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医无疆 第47章

作者:石章鱼

  高新华点了点头,用力抽了口烟。

  “你刚刚问我对赵飞扬的印象,这个人很有些抱负。”

  詹爱华说得婉转,可高新华还是听出抱负等于野心,身为长兴的一把手有抱负不是坏事,可有野心就值得思量了。追随在一个有野心的人身边并不安全,这是高新华长久的工作历程中总结出的经验,他没有太大的野心,只想平平安安工作到退休。

  高新华在老战友的面前畅所欲言,把积压在心里多日的困惑一股脑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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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望江楼(一千张月票加更)

  詹爱华不是体制中人,但是他了解体制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听高新华倒完苦水,詹爱华道:“有件事我始终没跟你提,上周赵飞扬曾经来过南江,在清淮小筑安排了一桌饭,请得是华年集团的副总段远鸿。”

  高新华愣了一下,如果不是自己刚才倒了那么多的苦水,估计詹爱华是不会主动提起这件事的,可这件事又能说明什么?华年集团是著名的上市企业,旗下拥有两家上市公司,但是好像跟医疗都没有任何关系。

  詹爱华看出高新华的疑惑,低声提醒道:“华年集团这两年的业绩不好,正在面临转型,据我所知,他们未来发展的重点会布局大健康产业,这件事就是段远鸿在负责。”

  华年集团涉足大健康产业?那么赵飞扬和他们之间的接洽就能够得到合理解释了,赵飞扬野心很大,在院周会上雄心勃勃的提出在他的任期内要完成长兴的二次腾飞,实现对东州市其他医院的超越,要改变东州医疗的格局现状,打破现有模式,建立二十一世纪新医疗典范。

  过去高新华认为赵飞扬这个人年轻气盛,做事激进,甚至认为他有些夸夸其谈,可现在忽然意识到,赵飞扬已经在为他所说的一切做准备了。

  长兴的二期扩建工程暂时停滞的根本原因还是资金,以长兴目前的经营状况,从银行无法得到期望的贷款金额。赵飞扬想要的二期工程,绝不仅仅是扩建那么简单,他的指导思想非常明确,不建则已,要建就要建设在东州领先,甚至在省内领先的一流病房大楼。

  在高新华看来,二期捉襟见肘的地块和长兴的经济现状同样无法支持赵飞扬的野心,所以赵飞扬想到了借用外力?可长兴毕竟是大型公有综合医院,至少在东州还未有过公有医院和私企合作的先例,纵然华年集团拥有着雄厚的实力,可一旦涉及公私这两个字,事情就会变得无比敏感。

  高新华沉思良久,手中的烟就快燃尽。

  詹爱华又递给他一支烟,高新华这才回过神来,苦笑道:“果然是老了,动不动就走神。”

  “你不是老了,而是心不在焉。”

  詹爱华帮他点燃香烟,顺便给了他一个忠告:“赵飞扬锐意进取,你安于现状,长此以往必然会产生矛盾,老连长对你有恩,到时候你或许会面临左右为难的局面。”

  高新华感慨道:“最了解我的人果然还是你啊,既然你什么都看透了,那就帮我出出主意。”

  “不想同舟共济,干脆隔岸观火。”

  许纯良发现程小红说得不错,这种行业内部的培训等同于公款疗养,培训讲座都安排在上午,下午自由讨论,其实就是给大家放风,即便是上午的培训也就是象征性地点点名,随时都能溜号。

  培训首日下午,许纯良就去了南江师范大学,拜访在历史系任教的白慕山,因为没有白慕山现在的电话,所以就没有提前预约,到那里扑了个空,白慕山这两天刚巧去京城开一个甲骨文方面的学术会议。

  许纯良把爷爷亲手写的那封信留了下来,让保安帮忙转交,希望白慕山收到后会主动联系自己。

  许纯良顺便去了一趟大学附近的南江博物院,这里的馆藏甲骨文要比东州博物院丰富得多,希望在其中发现他感兴趣的部分。

  独自在博物院徜徉的时候,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许纯良来到展厅外面接通电话,对方是墨晗,她打电话过来是特地向许纯良致谢,并提出邀请。

  那天许纯良在高铁上营救的患者栾玉川为了感谢他们三人的救命之恩,特地在望江楼安排了一座饭,时间定在今晚。

  通常宴请他人出于尊重都会提前几天,墨晗解释了一下,因为李家宽明天就要返程,所以才定在今晚,时间上匆忙了一些,栾玉川特地交代,一定要将他请到,希望许纯良无论如何都要参加这次晚宴,

  既然对方盛情邀请,许纯良也就答应了下来,墨晗问清他现在的所在,表示会安排专人迎接。

  许纯良看到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半,约定一个小时后在博物院出口处接他。

  许纯良从博物院出来的时候,外面起了雨,雨不大,如烟似雾,朦胧了周围的景物。

  他快步走向出口,看到墨晗打着一把透明的雨伞,如同一朵亭亭玉立的墨荷静静绽放在朦胧烟雨中,没想到她会亲自来接。

  许纯良一路小跑来到墨晗面前,墨晗举起雨伞帮他遮住头顶细密的雨丝。

  许纯良笑道:“别管我,雨不大。”

  “你是栾总的贵客,怠慢了,栾总会怪罪我的。”墨晗戴着墨镜,面孔还是一如既往的苍白,声音虽然悦耳但欠缺温情。

  许纯良让她把伞交给自己,主动承担了撑伞的工作,目测墨晗的身高应该有一米六八,体态绝佳,双腿修长,美貌与气质并重。

  两人上了一辆黑色的大G,许纯良很喜欢这辆车的外形,方方正正非常硬朗,他发现墨晗好像特别喜欢黑色,从穿着到车辆都选择了同样的色彩,虽然黑色很酷,可未免单调了一些,映衬得她越发苍白。

  墨晗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本应是多姿多彩的春色,表现在外却是深秋般的萧瑟冷清。

  “许先生从事国医多少年了?”

  “我不是医生!”许纯良实话实说。

  墨晗沉默了下去,这个人太不老实,她没有接着询问,伸手打开音乐,一首舒缓的钢琴曲回荡在车厢内。

  许纯良也没有主动跟她搭讪,透过车窗浏览着雨中的街景。

  途中李家宽打来了电话,问他晚上会不会过去,许纯良告诉李家宽自己已经在途中,李家宽表示他可能要晚一些,正在陪儿子看房。

  望江楼位于长江之北,途中需要穿过江底隧道,不堵车的话几分钟就可渡过长江,换成过去只能依靠舟楫,如此宽阔的江面没有一个时辰是无法横渡的。

  许纯良不由得感叹社会发展之快,当今世界的许多事情,在他过去生存的时代都不可想象。

  山河依旧,只不过物是人非。

  汽车进入江底隧道,光线黯淡了下来,许纯良闭上双目。

  墨晗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许纯良的表情很陶醉,似乎完全陶醉在音乐声中。

  许纯良真正的注意力并未集中在乐曲本身,他在关注墨晗的呼吸,墨晗的呼吸舒缓悠长,呼吸声几不可闻,这是炼气者才有的呼吸特征。

  许纯良尝试着去捕捉她的心跳,因为现在内力大打折扣,他的听力也不大不如前,几经努力仍然无法听到墨晗的心跳声。

  许纯良曾经亲手将栾玉川救回,对栾玉川身体状况非常了解,他能断定栾玉川绝非修炼之人,不知墨晗和栾玉川究竟是何种关系?

  山南水北谓之为阳,望江楼并非古迹,而是本世纪初兴建的仿古建筑,依山临江而建,采用古法,青石基座,木质楼体,楼体全都采用卯榫结构,整座建筑颇具古韵,因为地处偏僻的原因,附近并未看到游人。

  墨晗将车停好,许纯良推开车门下车,站在停车场的平台上放眼南望,就能看到浑浊的江水滚滚流过。

  墨晗关上车门,雨就要停了,她也没打伞。

  许纯良道:“江水怎么这么浑?”

  “一下雨就是这个样子,平时晴天的时候还好些。”墨晗见惯了两岸风景,甚至懒得向江边看上一眼。

  许纯良点了点头,记忆中的长江不是这个样子。

  此时一辆黑色的奥迪Q5也驶了过来,开车的是徐东来,他和妻子闫红英一起过来的。

  许纯良和墨晗等他们下车一起进去。

  再次见到许纯良,徐东来表现得非常热情,大步上前握住他的手用力摇晃着:“我就说嘛,咱们有缘还会相聚。”

  许纯良可不记得他说过这句话,笑着迎合道:“还是徐主任有先见之明。”

  徐东来许纯良介绍给妻子认识,闫红英已经听说了他们在高铁上合作救人的事情,掩饰不住对许纯良的欣赏之情:“原来许先生这么年轻。”

  徐东来笑道:“想不到吧?小许,老李呢?”

  虽然才是第二次见面,总觉得他们彼此间已经非常亲近和熟悉了,其实这很正常,人通常在一起经历风浪之后,会产生一种神奇的感情纽带,他们也是如此。

  许纯良把李家宽因看房要晚些时候到来的事情说了。

  墨晗邀请他们里面去谈,现在天空还飘着零星小雨呢。

  进入望江楼之后,他们才知道今晚望江楼就只有他们一桌客人,栾玉川表现出足够的诚意,这么大的手笔也证明了他雄厚的实力。

  徐东来身为土生土长的南江人,对望江楼多少还是有些耳闻,据说这里是南江数一数二的顶级商务会所,普通的一顿宴请每位都在两千元以上,带妻子过来不但考虑到自己喝酒得有人开车,也想让她跟着见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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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答谢宴

  栾玉川已经提前抵达,气色很好,看上去他似乎完全恢复了健康。

  许纯良他们进入房间的时候,栾玉川正在和他的老朋友省人民医院心内科主任苏云全聊天,那天他在高铁上因急性心肌梗死导致心源性休克,幸亏许纯良三人联手抢救,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高铁抵达南江南站后,栾玉川被紧急送往平江省人民医院,由心内科主任苏云全亲自为他治疗,造影发现栾玉川冠状动脉回旋支闭塞百分之九十,苏云全建议植入支架治疗,可栾玉川对这种方案非常抗拒,甚至他连球囊治疗都表示要考虑,谁也不知道栾玉川到底怕什么。

  因为在高铁上抢救及时,栾玉川的心肌受损不重,心功能各项指标还算过得去,苏云全同意按照他的想法先行保守溶栓治疗,希望能够说服栾玉川接受介入治疗,一劳永逸地解决心脏隐患。

  栾玉川的身体还不具备出院的条件,但是他自己坚决要求出院。苏云全拗不过他,只能给他办理了出院手续,今晚陪同栾玉川一起出席晚宴,主要是不放心栾玉川的身体,同时他也想见见许纯良,搞清当天他究竟用了怎样的方法帮助栾玉川恢复了心跳。

  其实在此之前,苏云全已经找徐东来了解过当天抢救的详情,就连亲身经历的徐东来也说不清楚,毕竟中医是他的知识盲区。

  栾玉川起身相迎,他和徐东来、许纯良一一握手,对待他们一视同仁,其实他也搞不清楚自己的这条命究竟是谁救回来的。

  徐东来和苏云全早就认识,他们同在南江医疗系统,也都在南江第一档的三甲综合医院任职,不过两人主攻的方向不一样,所以平时没多少交流的机会。

  苏云全主动向许纯良伸出手去:“你就是许医生了?”

  许纯良笑着跟他握了握手:“还是叫我小许吧,我也不是医生。”

  在场都认为他是在谦虚,栾玉川道:“不是在医院工作才能被称为医生,我可听说高明的中医师都在民间。”他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许纯良在自我介绍的时候说出身回春堂,栾玉川认为他是中医门诊的医师。

  许纯良也没有解释,听栾玉川说话嗓音洪亮中气十足,应该恢复得不错。

  栾玉川让墨晗联系一下李家宽,看看他什么时候能到,好确定上菜的时间。

  李家宽晚七点才赶到地方,他是让儿子送过来的,不过送到地方之后儿子就走了,年轻人有自己的应酬。

  因为今天淋了雨,李家宽稀疏的头发软趴趴地贴在头皮上,像是在光溜溜的鸡蛋壳上画了一道道的墨线,许纯良看着想笑,不明白李家宽对这几嘬毛为何如此珍视?这样的发型毫无美感,还不如剃光了顺眼。

  栾玉川同样热情地和李家宽握手,都是他的救命恩人啊,一个人无论贫富贵贱,都应拥有感恩之心。

  李家宽也是头一回参加这样的场合,显得有些紧张,看到这么多人都在等自己,感觉有些过意不去,连连解释自己今天陪儿子去看房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栾玉川问他看中了哪里的房子?

  李家宽如实相告,就是江北的临江雅苑,已经缴了订金,很快就能签合同。

  栾玉川向墨晗道:“小晗,回头你给他们姜总打个电话,让他给李医生一个折扣。”

  李家宽连忙说不麻烦了,栾玉川告诉他不麻烦,都是生意上的伙伴,李家宽不久以后就会明白到这个折扣的真正意义。

  今晚的客人中,除了苏云全来过望江楼,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奢华的场面,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徐东来也叹为观止,且不说琳琅满目的珍馐美味,单从用酒就可见一斑,白酒用得是茅台五十年年份酒,一斤的市场价格超过四万,红酒也是来自法兰西奥比昂古堡的干红葡萄酒,每瓶价格也接近两万。

  许纯良对当今的酒类缺乏了解,只知道今晚的茅台挺好喝也肯定很贵,眼前的一切证明栾玉川很有钱。

  苏云全跟栾玉川是朋友,见惯了这种场面,泰然处之。徐东来夫妇虽然没有经历过如此奢华的宴请,但是他们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举止得体,谈吐文雅。

  许纯良无数次出生入死,见惯了大风大浪,早已做到风波不惊。

  只有李家宽是彻底被眼前的场面震撼了,古睢只不过是一个县级市,他过去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遇到这种场合,话也不敢多说,处处陪着小心,有些东西别说吃过,就算见都没见过,担心被人笑话,只能先看别人怎么吃,自己才依瓢画葫芦。

  栾玉川本来把中心的主位留给了三位救命恩人,但是徐东来坚决不肯,提出按照年龄大小落座。

  这样一来今年五十五岁的栾玉川就坐了首席,苏云全其次,李家宽第三,然后是徐东来夫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