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章鱼
许纯良低头观察了一下伤者的情况,患者呼吸急促,神志模糊。
伸手切脉,发现伤者脉象跳动的频率紊乱无序,忽快忽慢。脉搏在跳了四到七次以后就会发生暂时停止,来回往复循环,这在中医上称之为雀啄脉,是典型中毒症状。
伤者的脉象短时间内又发生了改变,脉搏的间隔越来越长,一分钟跳动只有三十次左右,就像房屋滴水差不多,这种脉象是屋漏脉。
许纯良皱了皱眉头,这黑寡妇的毒性还真是很强,如果任由毒素在伤者体内蔓延,恐怕她支撑不到营救人员到来的时候。
他让花逐月拿烈性酒和闻香杯过来,在这段时间,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针囊,从中抽出一支梅花针,梅花针属于皮肤针的一种,针柄的一端装有七枚小针。
最早的梅花针,是用七根绣花针捆绑成束,夹在竹筷的顶端,用以敲击皮肤,针迹七孔一组,状如七星又似梅花,故名又称七星梅花针。
梅花针为丛针浅刺法,是集合多支短针浅刺人体某个部位和特定穴道的针灸方法。
许纯良现在使用的梅花针是现代工艺制作的特殊针形,和过去形状有所不同,但是功能大抵相同。
许纯良以梅花针击打患处,力求针针见血,患处出血之后,利用高度酒以闪火法迅速炙烤闻香杯的内部,以闻香杯代替拔罐吸住伤口。
拔火罐在中医疗法中拥有着悠久的历史,直到现在仍然广为人知。是一种以罐为工具,利用燃火、抽气等方法产生负压,使之吸附于体表,造成局部瘀血,以达到通经活络、行气活血、消肿止痛、祛风散寒的作用。
许纯良为伤者拔罐的目的是利用罐体产生的负压来吸出被毒液感染的血液,尽可能清理出毒液,减少进入伤者体内的可能,从而达到减缓伤者的症状,为接下来的营救赢得时间。
周围众人这才知道许纯良要闻香杯的真正目的,不得不佩服这厮的奇思妙想,用酒杯当拔罐,过去别说没见过,根本就是闻所未闻。
真正的高手眼中,任何器具信手拈来都可以充当治病的工具,在这一点上来说,中医比西医更加变通。
闻香杯产生的强大负压从伤口中拔出不少的毒血,同时也阻止毒素继续向周围扩散。
伤者手足的震颤已经停止,她的呼吸也开始变得均匀,心跳的速率开始回升,这就证明她的心脏功能开始得到恢复。
急救人员赶来的时候,伤者的情况渐趋稳定。
协助急救人员将伤者抬上担架,许纯良简单交代了一下情况,其实给伤者服下化毒丹之后,她的性命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接下来的抢救他也无需过问,过犹不及,插手太多反而可能招来更多的怀疑。
陆奇小心将那只死去的黑寡妇蜘蛛收入证物袋,许纯良用来刺死黑寡妇的毫针也需要作为证物留存,他特地向许纯良说明了一下。
许纯良对此表示理解,把刚才给伤者刺血用得梅花针也递给了他,他今天之所以来就是要证明自己的清白,配合警察办案是每一个公民的义务。
警方对现场进行了排查,这种黑寡妇毒性极强,但是很少有非人工控制的环境中出现的报道,也就是说这只黑寡妇很大可能是人为释放。
警方建议酒吧停业彻查,现在很难保证酒吧内没有其他毒虫,在目前这种状态下坚持营业,是对大众不负责任的行为。
酒吧方面接受了建议,决定继续停业,他们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警方能为他们保密,千万不要把黑寡妇咬伤员工的事情泄露出去,如果这件事被爆,那么SEVEN STAR也只剩下关门这个选择了。
当晚的行动结束之后,医院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被咬伤的DJ已经苏醒过来,状况良好,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危险期已经渡过。
花逐月松了口气,虽然终究还是发生了意外,但好在结局并不算坏。
警方收队,花逐月亲自送警方人员上车,她向许纯良看了一眼,许纯良刚巧也向她看来,花逐月露出一丝笑容,心中明白,许纯良的及时出手化解了酒吧的危机。
目送警方车辆离开,谢春雷来到花逐月的身边,忧心忡忡道;“花姐,这样下去,咱们的生意就彻底黄了。”
花逐月道:“凡事不能操之过急,今晚若是那个DJ死了,这里的生意才彻底黄了。”
谢春雷道:“我怀疑这件事跟那小子有关。”
花逐月皱了皱眉头:“刚刚如果不是他出手相救,DJ或许救不回来了。”没有人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花逐月亲眼目睹许纯良救人的全过程,对他已经没有了怀疑。
“他应该意识到警方怀疑他,所以故意弄了这一出贼喊捉贼来洗清嫌疑,越是如此越是值得怀疑。”
花逐月看了他一眼,暗藏讥讽道:“过去没发现你这么聪明啊。”
谢春雷没听出她话里的嘲讽,恭维道:“跟在花姐身边久了,总能学到一些东西。”
花逐月想了想道:“你调查一下东州新近开业和即将开业的酒吧,尤其是规模和我们相近的要设为重点,列好名单给我。”
谢春雷点了点头,心中暗忖,难道花逐月怀疑这件事是竞争对手做的?他对此并不认同,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
陆奇将许纯良送回家之后返回警局开会,林队正在率领专案组的成员进行案情复盘。
旁边的白板上写着许纯良的名字,以他为中心画出了几条线,分别牵连着几起事件,最新发生的一起就是恩恒制药老总报案,说许纯良往他体内塞入蜈蚣的事情,不过他已经主动撤案了。
林队让陆奇说说对许纯良的看法,毕竟他们是好朋友。
陆奇走到白板前方,首先把青龙山利用王锦蛇引诱范亚军案圈了出来:“这件案子是我主动找得许纯良,他帮助警方破案,所以我认为将这件事列为推理证据之一并不恰当。”
林队点了点头,陆奇取下磁吸,将事件移除,然后指着第二起巍山岛大湖回收公司的案件道:“根据两名嫌疑人的证供,这起案件跟许纯良没有直接关系,他们也不认识许纯良,只是在时空上跟他有所交集,我认为把两者联系起来非常的牵强。”
他又去除了这一事件,这下和许纯良相关的刑事事件已经去除了一半。
林队道:“盛朝辉报案说许纯良往他耳朵和鼻子里塞入了三条蜈蚣。”
陆奇认为这更是无稽之谈,他们已经调查了盛朝辉的病历,医大附院的专家都没有查出相关的证据,而且盛朝辉在不久后就已经撤诉,在这件事上盛朝辉撒谎的可能性很大,很可能是他惊吓后产生的幻觉。
林队道:“按照你的说法,这次的案子跟许纯良没有关系,证据方面的确不支持,但是哪有这么巧,基本上每次他都在场。”
陆奇道:“基本上每次我也在场,那我岂不是也有嫌疑?”
林队笑了起来:“你们果然是朋友啊。”
陆奇道:“今晚我们将目标放在许纯良身上,事实证明,SEVEN STAR恐吓信事件跟他没有关系,非但如此,他还出手救了那名DJ。”
专案组的一名成员道:“不排除他利用这件事,欲盖弥彰的可能。”
陆奇道:“你还是先搞清楚欲盖弥彰的意义再说,林队,我认为我们的调查方向错了,谢春雷提供的线索带有太多个人的偏见因素,偏见因素加上再多的偶发事件都无法构成科学的证据。”
林队若有所思,他考虑了一会儿道:“陆奇,李忠。”
“在!”
“你们两个调查一下东州最近开业的酒吧和夜总会,还有,彻查一下谢春雷最近的经营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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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良医
周六一早,许纯良陪着爷爷一起坐车去了青山矿区。
东州过去是一座资源型城市,建国后,有“百里煤海”之称的东州累计产煤十亿吨,为平海省的经济发展作出了极其重要贡献。当地的工业结构、百姓生活,皆以煤为源、延展生发。
然而,随着煤炭枯竭,曾经的支柱产业式微,化工、冶金等工业,结构偏重、产能过剩。负面问题不断涌现,空气污染,土地塌陷;基础设施滞后,城内存有大量工矿区。
东州从1882年起掘井建矿,最多时超过二百五十座,采煤塌陷区和采石宕口,成为东州的一道道生态伤疤。
与同类资源枯竭城市一样,东州走到了转型关口,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东州匡正发展理念,迎来城市重生。
青山矿区也因地制宜,开始发展全域旅游,利用当地塌陷区的地貌,兴建青山湖,在塌陷区的基础上进行了景观升级改造,目前已经成功摘取了AAAA级景区称号。
但是矿区仍然有不少的工人生活比较困难,他们属于社会的底层,在经历了下岗、买断的风波后,一多半以煤矿为生的工人被推向了社会,不得不面对再就业的问题,这其中成功的只占少数,多数人都在温饱线上艰难维生。
许长善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青山矿区,每次过来都会带着许多中药,免费提供给一些老病友,今天也不例外,两个大彩条编织袋里面放得满满的中药材,许纯良跟在爷爷身后,扛着两个大编织袋,看着跟返乡农民工似的。
特殊年代,许长善曾经被送到这里改造过一段时间,也因此和当地的百姓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近五十年,当年认识的友人有不少已经离开了人世,许长善的年龄也越来越大了,已经不能像过去一样带来那么多的中药,不过,现在也不需要那么多了。
在青山矿职工新村下车的时候,发现周围也搞起了拆迁,随着城市的不断东移,这里也纳入了市政规划,青山湖改造工程完成之后,许多房地产商都在这附近拿地,开发民宅,新一轮的建设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许长善望着不远处的楼盘感慨道:“到处都在建房子,我就不明白,盖那么多的房子有什么用?工矿产业都没了,老百姓哪来的收入?没有收入,哪来的钱买房子?”
许纯良笑道:“这叫产业升级,不挖矿可以干别的啊。”
许长善叹了口气,八十年代最红火的时候,这条道路的两旁全都是做生意的小商贩,饭店都好几家,延绵二百多米,现在这条街道一眼就能看到头,两旁空空荡荡,只有一个早点铺还开门。
爷俩出来得早,还没来得及吃饭,许长善提议去那里吃点。
老爷子点了当地的特产菜煎饼和玛糊,其实这种早点东州市内也有卖,但是吃起来还是不如这里地道。
吃饭的时候进来了一位遛鸟的老人,看到许长善,那位老人赶紧过来打招呼:“许先生,你来啦!”
老人叫杨建国,过去是当地的一名煤矿工人。
许长善笑道:“老杨,最近身体还好吧?”
杨建国连连点头:“自从吃了您上次给我开得药,胃病就没犯过,您老真是神医啊。”
许长善哈哈大笑,杨建国买了份早点也来到他们这边坐了:“许先生,您又来送药啊?”
许长善道:“有阵子没来了,惦记着几位老朋友,所以过来看看,对了,经常跟你一起打牌的老鲁呢?”
杨建国神情一黯:“走了。”
“啊?啥时候的事儿?”
“中秋刚过,八十五了,喜丧。”
许长善抿了抿嘴唇,老鲁是他当年下来改造时的工友,对他非常照顾,也是一位老糖尿病患者,家庭生活困难,许长善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过来给他看病送药,想不到这次来已经阴阳相隔了。
杨建国道:“也没啥可难过的,谁都有这一天,我们这工人村,现在一多半都是老人,年轻人都出去打拼了,谁还守在这破烂地方,老人多了,白事儿就多……”
他的话没说完,外面就传来喇叭声,杨建国道:“昨晚魏老太太也走了,你还记得吧?”
许长善连连点头,记得,当然记得,魏老太太人特别好,他改造的时候,还帮他套被子,做布鞋,老太太得了风湿性关节炎,也是他帮忙医治,这次还带来了给她的药。
许纯良看出爷爷因为两位故人的离世心情大受影响,岔开话题道:“杨爷爷,我们刚才来的时候,看到周围都在拆迁?”
杨建国连连点头道:“可不是嘛,青山湖评上4A景区,说我们这周围都成风景区了,要建什么水街,什么民俗村,这周围一带都得拆。”
许纯良笑道:“那就能住上新房子了。”
“买不起啊!”杨建国摇了摇头,这才想起询问许纯良和许长善的关系,本以为是许长善带得学徒,没想到是他亲孙子。
谈起自己的孙子,许长善充满骄傲,告诉杨建国自己宝贝孙子现在已经是长兴医院分院院长了,别看老爷子在家里好像没把许纯良的职位当成一回事,可在外面没少夸他。
杨建国赞道:“将门虎子,真是年轻有为,中午去我家吃饭,咱们喝两杯?”
许长善表示给老病号送完药,回头就走。
爷俩吃完饭,先行一步。
许长善原本想送药的两位老朋友都去世了,心情受到了影响,途经魏老太太家附近的时候,许长善远远看了一眼没有过去,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自己下次来得时候恐怕那些老病友都不在了,其实自己能不能来还不知道。
人生就是如此,总有人要先走,许长善又联想到顾厚义的邀约,虽然条件优厚,可是去了那里之后,面对得全都是一帮老人,岂不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面对这种状况,作为一个医生,目睹身边人一个一个的死亡,而自己又无能为力,这该是一种怎样的悲哀。
想到这里,许长善顿时感到索然无味,他向许纯良道:“纯良,康健医院那边我不打算去了。”
许纯良愣了一下,康健给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优厚,爷爷此前已经跟他们合作了,为何又突然改变了想法?许纯良琢磨了一下,马上猜到他肯定是因为今天老友接二连三的离世大受打击。
老人们抱团养老固然可以相互照应,但是也存在一个难以忽视的问题,进入养老机构就进入了一个特殊的环境,这个环境在一定程度上脱离了正常社会,更重要是,他们的年龄构成决定,他们要比在家庭中更频繁地接触到死亡。
许纯良道:“不想去就不去,我又不是养不起您,再说您这身体,现在也不要人照顾。”
许长善抿了抿嘴唇,孙子的话让他从心底感到安慰,虽然儿女都不在身边,也不体谅他,可孙子真是好,他一定明白自己的心思。
许纯良道:“反正您也闲不住,不如考虑一下,帮我郑叔一个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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