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天海冥
西蒙淡淡地说:“审判教会虽然今非昔比,但每年都有数不清的人意图加入审判教会,成为地上天国的国民诱惑依然极大,但有多少贵族参加,就有多少贵族被刷下来,但那些贵族即使被刷下来,依然是他们领域的翘楚,这就是审判教会审核的变态之处,他们只招最优秀的超凡者,只要有一方面有缺陷,他们都会拒收。”
西蒙缓缓说:“恐怕就算是我们去参加面试,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能通过,而审判者,向来对超凡者有极高的要求,而你认为亚伦一个既不是超凡者,曾经也对审判者没有任何了解的人,通过的概率是多少?答案是无限接近于0。”
赞恩依然皱眉,就算亚伦真的不可能通过审判者测试,也不代表他们不该帮助他。
西蒙碾灭了烟头,说:“所以不管我们做什么,他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所以不如什么都不做,不给他增加他不必要的念想,等他碰了壁,就会知道他真正重要的事,是好好陪芙蕾雅。”
亚伦睡得很熟。
因此当有人揭下他脸上的黑布,他过了好一会才慢慢睁开眼,可他刚一睁开眼,就看到押送他的两人正坐在桌子后方,沉默地和他对视。
“…………”
一瞬间亚伦几乎想重新闭上眼睛躺回去不想接受现实,可躺下去他发现他坐在监狱冰冷的椅子上,想躺也躺不下去,于是亚伦又默默地坐了回去,接受了现实。
此时亚伦才发现自己身处巨大且开阔的空间中,头顶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穹顶,周围大部分地方都淹没在黑暗中,只有他们头顶亮着一盏灯,刚好照亮下方的空间,让他得以看清眼前两个人。
“醒了吗?看你睡得太熟,我们就没忍心叫醒你,既然你醒了,我们就开始吧。”满脸笑容的青年人说。
第158章 亚伦:“我和卢塞特女皇真的不熟啊!”
“要问什么?”亚伦低声问。
“不急,问问题之前我想先和你聊聊。”
竟然是拉家常似的口吻,就像他们只是在闲聊一样,但亚伦不敢放松警惕,越是平常的口吻,反而隐藏着更大的危机。
亚伦再次提醒自己面对审问时的原则,不该隐瞒的不要隐瞒,不该说的打死都不要说。
青年人拿着钢笔:“我们调查过你的履历,你毕业于大学历史系,你的导师是鼎鼎有名的埃尔伍德教授,你跟随他参与过多个卢塞特历史课题研究,特别是卢塞特历史,你的导师说你对卢塞特历史总是有独到的看法。”
“其实也没有那么独到……”亚伦显得很心虚。
“并且更加神奇的是,档案上显示你从来没有去过其他国家,却熟练掌握多种国家的语言,特别是卢塞特语,据说你的卢塞特语说的出神入化,甚至不输给当地人。”
“其实也没有说的那么好……”亚伦听的是更心虚了。
“看了你的这么多资料,越是了解你,我们越是好奇。”青年人说,“在此之前,你明明只是普通公务员,没有任何前往卢塞特的经历,但你却对卢塞特十分熟悉,这些知识真的都是从书本上来的吗?”
“是……是啊……我平常很爱看书……”亚伦汗流浃背了。
“但我们想问的问题其实不是这个。”满脸笑容的人这时候说。
亚伦心中一震,连这个都不是问题,那他们究竟想问什么?
“你知道吗,前段时间卢塞特女皇访问多克王国……”满脸笑容的青年人说道。
“知道……我该知道吗……”亚伦看起来更心虚了。
那次访问最后弄得不欢而散,非常可惜。你觉得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吗?”青年人十分遗憾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亚伦竟然真的老实回答了。
亚伦的回答让青年人明显一愣,但他还是继续说:“这件事告诉你也无妨,因为已经是众所周知的秘密了,卢塞特女皇那天在多克王国启用了全知之书,所以那天才弄得那么不愉快。”
亚伦眼睛缓缓睁大,露出惊恐的表情,但他惊恐的并不是卢塞特女皇竟然在多克王国启用了全知之书!而是,他们竟然连这种机密都告诉我了,看来他们今天是真的不打算放过我了!
俗话说不该说的打死都不要说,不该听的也打死都不能听啊!
他现在听到了打死都不能听的秘密,接下来的下场也只能被打死了。
满脸笑眯眯的人却不懂其中深意,而是继续说:“请你站在卢塞特人的视角,想一想,卢塞特女皇可能是用全知之书找什么?”
他终于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明明是平常的口吻,但问题一说出口,周围的气氛都变了,旁边那个审判者的眼神都不由得锐利了起来,等待着亚伦的回答。
其实一直以来,审判者面试都有紧跟时事的传统,审判者认为,只有询问面试者对当下最新时事的看法,才能判断一个人最真实的想法。
而好巧不巧,最近卢塞特女皇访问多克王国,就是当下最热的时事,从普通市民们到贵族们都在讨论,而面试者刚好又对卢塞特历史十分熟悉,没有比卢塞特更好的面试问题了。
在想出用卢塞特问题作为面试问题时,那青年人心中还十分得意,心想这就是各方面都再完美不过的面试题。
但亚伦却并不知道这一切,
在他眼中,卢塞特女皇就是他的软肋,知道了卢塞特女皇的过去,就一定能把他揪出来,因此一旦面对卢塞特女皇的问题,他就会十分心虚。
而本着不该隐瞒的绝对不要隐瞒,不该说的打死也不能说的原则,前面几个问题还属于不该也没法隐瞒的,而现在这个问题,就属于打死也不能说的范畴。
因此亚伦很直白地就说出了自己的回答:
“不知道。”
可以感觉到,当亚伦说出这个答案时,两位面试官都傻眼了,虽然他们已经见过无数面试者,但回答说“不知道”时却从来没有见过,这让他们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笑容和煦的青年人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他甚至都不笑了,他死死盯着亚伦的眼睛,说:“你确定要说不知道吗?”
他用眼睛疯狂提示亚伦,在面试时回答说“不知道”,无论如何都是绝不可做的大忌,这几乎是面对面试时最糟糕的回答,你不知道没关系,就算胡诌一段回答也好,这样至少有分,但如果你说不知道,就算面试官是向着你的,也没有办法。
青年人觉得自己已经用眼神表示出这件事的严重性了,而亚伦也确实感受到了,看着面试官那凶神恶煞的目光,亚伦心说这次真的完蛋了,这个笑眯眯的人果然是笑面虎!而且看起来对方这次是真的不高兴了,接下来亚伦还要面对什么真是想都不敢想了!
见亚伦不回答,青年人继续努力:“我说的是一种假设……假设你知道吗?不是说真的,是假设,假如让你站在卢塞特女皇的角度,或者是……假如你是卢塞特身边的人?你认为她在多克王国使用全知之书是为了什么?”
“这个……我真不知道……”亚伦还是老实回答。
“不知道……”青年人有些抓狂了,“难道你不认识卢塞特女皇吗?”
“我……应该认识吗?”亚伦声音都颤抖了。
“你怎么可能不认识?”青年人急了,“是个人就认识卢塞特女皇,你怎么可能不认识卢塞特女皇?”
他们这是查到什么了?连这都知道了?亚伦惊疑不定。
总不至于真的什么都知道了吧?!
亚伦也急了:“我和卢塞特女皇真的不熟啊!”
青年人再一次沉默了,他明明知道亚伦知道,但亚伦就是表现出不知道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难道这是什么新的面试技巧吗?这把面试官搞得很无奈。
第159章 你懂卢塞特女皇吗?
两位审判官在从事面试以来大概从来没有面对过这种情况,一时间都表情凝重,一度感觉面试的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上,而在对方手上。
亚伦正在焦急地等待,但随即听到对方低沉的声音:“下一个问题。”
他们不管这个问题了,既然这个问题问不了,他们就直接问下一个问题。
而从声音也听得出来,他们是真的打算认真了。
亚伦心说完了,看来对方是要动真格的了。
“你认为卢塞特女皇在战争中是如何使用策略和指挥军队的?”青年人沉声问。
亚伦愣住了。
倒不是问题他没听懂,而是第一个问题和第二个问题差别也太大了。就像是从审讯现场突然转到了大学军事理论课上,老师正在给课堂下的学生布置作业。
他们查到的关于我的信息究竟是怎么样的?他们连战术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都不放过,看起来对他的过去很了解,但他们只问这种问题,又好像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亚伦感觉很奇怪,难道他们的实际上想要做的是问他军事机密吗?听说成熟的审讯官会用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问出关键的信息,但亚伦认为这没有必要,因为就算问他也不知道。
正当亚伦苦思冥想对方的意图时,坐在他对面两个人脸上也不轻松,他们面色凝重,神情冰冷,就像是冰冷的审讯官,只等亚伦回答。
“她的策略……”亚伦一边思考一边呢喃,连带着对面两位军官也紧皱着眉头,好像亚伦即将说出来的是什么关键情报,气氛压抑。
或许在旁人看来,这只是一场面试,但在亚伦看来,这问题不只是面试,而是生死攸关的问题,他总觉得自己要说点有价值的东西出来才能活命,于是他缓缓说:
“学界中有许多关于卢塞特女皇军事策略的研究,他们都认为卢塞特女皇以谋略出奇和稳健著称——”
很稳当的开篇,就像大学论述,他面前的两人依然面色凝重,只是都不约而同地拿起笔,时不时用钢笔开始做笔记,在他们听来,亚伦的回答相当于政治考题,该怎么写,怎么回答,基本都有一套固定的方法。
例如论述时应该讲究言简意赅,应该由重及轻,再例如开头应该阐明最核心的观点,然后是次重要的观点,然后是支持论点的材料和证据,再是补充性资料,最后再做总体论述,面对这种问题,基本有一套成熟的方法。
当然也可以不套用方法,用另辟蹊径的方式,例如开头并不直接阐明核心观点,而是让开头以非常个人的视角展开,由小及大,窥叶知秋,从小细节推展而开,逐渐论述全局,这种回答方法在近些年逐渐流行,优点是个人视角可以更多博取评审官的好感,给面试官留下好印象,据说这种方法有助于面试获得高分。
可尽管方法不同,核心论述点往往不变,基本是新瓶装旧酒,学生们往往是将已经论述成熟或很少有争议的观点包装成自己的,再反哺给面试官,极少有人会真的根据自己想法和观点发表真知灼见,这也正常,毕竟这是面试,又不是发表学术论文,面试者选择成熟和流行的观点也无可厚非。
而审判者的面试风格往往是讨论时事,这样相对不容易让面试者轻易找到范式,讨论时事也容易让面试官更轻易的看懂面试者,而近段时间,卢塞特女皇无疑是这段时间最火的时事,因此审判者的面试官选择卢塞特女皇作为面试题。
在面试之前,两位面试官已经了解过回答大概是怎么样的,甚至因为面试者回答问题的结构往往差不多,评分也是根据回答范式的结构来的。
亚伦的开头便是学术界和军事家们对卢塞特女皇军事风格的主流观点,卢塞特女皇以谋略出奇和稳健著称,因此他们都在认真倾听,注意亚伦回答问题的结构,以作点评,直到亚伦给他们来了个意想不到的转折:“但我认为他们的说法并不准确。”
听到这里,两人的眉毛都不约而同地往上挑了挑,但都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听着亚伦的回答。
似乎是因为终于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又似乎是因为打定决心要给对方一些有价值的信息,他微微放松下来,坐在椅子上,开始侃侃而谈:
“我认为卢塞特女皇实际上是个赌徒,尽管她的决策多基于精密计算和坚实的情报,但她仍然是个赌徒,1457年的维斯塔之战就是最好的例子,她最终因为赌博,输掉了那场战争,特别是在卢塞特女皇初期,在贞德·达尔克还不是卢塞特女皇时,她的赌徒风格更加明显,要么全赢,要么湮灭,这就是她的行事风格。”
十分大胆的点评,让两位面试官都是一惊。
“不给自己留有余地、不指望能中途修改、不指望能反悔、不给自己第二次机会、用好手里全部的东西、战斗,这就是卢塞特女皇的战斗时的原则。”亚伦说。
与一开始只是偶尔在笔记本上做笔记不同,亚伦看到那个身材高大的人手指在笔记本上飞动,似乎在飞快地记录着什么,就像要将亚伦说的话全部写下来。
而与他不同,笑容和煦的青年人已经完全放下了笔,正在专心听亚伦的论述。
“因此你认为卢塞特女皇是纯粹的赌徒,并不是人们认为的伟大军事家?”青年人问。
亚伦摇头:“我认为恰恰相反,战争本就是充满不确定性的领域,这样的先决条件决定了决策机制天然具有冒险性,而军事家要做的,就是在充满不确定性的领域中,寻找正确的那一项,就如同航海家在充满迷雾的大海中寻找正确的航线。”
他又顿了顿,说:“而且卢塞特女皇的“赌博”往往不是盲目的,事实上在当世所有军事家中,她反而是最重视信息的,甚至重视到了“癫狂的程度。”
第160章 卢塞特女皇的战术风格
“这是因为卢塞特女皇拥有全知之书吗?”青年人问。
“不,疯王和前代卢塞特女皇也拥有全知之书,却并没有像卢塞特女皇那样重视,因为信息的获得对他们来说太过轻而易举,他们反而会将精力放到其他的地方,卢塞特女皇对信息的重视前所未有,她开创了新的战争模式。”
“哦?”前面的论述就已经十分精彩了,但新的战争模式又让青年人一惊,他显然为这个从未听过的说法提起了兴趣,说:“是怎么样的?”
“以前的军事家从来没有过这个理念,卢塞特女皇是最先确立这个理念的人,这让她在战争中往往先天具有优势,她对信息的重视并不仅仅是因为全知之书,还在于她建立了全世界最闻名最成功的间谍机构,第九局,但这也不过是卢塞特女皇的眼,最重要的,依然是她的战术。”
“她往往会用一切可以用的方法在战争时获得信息,多克王国的将领们也很重视信息,但多克王国是海洋国家,海洋没有中心,只有枢纽,而卢塞特不同,卢塞特是陆权国家,卢塞特幅员辽阔,周围的国家往往也幅员辽阔,地图极大,交战两国辗转腾挪的空间往往很大,而卢塞特作为优势方,总是会尽可能压缩对方的空间,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作为劣势方时,往往又会想尽办法躲避,在地图上来回转移,保存主要力量,便是在这种争夺空间的战争中,信息往往至关重要。”
“因此在战争中,她会想尽办法用全知之书,第九局的间谍,甚至灵兽获取信息,她培养下的第九局也是世界上最优秀的间谍组织,我们经常可以看到第九局的间谍深入其他国家,出现在交战国的后方,甚至最前线,如果连全知之书和第九局的间谍都无法获得信息,她甚至会用人命去获取信息,不断为自己的军团寻找生存空间,以及不断寻找包围、前后夹击敌人的机会。”
“传统的国家在作战时,一旦陷入劣势,往往会龟缩起来,待在防线后方,想要用集中兵力的方法,用正面决战的方法寻求突破,因此往往只要有一个军团被牵制住就会觉得正面应战困难,从而考虑退缩,而卢塞特女皇不同,以1454年的战争为例,一旦卢塞特方陷入劣势,她就会开始密切提防主力军团的动向,只要察觉出敌方主力难以到达,她就会选择主动出击,就是靠着这点,卢塞特女皇在战争中获得优势。”
说到这里,亚伦感觉有些口干舌燥,在大学中写论文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累过,不知道那两人听完什么反应。
只见那个身材高大的青年人依然皱着眉,不过他的手从头到尾就没停过,始终动笔如飞,亚伦已经看到他额头上流下细汗,至于那个笑容和煦的青年人,他似乎是听呆了,过了一会,他才察觉到亚伦停了下来,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还有吗?”
亚伦一愣:“还要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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