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荆柯守
“小姐,老爷请您去前面书房一趟。”丫鬟小心翼翼走到小姐的琴房外,轻声说着。
今日回来后,小姐就进了琴房,却没抚琴,不知道是在做什么,丫鬟仆妇也不敢问,只能小心翼翼在外候着,此时听了前面来的丫鬟传话,才过来一个向小姐传达这事。
片刻,周瑶就出来,面色略带着一丝疲惫,倒又换了一身衣裙。
“走吧。”说着,周瑶出去。
到了前院书房门外,与一个父亲的幕僚擦肩而过,周瑶也神色不动,等着询问过后,得到了父亲的允许,才推门进了这只剩下父亲一人在的书房。
“父亲,您找我?”见父亲面带一丝凝重,周瑶问。
“瑶儿,你刚从代侯文会回来,可累了?坐下说。”见女儿面色不算好,周父忙让她坐下说话。
周瑶在椅子上坐下:“因来回路程不近,的确是有些累了。”
“是啊,代侯这次举办文会的地点是画舫,而不是代侯府,的确来回奔波些。对了,听说在文会上,有陛下跟皇后娘娘的钦差过去宣旨?”
听到父亲询问,周瑶平静答:“是,皇后娘娘赏赐了代侯一个木匣子,里面的东西是什么,宾客不得而知。而陛下则赏赐了代侯夫妇各一柄玉如意,各一份多子多福玉珠。”
“玉如意?”听到皇帝竟赏赐了代侯玉如意,周父才暗舒了一口气,这说明皇帝的确对入籍的皇孙有着善意,起码是打算给撑腰。
而自己的女儿与叶不悔结交,看来这条路倒是走对了。
又问了一些文会上的细节,见女儿疲惫更甚,周父心疼女儿,不好多问,令其回去休息。
周瑶向着父亲告退,一路上沉默,府内走廊灯笼一盏接着一盏,在灯光下,她肤色雪白,螓首微低,奇怪的是,仅仅只这一举动,那一低首娇羞就突现在周围人的脑海里,压抑不能了。
见多了小姐的婆子,一刹那还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心想这小姐,原本仅仅是出色,现在却越来越漂亮了,一直忍不住打量她。
只是无人知道,沉默着的她脑海中,一个神秘声音,从她没出书房起,就一直在和她说话。
哪怕周瑶并不回应,这神秘声音也不介意。
“你父亲刚刚暗松了一口气,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
“说起来,我也觉得,苏子籍,现在或有几分把握成龙,你真不动心?”
周瑶没听见一般只安静往前走着,呼吸中,点点光入体,神秘声音停了下来,只隐隐注视着周瑶的这变化,暗暗羡慕。
“以琴入道,人族真得天之厚遇。”
第616章 拨乱反正
应国
深夜,月亮高高挂在空中,星辰点缀,交相辉映。
这座城池连同着大片荒原、山脉的边塞小国,其中一座距离大郑稍近的城池,在夜色下吊桥轻轻落下,十几骑几乎悄无声息进城。
因着只是一小队骑兵,还包着棉花,马蹄声甚至没有惊动城门附近的住户。
在一条大街上行了不到半柱香时间,这些人就进了一个高门大院,进去后,都翻身下马。
曹易颜正在回想着一路上见闻,就见迎面快步走来一个上了岁数的人,五短身材,黑红脸膛,穿着大魏的三品武官,虽已年过花甲,精神矍铄,与曹易颜对视下一刻,直接跪倒在地,口中:“臣曹平芳,拜见太子殿下——我们等了许多年,您终于来了!”
前朝大魏的应国,因不以大魏的名义来行事,过去三十年,并不曾被大郑察觉。
但这势力从不曾忘记过大魏,每年都会派人在现在大郑搜寻皇室后裔,但找到的人都不合适,到了近日,才与曹易颜接上了头。
“曹将军请起。”
得知现在盘踞在这边陲小国的武将,竟然是当年禁军提拔的曹平芳,曹易颜对这次过来,也是带着不小的期待。
这位曹将军,曾是低级军官出身,因一腔忠勇,被当时的大魏末帝破格提拔,赐姓,成了大将。
公允的说,大魏末帝谈不上昏庸,只是大厦已倾,回天无力,不过也作出了不少努力。
出身卑贱的曹平芳,被赐姓曹,连名字都是末帝所取,虽没有收义子,可也是厚恩,因此大魏覆灭,曹平芳宁死不降,哪怕当时护着一位小皇子,小皇子也在路上夭折,他带着的人更屡遭追杀,都没有投降大郑,而最终在蛰伏下来。
现在这位曹平芳将军,已七十多岁,白发苍苍,虽看着还算硬朗,可跪在面前这流泪叩拜的模样,也让曹易颜心里发酸。
“这已是硕果仅存的大魏残将之一,而像曹平芳这样忠心,一心想要为大魏复国,更少之又少。”
“上天庇佑,我大郑气数不绝。”
曹易颜暗暗庆幸,他是观察了许久,才敢回返应国,时间长达三十年,就没有任何部署和暗手能靠的住。
现在还有人忠心于大郑,只能说是天意。
“只是现在边陲小国,说是国,其实就是一些县城,荒原颇多,部落跟村子稀稀拉拉有一些,除了山脉,荒原之地这三十年来,开垦出不少田地,种一些粮食,因这些年的经营,也给大魏留下了火种。”
“面积有十个郡,人口有三个郡,也不算小了。”
曹易颜心中感动,脑海中快速闪过这些念头,身体已前倾,伸出手,扶起了面前的老将军。
“曹将军,你当年一力主张避开肥沃之地,来到荒野,这才保留了根基,真是我大魏之福啊。”
“你现在带着的这些人,一看就都是精兵强将,都是我大魏的精英!”
“这些年,辛苦您了。”
曹易颜的话,让老将军眼泪又差点流下来,忙擦了擦眼泪,哽咽:“太子殿下,您说的哪里话,当年没能保住大魏,已是臣的失职,现在不过是在边塞苟延残喘了三十年,哪里能称得上辛苦?”
曹易颜自然是不能认这话:“老将军过谦了,若非您此举,焉有今日重逢?您这不过是有先见之明,为大魏留下了根基。”
听到这里,曹平芳想到了一件事,脸色一沉,低声说:“太子殿下,现在却有人要坏了大魏的根基。”
“当年蒙陛下恩典,托付政事的李家,已有不臣之心,不仅仅是这样,还有池家、康家蠢蠢欲动,真是乱臣贼子。”
“只是我们这些老臣还有一把老骨头在,才勉强压制,不得不防。”
李家?池家、康家?
要是等闲说,曹易颜还不敢信,但是经过了半年以上的调查,对应国的情况大体上了解了,听了,眼中闪过一抹冷意,说:“此事我已知晓,将军不必忧心,便是李家想要取而代之,也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先让我见见老臣吧,当年先帝还留下了圣旨。”
这旨意是大魏的秘库中获得,却是册封太子的圣旨,只是名字留白。
现在自然填上了自己名字。
这对不认的人自然是废纸,对认的人还有些大义。
曹易颜说着,就背着的行囊里取出一份卷着的紫绸圣旨。
“臣等恭请圣安。”
说话间院落已出三个同样白发苍苍的老者,都穿着大魏的官袍,不过是文官,或是是因文臣在乱世为了活着也得懂武,虽穿文官袍,可三人肃杀之气也不少,三人之前没过来,或者是观察,又或者给曹平芳与曹易颜留下单独说话的空间,此刻一出来,也叩拜太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这是正经册封太子的诏书,用的最高级的“诏”,而不是诰、制、敕、谕,只听着曹易颜朗声。
“储贰之重,式固宗祧,一有元良,以贞万国,嗣子曹易颜器质冲远,天资粹美,宜乘鼎业,允膺守器,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钦此!”
四个老人经过三十年,闻得大魏的圣旨,都不由哽咽:“臣等领旨,万岁,万岁,万万岁。”
曹易颜还要安抚,就见着曹平芳起身,而一个老者已抱半尺厚一叠文卷过来,说着:“太子,这就是应国十郡,以及王廷的情况。”
“还有李家、池家、康家的情况,我已经润色誊清,请太子御览。”
曹易颜仔细看去,见着有户十九万七千户,大体上有九十八万人,有兵三万,其中有八千受曹平芳控制。
余下分散在各郡,而李家本是文官,但三十年来,控制渗透的已有五千。
至于文官,更是大半受其控制,差不多有三分之二。
“我再晚几年来,怕是情况就不可收拾了。”曹易颜暗暗想着,这国虽小,可有军民百万,就是一方王业。
得了此国,加在身上的使命才能完成,激动、兴奋、喜悦、还带着一丝怅惘袭上心,就听着曹平芳问:“不知太子要如何拨乱反正?”
“事不宜迟,迟者生乱,曹将军和诸位的人,想必都被盯死了,我有兵六百,变成商队抵达,但怕过几日就会发觉,因此,还不如雷霆一击,就在明天早朝,诸卿觉得如何?”
太子这样决断,四臣又惊又喜,叩拜:“臣等应命。”
第617章 沉塘
冬日的京城,繁华不减,路上行驶的牛车或行人,速度明显快了些。
寒风刺骨,从衣裳透进去,实在令人痛苦。
代侯府门口,刚刚下了牛车的简渠,虽身上穿着大氅,脚下踩着暖和的鹿皮靴,但仍在下车瞬间,就下意识拢了下衣裳,朝台阶快步走去。
正好出门的岑如柏,见他面带轻松,就猜到主公交给的事,怕解决的不错。
“简兄,你可听说京城最新消息了?”岑如柏想到自己打听到的消息,想着简渠因是钱大帅的旧日幕僚,在京城也有一些人脉,随口一问。
没想到简渠还真听说了,神色就跟着凝重下来:“你是说,应国发生政变一事?据说国王第三子杀掉了宰相,现在成了慑政,看来不久就要成应王了。”
“朝堂上的诸公是真的吵翻了天啊。”岑如柏叹着:“竟放任这消息传开了。”
“大概也跟此事与大郑关系不大有关。”简渠说着。
但真的关系不大吗?
二人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数。
任何一个国家,边陲国家,哪怕是小国,政权变更,都不可能毫无关系。
毕竟算是卧榻之侧了,原先它是臣服,也就罢了,可换了国王,政策变了,谁知道会不会给自己惹出一些麻烦来?
更何况,这还不是普通的政局变化,而是直接发生政变,大郑作“中原大国”,往年也与周边小国有来往,这时不派人去看一看,不采取一下措施,别的国家纷纷效仿,到时还了得?
比起政变这件事,不可控才是让大郑最不满。
岑如柏之前,是从坊间听到了一些传闻,说是有大臣下朝,仍怒气冲冲,显然在朝堂上与人激烈争吵过。
而简渠这边,则是在处理地痞流氓这件事的同时,与相熟的人交谈,闲聊时,听说了朝堂上发生的事。
无论是前朝还是大郑,都是正四品及以上实权官员才能上朝议政,而公侯伯爵以及诸王,则需要皇帝允许才有这个资格。
苏子籍初封国侯没多久,身上并无实权,国侯虽可上朝,但因皇帝没有旨意,他只能在府中遥控局势,而没有亲临朝堂。
“都在吵闹着如何处置这件事?”书房里,刚刚听了岑如柏汇报的苏子籍,手指屈着,轻轻敲着桌面。
“边荒小国发生政变,这本不是什么稀奇事,可我突然有一种此事或与我有些关系的感觉。”
这感觉很微妙,随着【蟠龙心法】不断升级,遇到一些与自己有些关系的事情时,苏子籍很容易就会感觉到,虽可能只灵机一闪,但也足了。
“虽不知是不是此事背后的势力,与我有什么关系,这件事仍需让人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