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冈唯一神
多崎老师盯着迸溅的橘色花火，看得格外认真，浑然没有注意到我的视线。
火花呈牡丹状的四射，滋滋作响。
眼下还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花火上吧，因为……我们是在一决胜负啊。
“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呢。”
“欸？”
多崎老师的眼睛中倒映着温柔的火光，嘴角淡淡上扬着。
“最初遇到羊宫小姐的时候，我还担心着是否会被你以骚扰的名头带去警局，没想到现在却能在公园里一块放烟花。”
我害羞地没敢抬头，第一次将目光移到我手中的线香花火上。
似乎是见我没有回应他，多崎老师忽地发出轻笑。
“羊宫小姐，果然很喜欢烟花啊。
“看来这烟花还真是买对了，真是……太好了。”
哪怕没有看他，我也能感受到多崎老师温柔地注视，为什么偏偏要在这时候呢。
我努力维持着手指的镇定，可随着手掌愈发颤抖，线香花火变得不再稳定。
剧烈燃烧后只剩下蕾的光点，就这么摇摇欲坠地，在我轻盈的呼声下，掉入水桶之中，熄灭的无影无踪。
嗯……我大概猜到了会是这么个结局。
谁叫我天生笨手笨脚，与拥有一副能够灵活弹奏钢琴的手指的多崎老师，是万万比不了的。
我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所以才说什么胜负，说什么彩头。
只为了让自己的懦弱，看上去更体面一些罢了。
可是……
为什么呢。
这份不甘心，依旧没有散去。
在寂静的夜空下，我的声音像是要冲破牢笼似的。
如果他真像他所说的那样，无比喜爱我的声音。
请务必……传达过去吧。
“喜欢……desu。”
“嗯，我也喜欢喔，花火。”
“……不是的。”
我忍不住摇头。
在来的时候，多崎老师曾说过，今晚在别的区也有烟花大会可看。
大概是这个原因吧，我仿佛听见了来自远方的声音。
那是烟花升空，炸裂，然后化成星光散乱所发出的声响。
我们身后的夜空，那无比遥远的地方，哪怕没有回眸，我也听得见。
闪闪发亮的绚烂花火，正在夜空绽放。
“我喜欢的……是你。
“多崎老师。”
577.夏日祭，浴衣，羊宫妃娜。（7）
绚烂的烟花徐徐升空，炸裂成无数的光点，宛若流星般缤纷落下。
唯独他们所身处的这幽然静谧的公园，仿佛隔绝了外部的声音，安静地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声。
仿佛世界上的一切活物都被驱逐殆尽，只剩下他们躺倒在世界中心。
多崎透忽地想起一年前的那个夜晚，似乎也是这样的时刻，在烟花下彼此对视。
那个时候他们相隔遥远，却依然在人群中看见了对方的眼睛。
如今周围褪去繁杂，不同于初识的猜测与茫然，眼睛里多了许多那时没有的东西。
多崎透手中的线香花火，化作光点的蕾摇摇晃晃地落入水桶之中，消散无踪。
身后夜空中的烟花逐渐消散，刹那间席卷而来的静谧，令羊宫妃娜微微发热的脑袋，陡然清醒过来。
她呆愣地望着面前的多崎透，神色慌乱，手足无措，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至耳后根，仿佛自己才是被告白的那个。
相比之下，多崎透则要平静得多。
倒不如说，平静得有些过头了。
按照以往多崎透的性子，想必此刻会说些“谢谢你喜欢我”这类温柔的渣言渣语。
可这一回，多崎透却并没有这样做。
在多崎透的印象中，羊宫妃娜一直是个心思敏感，害怕被叱喝，富有孩童心性的女孩儿。
有纯真柔软的一面，偶尔也会展现出惊人的执着。
这样的女孩儿，在对他说出告白的话语前，究竟独自苦恼过多久，多崎透一定是不得而知的。
他的回答必须得慎重，小心翼翼，不掺任何虚假。
多崎透望着面前的羊宫妃娜，控制自己的口吻与音量，缓缓开口：
“对不起。”
“………”
热爱少女漫画的羊宫妃娜，哪怕从未有过现实世界的恋爱经验，却也明白“对不起”三个字，在这种场合下代表的的含义。
几乎是一瞬间，她那羞赧的神情变得僵硬，滚烫的脸颊像是被泼上凉水的烙铁，倏地降低温度。
明明雨已经停了，却有一种雨水要夺眶而出的冲动。
日菜酱这个骗子，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嘛！
多崎老师他根本就是甩人不眨眼呀！
女孩儿的鼻头逐渐泛红，响起细不可闻的吸气声，一副随时有可能会抽泣的姿态。
多崎透将女孩儿的神情看在眼中，他没有停顿或是沉默，接着说道：
“其实，我此前就料想到了。
“那个时候，羊宫小姐所说的‘喜欢’，也许另有所指，而我却没有出言追问的勇气。
“令你在这段时间，徒增了苦恼困扰的回忆。”
“没能第一时间就回应你……
“对不起呀。”
多崎透的眼睑微微垂落，可从始至终，都没有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这眼神或许不是她内心所期盼的深情，却无比真挚。
羊宫妃娜的神色几经变换，棕褐色的瞳孔无比动摇地在眼眶中打转。
她这会儿才明白过来，多崎透的“对不起”，并非是她理解的含义。
她以为只有自己这样的女孩儿，才会为了这些儿女情长之事，整日整夜地苦恼，乃至于将这份苦恼带入工作，实在难以称得上是敬业。
而多崎透这样优秀的，被许多人尊敬的存在，多半是无法理解这份内心的纠结的。
而此时的多崎透，似乎正强压着闪躲之意，直面她的眼睛。
羊宫妃娜这才恍然明白，原来眼前的这位多崎老师，并非她想象的那样遥远。
“在羊宫小姐邀请我来夏日祭之时，我便想着会不会是这样的展开，心中同样苦恼着，如果羊宫小姐又一次说了当时那样的话，我该给予什么样的回应，才能不令你难过。
“心中不止一次地后悔，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好好回应你。
“于是今天便下定决心，要向你道歉。”
不知为何，羊宫妃娜脸上浮现出恍然的神情。
原来如此。
所以多崎老师今天，才会对我这么温柔。
可一转眼，她又将这样的想法压了下去。
不是这样的，多崎老师每时每刻都像今天这样温柔，正因如此，自己才会不知不觉中对他产生特别的倾诉。
羊宫妃娜害怕做错事，害怕接受指责，害怕别人大声对她说话。
所以她总是鞠躬，总是道歉，只希望自己这样柔弱无力的女孩儿，能够在这业界生存得更久一些。
可是，多崎透他不一样。
他说话总是轻声细语，温和如风。
走起路来也很慢，慢到能与穿着浴衣的她并肩前行。
在她做错事情的时候，从不大声呵斥她，而是温柔地为她指明别的道路。
每当她在这条路上快要迷失时，他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为她这艘在海上漂泊的航船，担任灯塔的职责。
不知不觉中，他这座灯塔，便给她带来无限的安心感。
哪怕独自闯荡业界，也有了能够独自走下去的信心。
“多崎老师，不必为了这种事情道歉的……”
多崎透摇摇头。
“倘若我真就是个对音乐之外的一切都感到迟钝的家伙，或许还情有可原。
“可我心中明明意识到，却因为一系列自身的原因，装作充耳不闻，这显然是不对的。
“我不是羊宫小姐想象中那样绝对正直的人，我时刻标榜自己想说真话，却也不能做到百分百诚实。
上一篇：凌晨三点，车站前的地雷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