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章鱼
黑衣女郎来到患者身边躬身跪了下去,握住他的手臂道:“栾总,您感觉怎样了?”
患者动了动嘴唇,终究还是没有说话,不知是发不出声音还是不想说话。
列车长一一跟参与营救的三人握手,如果没有这三人帮忙,恐怕这位重要的客人就要猝死在商务舱内了,真要如此,这件事肯定会登上国内热门新闻头条。
接下来,他还需要三位医生配合写一份情况说明书。
徐东来主动向许纯良伸出手去,歉然道:“刚才情况紧急,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许纯良本非气量狭窄之人,在刚才的状况下,徐东来认为自己的存在影响到了他的抢救,生气也在所难免,有水平的医生多半都有些脾气。
徐东来肯低下头向这个年轻人道歉是因为他刚刚亲眼目睹了许纯良施针救人的神奇表现,有能力的人总会获得他人的尊重。
许纯良笑着跟徐东来握了握手:“客气了,大家都是为了救人。”
李家宽也过来相见,他和许纯良同属东州卫生系统,感情更为亲近一些,问起许纯良是哪家医院的,许纯良并没有实情相告,只是说自己来自回春堂。
来自省城的徐东来并未听说过回春堂,可这个堂号对李家宽却如雷贯耳,在东州范围内的中医从业者很少有人不知道回春堂的大名。
李家宽道:“请问回春堂的许老先生是你什么人?”
“是我爷爷!”
李家宽恍然大悟:“难怪啊,我过去曾经听过许老先生的讲座,对他仰慕得很。”
李家宽一边说,一边用手将垂落耳边的长发捋回原位,动作妖娆得像个小媳妇。周围人强忍住笑,乘务员送来矿泉水给他们饮用,虽然患者已经清醒过来,可所有人都不敢大意,距离终点站还有十八分钟,只希望这十八分钟再无反复,这位患者平安下车。
稳妥起见,列车长请求三位医生留在商务舱内,其实不用他说,许纯良他们也不会离开,医者仁心,既然已经出手救人,就没有中途放弃的道理。
黑衣女郎过来向三人致谢,主动送上自己的名片。
黑色烫金的名片质感绝佳,设计简约却不简单,就像是一张艺术品,上面的名字是墨晗,这个姓氏如今倒是少见。
徐东来道:“我所知道的墨姓只有墨家大师墨翟,墨小姐难道是墨家的后人?”
墨晗摇了摇头:“我虽是墨姓可和这位大家并无任何关系。”她的表情和语气让人不由自主产生了一种距离感。
徐东来也产生了话题难以继续的感觉,笑了笑不再说话。
墨晗明澈的双眸望向许纯良,在场的所有男性都被她的美貌所吸引,目光有意无意都会向她看上几眼,若是跟她目光相遇,表情顿时会产生微妙的变化,多半会选择回避,只有许纯良是个例外。
许纯良看她就像看一个普通人一样,表情平淡如水,仿佛压根没有察觉到墨晗过人的美貌,双目之中不见任何波澜。
这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年轻人,墨晗产生这种感觉并非是因为许纯良刚才展现出的高超医术,而是他对自己熟视无睹的态度。
墨晗道:“谢谢!”
许纯良点了点头道:“不用客气。”墨晗向自己表达感谢是理所当然,许纯良坦然受之。
徐东来代表他们写了情况说明书,刚刚写完,列车就到达了终点站南江南站。
救护人员已经在站台上等候,迅速将患者转移到担架上,为他带上心电监护装置,墨晗向他们挥了挥手,陪同患者离开。
许纯良和李家宽一起下车,没走几步,徐东来从后面追了上来:“两位等等我啊。”
两人停下脚步,徐东来道:“你们去什么地方,我车就在停车场,我可以送你们。”
许纯良笑道:“不用了,我坐地铁更方便。”
李家宽表示有朋友来接自己,这次的高铁急救把三人联系在了一起,徐东来看到两人这样说也不勉强,反正也留下了他们的联系方式,以后有缘自会相见。
来到出站口之后大家各奔东西,李家宽是来南江看儿子的,他的宝贝儿子目前在南江读大学,这次过来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是给儿子买房,这两天还要看房,时间比较紧迫。
许纯良换乘了两班地铁来到培训的地方,这次会议的地点在南江市党校,位置有些偏僻,旁边就是大学城,这片区域大学林立,因为是近几年才开发,所以商业配套很不完善。
许纯良报到后办理了入住手续,会议组织者给他们安排了每人一个房间,吃饭也有统一配发的餐券。
按照爷爷的叮嘱,先给他打电话报了声平安,许长善又交代了几句,让他平时没事不要出门,毕竟在外地人生地不熟的,在外面不要喝酒,喝多了没人照顾,字字句句都透露出对他的关切。
许纯良上辈子都没有长辈对他这么关心过,虽然爷爷絮叨,可他内心非常感动,或许是时空的缘故,他的性情也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安顿好洗了个澡,准备去餐厅吃饭。
还未动身就接到副院长高新华的电话,问他在什么地方,许纯良把自己的位置说了,没想到高新华也在南江,让他先别吃饭,马上派司机过来接他。
半个小时后,司机来到南江党校门外,许纯良已经提前出来等着了,这辆车是长兴医院的别克GL8,高新华上周出来公干,为了出行方便特地带车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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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老战友(感谢在左边盟主)
司机小冯跟许纯良打了个招呼,两人过去在长兴经常碰面,不过没什么深交。
小冯驱车把许纯良带到了清淮区的清淮小筑,这是一家主营淮扬菜的酒店,装修格调极其雅致,单从酒店风格上就能看出主人超然的品味。
小冯把房间号告诉许纯良,让他自己过去,高新华安排小冯在外面吃饭,小冯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定位。
许纯良走入酒店的大门,一位穿着月白色旗袍的美丽迎宾笑脸相迎,将许纯良引领到高新华所在的包间。
许纯良进去的时候,高新华正在和战友詹爱华聊天,和高新华转业去了医院不同,詹爱华退伍后选择下海经商,经过二十多年的经营现在已经有所建树,这间酒店就是他的物业。
詹爱华八十年代参加过者阴山战役,荣立二等功,在战斗中头部受伤,脑子里还进入了弹片,手术取出之后就落下了头疼的毛病,每逢阴天下雨还会犯病,十年前头疼最厉害的时候到处求医,可效果并不理想,医院建议他进行二次手术,最后还是高新华帮他推荐了许长善。
许长善出手为詹爱华治疗之后,头疼的症状明显缓解,虽然无法彻底除根,但是只要按时服药,发作的时间间隔也变得越来越长,每次发作也在他可以承受的限度内。
看到许纯良进来,詹爱华赶紧起身相迎,握住许纯良的手道:“纯良,真是一表人才啊!”他身材不高,气质儒雅,如果不知道他的军人经历,很难将这个人和曾经的战斗英雄联系在一起。
高新华为许纯良介绍了一下他的老战友,许纯良这才明白是詹爱华要请自己过来,得人恩果千年记,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詹爱华也是感恩之人。
詹爱华让服务员上菜,酒用得是五粮液交杯,因为旧疾的缘故,詹爱华很早就戒了酒,即便是高新华这位老战友过来,他也是以茶代酒。
高新华解释说是在和许老爷子通话的时候偶然得知许纯良人在南江,这才让司机把他给接过来一起吃饭。许纯良并不相信这种偶然,估计十有八九还是爷爷不放心自己。
詹爱华端起茶杯道:“我不饮酒,今晚只能以茶代酒了,两位不要嫌我怠慢。”
高新华道:“跟我们不用客气,你只要负责请客,我俩负责吃好喝好。”
詹爱华哈哈大笑道:“你和纯良任何时候来南江,我都会尽地主之谊。”
高新华道:“那我就留在南江不走了。”
詹爱华爽快道:“那我就养你一辈子。”
许纯良也笑了起来,看得出两人之间的战友之情极其深厚。
高新华喝了两杯酒,问起许纯良这次为何来南江培训?
许纯良告诉他自己刚到医务处,对工作还不熟悉,刚好有这样这个培训机会,所以过来学习一下。
这时候酒店的迎宾过来通知詹爱华,酒店来了重要客人,高新华让他去忙,毕竟生意要紧。
詹爱华走后,高新华有些话就可以直说了,意味深长地望着许纯良道:“是不是因为对医务处最近的人事变动不满意,所以打算撂挑子了?”,许纯良这次的外出学习有些突然。
许纯良笑着摇了摇头,高新华真以为自己的格局这么小?他也懒得解释自己前来南江的真正目的,端起酒杯向高新华敬酒:“高叔,您来南江也是为了开会?”
高新华喝了这杯酒,叹了口气道:“这几天都泡在省设计院,赵院对二期的设计方案不满意。”说到这里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交代许纯良道:“这件事别往外说。”
“您对我还不放心?”
“你毕竟年轻了一些,赵院的有些话你不必太当真。”高新华所指得是让许纯良负责医务处工作的事情,黄立德和杨振刚,哪个不比许纯良的资历深?还没听说过哪家三级甲等综合医院有一个刚进医院的新人担当医务处主任的先例。
通过许纯良去医务处之后对几件纠纷的处理,高新华已经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信心,相信凭着许纯良的能力,就算成为医务处主任也能胜任,可机关事业单位并不是个有能者居之的地方,决定你所处位置的首要因素是背景关系,然后看你的资历职称。
医院的职场更像是商场和官场的混合体,比官场更势利,比商场更现实。
“听说您跟赵院是党校同学?”
高新华点了点头:“我很早之前就认识他了,他的父亲是我的老连长,我和你詹叔都是他带出来的兵。”
提起赵飞扬,高新华的心情有些复杂,自从他来到长兴之后,开始否定顾厚义之前制订的方针政策,到任第一件事就是将第一副院长严回意边缘化,重新启用了耿文秀。
原本已经板上钉钉的医院二期扩建工程也被赵飞扬否决,理由是设计方案落后于时代,这次派高新华来南江就是为了这件事,联系省设计院的高级设计师,重新规划方案。
高新华并不认为顾厚义在任时定下来的方案有何不妥,为了二期扩建工程整整努力了六年,方方面面的问题都考虑到,目前的方案纵然不是最先进的但一定是最符合长兴现实状况的。
赵飞扬做事激进,身为长兴副手高新华也不适合提出反对,虽然他和赵飞扬的父亲有着多年的交情,两人相交莫逆无所不谈,可这并不代表他在赵飞扬的面前可以畅所欲言。
许纯良前来赴宴主要是出于对高新华的尊敬,他本身不喜欢这种毫无意义的应酬,与其在酒桌上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去修炼。
高新华听说了一些医务处的人事变动,认为许纯良这次来南江参加培训就是对院里的人事安排有了意见,让许纯良放宽心,自己会找赵飞扬专门谈谈他的事情,高新华还是按照常规去考虑问题,他对许纯良还欠缺了解。
詹爱华出去半个小时后回来,看到那瓶酒就快喝完,又让服务员给加一瓶。
高新华摆了摆手道:“不喝了,明天我还要去设计院谈方案,喝多了容易误事。”
“那就让年轻人多分担一些,你少喝点,来我这里必须尽兴。”
许纯良笑道:“詹叔,我也不喝了,这次出门我爷爷专门交代不能多喝酒。”
詹爱华听他抬出了许老爷子,也就不再勉强,许老爷子对他有恩,这份人情他始终记得。
许纯良跟他们的共同语言不多,也不想多留,提出想早点回去休息,高新华安排小冯将他送回去。
许纯良离开之后,詹爱华道:“你对小许好像格外关爱啊,他跟晓白……”
高新华摇了摇头道:“别瞎说,没影的事情,许老爷子跟我爸是莫逆之交,我把纯良当成自己的孩子对待。”
“说实话,这小子长得真是不错,待人接物也有一套。”詹爱华之所以这样说也是有目的的,他非常喜欢高新华的宝贝女儿,很想把她和自己的儿子詹天航促成一对,听高新华这样说,才放下心来。
高新华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联想起许纯良进入长兴之前的样子,发觉工作之后,这小子真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虽然他知道年轻人成长的速度很快,但是许纯良的成长速度还是有些让他惊叹了。
詹爱华看出高新华有心事,递给他一支烟,帮他点上。
高新华抽了口烟道:“你对赵飞扬了解多少?”
詹爱华笑了起来:“你们都在东州,你们接触的时间要比我多得多,怎么会问我这个问题?”
“有些时候离得太近反而看不清楚。”
“那是因为你老花眼。”詹爱华自己也点了一支烟。
“他现在是我的顶头上司,过去对我一直新华哥新华哥的叫着,现在这种关系我还真有些不适应。”
“怪你自己进步太慢,怎么?心理失衡了?”
高新华笑道:“没有不平衡,我只是觉得他跟我过去印象中的赵飞扬有些不一样。”
“他对你不好?”
高新华摇了摇头,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能把重新规划方案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足见他对自己的信任,可正因为此高新华才感到纠结。
前任院长顾厚义一直待他不薄,目前在做的一切让他产生了一种负疚感。
“是不是赵飞扬让你做一些事,你不想做又不能不做?”毕竟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老战友,詹爱华看穿了他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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