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医无疆 第151章

作者:石章鱼

  许长善马上摇了摇头道:“提都别提,我才不给你找麻烦。”

  经过老宿舍六号楼的时候,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那人身高体壮,身后背着一个老太太,却是青龙山的护林员周猛。

  周猛是背着他老妈下楼晒太阳的,没想到会遇到许长善爷孙俩,惊喜道:“许老先生,您怎么来这儿了?”

  许长善笑道:“你原来住在这里啊?”

  周猛道:“我妈妈的房子。”他把老妈放下来。

  自从上次周猛从回春堂开了活血养骨汤,给母亲服用之后效果显著,老太太原本就非常抗拒开刀,症状缓解之后更是彻底断了开刀的想法。

  现在老太太已经能走路了,但是周猛还是不放心她上下楼梯,每次上下楼梯都是他背着。

  许长善最欣赏得就是孝子,他认识周猛的时间虽然不长,可也能够看出这是个大孝子。

  老太太姓刘,听说许长善就是给她开药的老中医,赶紧向他表示感谢,老百姓表达感谢的方式也非常淳朴,就是要请老先生去家里吃饭。

  许长善忍不住笑了,他表示自己刚刚吃过早饭,既然遇上了,就问了一下刘老太的病情。

  刘老太感觉好多了,自从按照医嘱服药,过去折磨她的疼痛消失了,要知道此前她疼得连床都下不去,她什么都不怕,就怕拖累了儿子,周猛都三十二了,因为家庭条件不好,到现在连个媳妇也没说上。

  她又得了这么个病,看到儿子又要上班又要照顾自己,刘老太实在是不忍心,此前都想到了死,死了就一了百了,也省得拖累孩子。

  许长善让她走几步,老太太走路明显有些长短腿。

  股骨头坏死通常的症状是髋关节疼痛、活动受限,严重时可出现长短腿畸形,也就是临床所说的跛行步态。

  股骨头坏死是临床常见的一种疾病,一般比较难治,好发于中老年人群。

第229章 龙虎交战

  通常是因为患者既往有大量饮酒、长期服用激素的病史,或者有髋部的骨折外伤史,都会影响到股骨头的血液循环,从而发生股骨头、骨组织坏死,乃至塌陷的一种疾病。

  早期可以采取减压植骨等微创方式进行股骨头保头治疗,对于已经出现明显塌陷,则建议采取人工髋关节置换术来改善临床症状。

  许长善决定先去周猛家里帮忙复诊,周猛又把老娘背回四楼的家里。

  刘老太让周猛倒茶招呼客人,周猛给客人泡了两杯茉莉大方,他家里很穷,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母亲身体不好,他那点工资基本上都花在看病上了,如果不是经济状况太差,他也不会把父亲留下的何首乌给卖掉。

  许长善看了一下刘老太最近在矿医院的检查报告,核磁报告显示,髋关节的骨组织正在复原。

  许长善对活血养骨汤进行了一些调整,减少了当归、延胡索、乳香的用量,这些主要是活血祛瘀镇痛,现在患者的疼痛基本已经全消,骨组织的供血恢复正常,自然做出减量。

  陈皮、郁金,开郁行气。

  骨碎补、续断、肉桂、狗脊、透骨草温阳益肾,强筋壮骨。

  独活、白芷散寒湿,消肿痛,增加了土鳖和血竭,提防气血凝滞。

  因为患者生活的环境临近青山湖,比较潮湿,现在又是初冬季节,寒气较重,又增加了苍术和威灵仙。

  患者病程已经有五年之久,切脉后发现她脉沉细,紧,尺弱不满部,少阴阳虚,肾气虚疲惫。

  针对体质虚弱,又加黄芪、白术、紫河车,以健脾祛湿,补益气血。

  调整后的方子重在补肝肾,益气血,散寒湿,温经脉,强筋骨。

  许长善一边调整方剂,一边对许纯良敦敦教诲,老爷子认为骨病属肾,皆因肾气虚惫所致,从患者的面色也可见一斑,面色黯淡,典型的肾水之色外泛。

  许纯良对爷爷越发敬佩,不仅仅是他的医术,更因为他的一颗济世救人的仁德之心,今天来矿区老爷子可不是冲着钱,给那些老病友带过来的药他全都分文不取,当今之时代,像爷爷这样的良心医者已经不多了。

  许长善为刘老太检查肢体之后,表示她现在的身体条件可以进行髋关节复位了。

  通常上临床上所说的髋关节脱位,是指股骨头从髂骨韧带、坐骨韧带之间的薄弱区脱出,这样可以形成后关节囊及股骨头的圆韧带撕裂。

  髋脱位分为前脱位、后脱位、中心性脱位,眼前的刘老太属于典型的后脱位。

  手法复位一般都是在无痛的情况下进行,目前并无麻醉的条件,许长善先为刘老太行针止痛。

  遵循下病上取的原则,针刺大椎穴、命门、腰阳关,刺列缺打通任脉,刺后溪穴打通督脉、中脘、气海,这一路穴道刺完,打通任督二脉。

  接下来通太阳、少阳经,分别选择委中、外丘、金门。

  然后通脏腑包括肾俞和膀胱俞。

  最后的步骤是通元神,选择百会、印堂、神门下针。

  许纯良一旁望着爷爷行针,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可是行针之时手法依然稳健精准。

  在国医之中龙为九,虎为六,龙乃纯阳,虎为阴数。正所谓龙九虎六。

  龙虎交战,指的是针在天人地三部时,做一补一泻。毫针刺入穴道引气,提到天部,顺着气脉向右旋转,然后又迅速捻转回来。针法先做九次补,再回头做六次泻。

  做完以后到人部做九补六泻。

  做完再到地部,做同样的九补六泻,用的也全都是捻转法。

  做龙虎交战手法的目的是止痛,镇痛。

  龙虎升降,是插提。同样在三部做一补一泻。整个手法做完以后,把针提到天部,在这里等,让气一直在循环。目的是什么?当气要经过关节,关节卡住了,气过不去,就产生了疼痛。

  比如有人脱臼或者骨骼断掉了。气过不去,就用龙虎升降的方法让气过去。

  龙虎交战是捻转法,这种止痛手法,麻醉效果极强。

  龙虎升降是插提法,关节脱臼,气过不去时才会使用。

  许长善做完龙虎交战的九补六泻。

  开始以回旋手法进行复位,让许纯良给自己当助手。

  患者采取仰卧位,许纯良双手压住病人骨盆两侧,许长善一只手固定踝关节,另一只手使患侧膝关节极度弯曲并向上提拉腘窝,使患肢由膝部向上提拉,让患肢由膝内收向内收,使患侧的膝关节由内收向外,向外画一个反向的问号。

  这种手法也叫膝牵法复位,手法的关键技巧在于牵引力要缓慢发力,绝不可以使用冲力,因为股骨头坏死的患者通常会伴有骨质疏松,如果复位过程中,力度掌握不当,极有可能造成骨折。

  许长善毕竟上了年纪,髋关节复位对医者的体力要求很高,老爷子先为患者做完左侧关节复位,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针灸止痛效果虽好,但是持续的时间比较短,接下来他还得以龙虎交战的方法再刺腧穴。

  许纯良实在不忍心爷爷如此劳累,主动请缨,由自己接替他来做复位的工作。

  许长善考虑了一下还是同意,将复位手法的要点重新指导了一遍。

  许纯良让周猛接替自己助手的工作,单手固定住患者的右踝关节,以回旋法将患肢提拉内收,许纯良的动作干脆利索,许长善本想提醒他要注意控制力度,话还没有来得及说,许纯良已经将关节复位成功了。

  患者只是痛了一下,但是随着关节复位,疼痛也迅速消失不见,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

  许长善让患者活动了一下双腿关节,为她检查了一下,确信的确已经复位成功,心中不由得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自己终究还是老了,这种复位还是要有充沛的体力作为保障。

  感叹之余又不由得生出惊喜,看来回春堂后继有人,单从孙子今天的复位手法来说,果断准确,大有自己当年之风。

  许长善交代周猛,复位后三天内不要让患者下床,三个月内还是不可负重,每隔半年做一次核磁共振,三次复查之后如果没事,就基本可以放心了,这股骨头置换的手术完全可以不用做。

  周猛对他们爷孙俩千恩万谢,诚心诚意想留他们吃饭,可许长善表示自己还有几个病人要访问,让周猛好好照顾他母亲,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爷俩出门的时候,周猛又追出来,掏出一千块钱给老爷子。

  许长善板起面孔,如果周猛这样,以后就不给复诊了,这一千块钱还是留着孝敬他妈妈吧。

  周猛感动得眼圈都红了,一直将他们爷俩送到楼下,还想再送,许长善不让了。

  上午许纯良陪着爷爷又去了几家,有人已经去世了,有人已经搬走了,老爷子带来了那么多的中药,也只发出去一小半。一圈走下来,已经到了中午,许长善原本打算在矿区呆上一天,可半天的时间就已经将所有的事情做完了。

  回去的时候,又经过魏老太太的门口,望着一周圈鳞次栉比的在建高楼,许长善摇了摇头,难掩心中的失落,可能下次再来的时候,这座承载着历史记忆的工人村已经不在了。

  时代变迁,工业的兴衰,产业的升级无法更改,许长善指着不远处的煤矿,告诉孙子,自己七十年代初曾经在那里锻炼过一段时间,让他清除封建残余思想,接受工人阶级改造。

  他在矿区,诊所不能开,家庭也失去了收入来源,老伴一个人带着三个子女,全靠着捡破烂拾废铁养活了他们仨,供他们上学。

  那段日子是他这一生中的低谷,如果不是依靠矿区的这些淳朴的工人帮忙,自己恐怕挺不过来。

  许纯良看出爷爷非常怀念过去,人老了都是这样,于是提出陪着爷爷去矿上看看,许长善正有此意。

  现在的青山矿已经没有了工人,门口树立着一块石碑,表明这里已经成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不过并不是对外开放的旅游景点。

  许长善告诉孙子,青山矿曾经被东洋人占据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里,他们疯狂挖掘煤炭资源,又利用铁路源源不断地将煤炭运往海州,在那里装船运回霓虹,现在矿上还留存着不少日据时期的建筑。i

  青山矿的大门锁着,这里目前不对外开放,许纯良找到看门老头给他塞了两包烟,那老头马上就给他们爷俩开了绿灯,提醒他们平时是任何人不让进来的,今天对他们是破例,让他们进去不要乱碰东西,不要擅自进入矿井,三个小时内必须离开。

  许纯良本想将装药材的蛇皮袋暂时寄存在传达室,可老爷子非得要拿着,许纯良只好背着,里面还有半袋子药材和药酒,虽然不算太重,可看起来跟逃荒的似的,严重影响了许大教主的形象。

第230章 大人物(感谢狂暴胖胖猪99盟主)

  许长善进入矿区,望着远处熟悉的井架,不由得怀念起当年在这里改造的岁月。

  那时候矿区到处都是一片繁忙的景象,每到下工的时候,矿工们顶着一身的煤尘从井下出来,他们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喝酒。

  许长善来到这里不久,他的医术就被人所知,淳朴的工友们主动帮他干重体力劳动,照顾他,后来还一致推举他去了医务室,可以说许长善在矿区并未遭受打压和刁难。

  道路上因为长期没有车辆行人,已经生长出了不少的荒草,前行百余米就到了当时的指挥部。

  指挥部前也有一块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牌子,上面对这里进行了一个简单的介绍,原来这里在淮海战役时期还作为解放军的临时作战中心使用过,目前还是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建筑已经有了一百多年的历史,主体是石质结构,虽然经历了百年的风雨仍然屹立不倒,只是门窗被后期更换成为了铝合金的,犹如打上了一块块的金属补丁,显得恨不和谐。

  许长善介绍,过去这小楼是矿区领导办公的地方。

  许纯来到旁边的宣传栏,里面还保留着一些照片,不过因为长期暴露在户外,基本上都已经泛白,模糊到看不出上面的影像。

  许长善正在给孙子介绍过去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迈巴赫S680驶了进来。

  许纯良笑道:“还说任何人不让进来,这不是车都能进吗?”

  许长善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管人家,咱们去井架那边看看。”

  汽车就在小楼旁边停了下来,司机先从车上下来,然后拉开车门,车内下来了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老者穿着朴素,腰杆挺直。

  他站在车前望着那座小楼,看到迎面走来的爷孙俩,他主动打了个招呼:“老先生,您是当地人吧?”

  许长善笑道:“我七十年代在这里工作过。”

  那白发老者道:“七十年代,那可是老工人了。”

  许长善点了点头道:“老工人,对,算老工人了,您过去也在矿上工作过?”

  白发老者摇了摇头道:“我不是这里的人,不过我父亲当年在这里打过仗。”

  “那是老革命了。”

  “对,他是老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