相信这些动作和元素是有用的，只是当卢塞特女皇的脸出现在这张海报时，一图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在谈到卢塞特女皇时，除了她用兵如神，获得了全知之神的认可，最经常被人提到的便是她的美貌，她的美貌如此知名，频繁到了总是与她的军事才能，功绩，以及女皇的身份一起被提及。
历史上有过许多风华绝代的皇后，但是十九岁就凭借美貌征服诸国的，仅有她一个。
就算曾对卢塞特女皇极尽抹黑的诸国，在谈及到她的美貌时，也只能称之为魔女的美貌。
埃尔伍德见亚伦看得入神，说：
“不仅是海报，卢塞特女皇在年轻人中的影响力也极大，她是现如今旧大陆上少有的女性君主，而且是活着的历史传奇，将卢塞特从黑暗带领向光明，凭借着战功走到了今天，再加上她如此年轻，如此美貌，可以想象她在年轻群体中多受欢迎，威望有多大，卢塞特的年轻人又会多么狂热的崇拜她。”
这个亚伦也早有耳闻，他听说卢塞特有人为她塑像，如果她早生几百年，到今天或许是神圣皇帝一类的角色。关于这点亚伦也有所了解，因为芙蕾雅就是卢塞特女皇的粉丝，亚伦甚至见过芙蕾雅的房间里出现过印有卢塞特女皇画像的服饰手链，似乎这种类似于周边的东西在年轻女性中很流行，连亚伦都听说过。
“不仅如此，因为她掌握了全知之书，不少人也会将占卜和预言指向她，据说这样做能有效提高成功率，在如今的一些占卜小店中，早就有出售卢塞特女皇的神像、水晶球，甚至香料，据说也十分受欢迎，她在神秘领域也极受欢迎。”
说到这里，就连埃尔伍德也有些感叹：“而且卢塞特女皇还出身平民，家庭并不富裕，她是依靠努力和幸运坐到这个位置的，历史上这样的君王极少，在以往，这种出身会让她在贵族眼中形象不佳，但同时，这样的出身也让她在平民中极受欢迎。”
第148章 女皇的婚事
他们不知不觉已来到了广场的尽头，教堂广场前的游行还在进行，亚伦和埃尔伍德教授看完了整场游行，又聊了许久，终于做了分别，亚伦默默注视着埃尔伍德教授的背影离开，他今天真的十分感谢埃尔伍德教授。
等埃尔伍德离开，他又看了看手中的海报，转过身，打算返程。
*
与此同时，舍尔顿宫。
“叔叔！”洛德盯着阿利亲王，目光火热地像是要吃了他。
“不要这么看我，会让别人觉得是我要和你联姻。”阿利亲王坐在椅子上，淡定地看报纸。
洛德痛苦地近乎发出呻吟，忍不住望向窗外，舍尔顿宫距离帝国酒店只有五百米，但他却在出发前被困在了这里。
“叔叔，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洛德无奈，来到阿利亲王身旁。
“在政治上，你和一个婴幼儿没有区别。”阿利亲王的回答相当毒辣，显然不打算给洛德任何面子。
洛德被噎得很苦，但又不好反驳，反驳从来不是他的长项，他向来喜欢用拳头服人，解释和善后都是他副官替他做的。
“等等……”
洛德突然像意识到了什么，双手放到桌子上：“阿利叔叔，我并不是第一个想和卢塞特皇室通婚的多克王族对不对，我的祖上就和卢塞特皇室通过婚。”
听到这个，阿利亲王难得高看了他一眼，他放下手里的咖啡说：
“你说的没错，如果硬要追溯，你甚至拥有一点卢塞特皇室血统，你的祖先中就包括奥佛朗皇室的成员。”
洛德双眼一亮：“既然我的祖先就和卢塞特皇室通过婚，那我们继续通婚不就是理所当然的吗？如果我成功与卢塞特女皇联姻，将来我的孩子甚至有卢塞特的宣称权，我的孩子应该以我为傲！”
“你知道你祖先中和卢塞特联姻的是谁吗？”阿利亲王突然问。
洛德张了张嘴，又噎住了，历史知识和解释都不是他的强项。
“我看你不是急功近利，是急色才对，用下半身思考就是你让子孙引你为傲的方法？”阿利亲王嘲讽。
“等等，”洛德开启头脑风暴，想半天说出一个名字，“亨……”
“错，第一位和卢塞特通婚的是狮心王罗曼，也就是你的你的太太太太太爷爷，通婚的对象是旧大陆上炙手可热的女公爵，因为她年纪轻轻继承了大片的领土和大把的财富，罗曼三世才会和她通婚，尽管他们的婚姻不到两个月就终结，但他们的联姻为多克王国带来了大片领土，以至成为了后来战争的导火索，后来卢塞特和多克的多次联姻不过是为了修补战争带来的创伤。”阿利亲王娓娓道来。
洛德听得一愣一愣的，说实话他对祖先的事不怎么关心，但结论他听懂了，总而言之，他的太太太太太爷爷就和卢塞特通过婚，不仅联过姻，甚至两国通婚都能算一种传统，于是他说：
“既然我的太太太太太爷爷和卢塞特皇室通过婚，那我们继续通婚也很正常，我应该继承太太太太太爷爷的遗志！”
“对，你的太太太太太爷爷的确和卢塞特联过姻，但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现任女皇出身平民，和卢塞特皇室没有半点关系，不仅没关系，女皇还差点杀了你太太太太太爷爷全家，硬要说的话，女皇算是你的仇人，我们格里高利家可没有和仇人通婚的传统，所以免谈。”
洛德：“……”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阿利亲王重新拿起报纸。
洛德默默退了出去。
阿利亲王摇了摇头。
*
“你听说了吗？卢塞特女皇在洛多伦举办了邀请会……”
弗利辛霍夫大学，正打算回程的亚伦一愣。
“邀请会？那是什么？”另一人问。
“不知道，但据说邀请的全部都是优秀年轻人，像是什么王子和公爵之子……”
“不是说卢塞特要和我们同盟吗？邀请这些人做什么？”
“你想想，一般国家之间是怎么同盟的，不还是联姻吗？”
“联姻？难道是卢塞特女皇和我国的王子们？如果是真的话，这消息也真够爆炸的……”
“卢塞特女皇的联姻，这任谁来看都是重量级的消息……”
“但女皇不是圣女吗？按照教义，她应该永远保持纯洁……”另一人说。
“当然会有例外，你想，如果一个人既是圣女又是国王，繁衍后代的责任和教义哪个更重要？况且联姻的对象可能是我们的皇室……”
“如果多克王国和卢塞特帝国真的联姻，联姻的对象还是卢塞特女皇，那一个超级巨无霸同盟就要诞生了……”
亚伦默默听着这些消息，看了看手上的海报，轻声说说：“你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啊。”
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学校到处都热热闹闹的，亚伦站在人群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一个人在校园里走走呕呕，埃尔伍德说的对，他难得回一次学校，以后估计很难再有这个集会了，应该好好逛逛。
于是亚伦来到了图书馆旁的草坪，图书馆是这个学校最早的建筑之一，一直被保护的很好，连带着图书馆旁的草坪也一起被保留了下来，草坪上矗立着很多可坐可靠的怪石，很受学生们喜欢。
学生们都去观看盛典了，草坪上没什么人，亚伦来到他最喜欢的那块石头前坐下，吹着风，望着远方，看着夕阳下灯火辉煌的校园，记忆不由得飘远了。
*
舍尔顿宫。
阿利亲王摇了摇头，在背后叫住了他：“等等。”
洛德回头，阿利亲王却罕见的沉默了，当洛德等的不耐烦时，他才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不同意让你去吗？”
“为什么？”
“因为我不相信她真的会和我们结盟。”
“叔叔认为埃弗里亚姆说的是假的？”
“不，他说的基本都是真的，卢塞特人一直因为他们女皇的婚姻问题而焦头烂额，对于国家来说，没有继承人的确是极大的隐患，甚至会造成政治环境的不稳定，他们的急迫和着急也都是真的，但卢塞特人也一直将女皇的婚姻当作政治筹码，来换取外交上的便利。”
第149章 老师……
“为什么？”洛德又问。
沉默了很久，阿利亲王说：“因为她是从平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卢塞特女皇，是从教皇手中抢过冠冕，戴在自己头上的卢塞特皇帝，是获得全知之书认可的存在，是在战场上横扫一切的女武神，当年她面对七国的威胁都没有屈服，我不相信她会因为国内的压力就和我们结盟。”
洛德却不以为然，他觉得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女人，也许她也想有一个丈夫呵护。
洛德是听着卢塞特女皇的故事长大的，他没有真正经历那个时代，在他看来，卢塞特女皇有一万个理由和多克王国联盟，她选择和多克王国联姻顺理成章，反倒是阿利亲王的理由站不住脚。
阿利亲王说：“关于她不成婚的原因一直众说纷纭，有人认为她终身不婚是为了维护她的神圣形象，塑造“童贞女皇”的神话，有人说她不婚是防止丈夫稀释她的权力，她是一定要将权力牢牢抓在手里的那种人，就像历代的君主一样，也有人说她干脆没有想过结婚，婚姻不过是她的外交筹码，她只是一直利用她的婚姻和各国谈判。”
“但也有人说，她不成婚，是因为她早已有了心上人，她一直不成婚，是因为她一直在等那个心上人，她等了多少年，就说明她对那个人的情感有多深。”
洛德却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像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有心上人这种东西？”
阿利亲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的天空，晚霞满天，巨大的落日下，飘上窗口的枫叶竟然显得有些萧索。
看着同一片天空，亚伦的记忆却并没有像很多人那样沉浸在热闹的氛围中，他不喜也不悲，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
对于那段历史，他的记忆一直是鲜活的，不同于历史书上冰冷的数字，令人昏昏欲睡的知识点，不同于宣传海报上失真的肖像画和虚幻美丽的脸，缭绕在他心间的，一直是真实的肌肤触感，手指与手心相触的柔软感觉，耳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还有绝不同于宣传海报上的，真实的人。
偶然在餐厅碰到对方时，自然而然地坐下来一起吃饭，一起聊最近的事情。
在教会祷告时，她闭着眼不小心靠到老师的身上，两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坐在一起。
还有日后最刻骨铭心的时刻，当她得知母亲去世的消息的时候。
收到消息后她第一时间找到他，而慌张的他什么都没有说，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陪着她回去参加了母亲的葬礼，为母亲悼唁，也是在那时候，女孩说：“我只剩下老师了……”
那之后，他们又过了一段幸福的日子，女孩原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战争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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